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二十六章：遭逢厄运（下） 我终于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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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那瘦小的孩子端着一个比他腰板还大了三圈的木盆稳稳走了过来。
他把木盆轻轻放在我面前，然后蹲下身来，拿过搭在木盆边上的帕子，在清水里拧了拧，递到我跟前。
我伸手去接，却因为双臂没有力气，手抬到一半又垂下来。
“我……我帮你擦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你忍着一点啊”
我再点了点头。
随即一股粗糙的触感划上了我的脸颊。尽管他擦得很小心翼翼，我还是感到阵阵疼痛。
盆里的水经过粗布一次又一次侵染后变得猩红，他眼里生出一丝惊讶的光芒。
“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啊”
他说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闭了嘴，又露出那畏畏缩缩的表情。
我低头向水盆里看去，只见深红倒影里是一张布满了横七竖八伤痕的脸上。因为底子好的缘故倒不显得吓人，只是终归不好看罢了。
我轻轻扬起嘴角望向小牛，想告诉他没有关系。
看到我的第一个笑容后，他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帮我把身上其他地方的血迹都仔细擦了个干净。
“我给腿上抹点药吧。我……我找不到好的药给你治脸上的伤口”
他一边难为情地说，一边掏出瓶药抹在了我的腿上。
说完他又找来两块木板和几根布条，把我的小腿固定了起来。
我想跟他说谢谢，却苦笑自己无法开口。
我想着自己以后一定得做个优雅的哑巴，千万别像曾经看过的有些人那样咿咿呀呀、手脚并用。
“我得去干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些吃的”
明白了我并无恶意，小牛仔细地叮嘱起我来。
我轻轻摇头，艰难地微微抬起手，伸出食指，指了指脖子上骇人的淤青，又木盆里的水。
“你不能吃东西吗？你是说你脖子受伤了，让我带点水给你？”
我点点头。
“那你能喝粥吗？”
我试着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一股哽咽又瘙痒的感觉从咽喉深处传来，引得自己接连发出无声的咳喘。
我只好对着他摇摇头。
“好，那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些汤来”
说完他端着地上那大大的木盆，转身踏进了深蓝色的天幕中。
我这注意到外面天色已暗。
黑夜就要来了。
终于这四面萧然的冰冷泥墙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随时时间的流逝被吞噬在黑暗中。
此刻四周漆黑，万籁俱寂，我终于听见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惶恐。
今天发生了太过事情，一个时辰前我还四肢完好，现在却成了个断腿的废人。
我的腿真的好不了了吗？
我真的再也说不出话了？
如果我继续和卫青乔作对，是不是会落得比现在还惨的下场？
这世上会不会再没有了林苍澜，只有一个终身困在青葵教的仆役林二？
不，我不能再纠结这些问题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镇定下来。我开始在心里哼起歌来：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难以开口道再见
就让一切走远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们却都没有哭泣
让它淡淡地来
让它好好地去
……”
在轻柔悠扬的旋律中，焦虑烦躁的心绪一点点落到深蓝色的海浪上，跟随浪花在海滩上下起伏，最后渐渐归于安定。
我十分清楚，折腾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一点也不后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本心，那只能宁折不弯。
林苍澜，你既然选了这跌宕起伏的江湖之路，不愿庸碌一生，那就不要怪这命运太过刺激。你该有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的觉悟。
寂静无声的房间，空无一物的漆黑，无法移动的身体，模糊了我对时间的感知。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我抬头看到一团暖黄的光，小牛回来了。
他左手端着发光的油灯，右手端着灰色的小瓷碗，朝我走了过来。
一碗汤水下肚，我这才发现自己腹中空空，饿了不知道有多久。
“只有这个了。如果你能咽下东西，我还能给你带两个馒头回来”
我依旧对他笑笑，摇了摇头。
这才发现他年轻的双眼里此刻满是疲惫，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瘦弱了。
尽管这样，他还是找来了一堆草，给自己铺起窝来。
我抬起手，竟然感觉到恢复了一些力气。我指了指自己的身旁，示意他把床搭在我旁边。
我看到他疲倦的双眼因我这个动作焕发了一簇颤抖的光芒。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他动作麻利地搭好了新的草窝，转头问我：
“我扶你躺下吧？”
我点点头。
我躺下了之后，他在身旁和我并排的小床上也倒了下来。
他不是个聒噪的孩子，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身下的地砖又冷又硬，小腿和脸上疼痛依旧，喉咙里传来火辣辣的感觉。这一夜，我想了很多，唯独没有想以后。
原本以为会彻夜难眠，没想到闭上眼睛之后，心神劳累的我很快就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二十六章：遭逢厄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