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之碧海苍澜》无梦夜

58、第二十七章：黄连之苦（上） 哑巴吃了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痛醒的。
　　睁开就看见了黑衣黑面具的卫青乔，和上一次醒来时一样。
　　小牛已从我身边起身，靠在墙角，被卫青乔隐约散发出的气势震得瑟瑟发抖。
　　他今天心情不好？我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带着一丝怒意。
　　“林少侠，昨天睡得很不舒服吧”
　　我懒得搭理他。
　　谁知道他突然话锋一转，把里面的明朝暗讽收了起来：
　　“这还只是一天，你想过往后的日子吗？你不会真的甘心，以后都做个断了腿的哑巴吧？风流俊朗的林少侠如何能承受别人嫌弃的目光呢？如何连衣食起居都要依靠一个孩子来照顾？”
　　说着他侧过头，把漆黑的面具对准了小牛，那孩子立刻猛吸了一口气。
　　他又回头看着我道：
　　“我现在还能把你的伤都治好，若再拖上几个时辰，就算华佗在世也治不好你断了的骨头，哑了的嗓子”
　　这一副悉心劝告的模样，是想我接受他的“好意”？可我没忘记，谁害我把我害成了这个样子。
　　我已经不说话，只当他不存在，随意地看着四周。
　　“好，好得很”
　　他突然用嘶哑声音，然后转过身子，重重地踩着地板走了出去。
　　留下一句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你既然觉得不需要治病修养的话，那天亮了就去干活吧。在我青葵教，不干活的仆役是没饭吃的”
　　他以为能羞辱得了谁？
　　我从不觉得干活的人就低人一等，也没觉得用体力劳动换取衣食是羞耻的事。
　　只是，我现在这身体状态，想干什么都不行。
　　我看了一眼瑟缩在角落里的小牛。
　　真的要靠他来照顾我一段日子？
　　唉。
　　长叹了一口气，却不敢太用力，免得刺激到了本就脆弱的咽喉。
　　过了一会，小牛才慢慢挪到我身边，哆哆嗦嗦地说道：
　　“我可以把……把我的饭分你……分你一半”
　　这孩子，怎么被卫青乔一吓，胆子又变小了？昨天都会看着我说话，今天又把眼睛低下去了。
　　还好我发现此时自己的力气已经差不多都恢复了，只是精神还有点倦怠。
　　我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不用怕我”
　　幸好地上积满了灰，也幸好他识字，不然我们连说沟通都困难。
　　“可你刚才和看少主的时候，眼神好吓人”
　　我无奈地笑了出来，继续写道：
　　“那也不是吓你的”
　　然后揉了揉他的头，他这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又写了两排小点的字：
　　“若处在弱势，就更不能让人看出你的恐惧，不然随便谁都可以来欺负你”
　　他这样弱小的孩子，放在这青葵教里不就是任人欺负的？我可没忽略他异常瘦弱的身体和手上腿上的淤青。
　　他慢慢读完我的话后，猛得抬起头来看着我，又迅速把目光岔开，闪躲到了别的地方。
　　还好。他虽然胆小，却很聪明。
　　想想也是有一丝好笑，我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还担心着别人。
　　“我要干活了，你今天能吃东西吗？”
　　我动了动喉咙，写到：
　　“粥可以”
　　“那我呆会给你带些回来”
　　说完他也出去了，留下我一人。
　　我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小腿，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身下传来。只好安分呆在原地，不再移动分毫，即便如此，那骨头深处的疼痛也过了许久才慢慢平复下去。
　　我只好想点东西来分散注意力，可到了日头高挂，我也没有想出一个暂且可行的应对之法。这样受制于人、无所倚仗的处境让我心头有点堵。
　　最后只好安慰自己，只要卫青乔对我还有所图谋，我就有扭转乾坤的机会。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小牛端着一碗稀粥，咚咚咚地跑过来，把碗放在我面前，又匆匆地跑去干活了。
　　然后他再没有回来，一直到傍晚，外面传来了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我朝门口望去，就见卫青乔端着一个小瓷碗，跨进这间小破屋。
　　他这么闲？
　　“林二，我一直有个疑问不曾想通，今日特地向你请教来了”
　　听到他这阴阳怪气的话，我笃定碗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就在想，这黄连是不是真的那么苦。哑巴吃了黄连说不出苦来，他又会作何反应？”
　　果然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今日忽然想起来，恰好你可以帮我解惑了”
　　耐心等了片刻之后，他见我仍是不肯求饶，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把碗口朝我嘴巴送来。
　　我垂眼看去，只见碗里有水，水下是密密麻麻的土黄色根须。
　　脸上的伤口被他搓得裂开了，鲜红的血落了两滴在碗里，晕染出奇怪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