《小人物之碧海苍澜》无梦夜

70、第三十二章：两败俱伤（下） 恶心的东西

　　但随即我就抑制住了这抹渴望，垂下眼睛，看着地上，一副拒绝与他交流的模样。
　　他再一次捏住我的下巴，抬了起来。他总是喜欢这个动作。
　　一张黑色面具骤然出现在眼前，两个冰冷的洞里一双眼珠微微抖动，昭示主人复杂的心情。
　　“你不喝？你不喝我就再换一碗黄连水喂你喝”
　　他语气里是和不同于往常的粗暴。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流氓恶霸。
　　所以呢？我该求着他把这碗水给我？
　　真是笑话。古往今来还没听过谁为了一碗水折了傲骨。
　　大不了就是一死，哪里轮得着他拿一碗水来羞辱？
　　他对我的沉默并不满意：
　　“还是说，你以为你不喝这碗水就没事了？你今天可以不喝，明天可以不喝，那以后呢？现在还只是一碗水而已”
　　他换了只手又沾了一点水，抹在我的嘴唇上：
　　“落了在我的手上，我想让你干嘛就干嘛”
　　湿润的感觉让我暂时能张开嘴巴说话：
　　“那又怎样？”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发出声音了！
　　忽略内心升起的烦躁，我一如既往地用淡然无谓的态度回应他，说完之后就背过身不再搭理他。
　　可他又一次走到我身前：
　　“怎样？你可知道，来日方长……”
　　为什么非要来刺激我，让我好好一个人呆着不行吗？
　　心中猛然窜起一团大火，一点一点烧灼着我的理智。
　　“我有千百种办法折磨你，倒时候你只会感谢我现在的仁慈”
　　“多谢”
　　我淡淡回道。
　　“你应该听到外面的人怎么说我的”
　　“落到我手里的人，死了都比活着好受”
　　“略有耳闻”
　　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让我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碍眼。
　　说来说去就点本事？
　　除了言语上的威胁和身体上的折磨，他还会什么？
　　这个回答显然又让他不快，他松开了钳住我脖子的手，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提到了他面前。
　　“啪”
　　装着水的小碗摔在地上，瓷片碎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和他脸上的面具仅有一拳之隔。头发被他捏在手里，我只能任由他cao纵着我平视他的眼睛。可我一点不想再费力气和他周旋。
　　我感觉心中有一团洪水猛兽，正在积蓄力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冲破了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你当真一点也不怕？”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我若是用药乱了你的心智呢？让你不记得自己是谁，只记得我是你不可违逆的主人。到时候你还会不会这么有骨气？”
　　果然是他！
　　我心中一紧。
　　我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好好斟酌如何从他口出套出更多事情，但我就是无法镇定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开口反驳：
　　“不，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永远无法左右我”
　　“嘭”
　　一阵晕眩感袭来。我被他一股大力甩在床上，尚未完全长合的腿骨磕在木栏上发出“咯噔”一声，身下传来熟悉的剧痛。
　　然后我听见了他面具下紊乱的呼吸声。
　　他俯下身身，再次扯过我的头发，让我不得不对着他：
　　“你若总是这般倔强，那我先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为什么非要逼我？
　　为什么非要把你们想要的强加在我身上？
　　一股滔天巨浪终于冲破桎梏，淹没我了理智，刹那间风起云涌，天翻地覆。既然他一心和我过不去，我怎能让他好过？
　　敏锐的知觉快过了周密的思虑，我早就察觉到说什么话会让他深受重创：
　　“我眼睛好着的时候不会看你一眼，瞎了之后就更不会看你。就算……我瘸了，哑了，瞎了。你……你想要的，还是得不到”
　　这些话说出来后我心里十分畅快淋漓，压抑许久的苦闷终于争先恐后地倾泻而出。
　　我就像一个不顾后果的小孩，没有了理智的保护，横冲直撞，两败俱伤：
　　“你赶紧滚，从我……我的眼里滚出去，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这么恶心的东西我看着就烦。滚！”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了。
　　沙哑压抑的笑声在冰冷坚硬石室里回荡，而我也被他这古怪的笑声吓得清醒了一些。
　　我看见他的眼眸里深深印着我的影子：
　　“你就该这么看着我……哈哈哈。恨我吧，尽管恨我吧……哈哈哈哈”
　　我怔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如遭雷击，不敢相信我刚才竟然说出了拿样的话！
　　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兀自笑着走了出去，不再纠缠。
　　他的笑声里藏着太多东西，如果是平时的我一定可以仔细分辨，但我的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
　　“恶心的东西”？
　　什么时候我也学会了这样低劣的言语？
　　我如梦初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这样能稍微安抚我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