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花开大明夜-修改版》庄狐

23、安慰 流光容易把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过了年，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
　　四月十七日，是朱棣的生辰。燕王府热闹得筹备了几日，请了各亲王及王妃来府里祝寿，还请了城里的庆春班在园子里唱一天戏。
　　众亲王陆续间都到了，因都是亲王家眷，也未请外客，倒是不拘里外。妯娌间有交好的便坐在一处，兄弟间有话要说的另坐一处。正说着话，仆人来报，太子与太子妃常氏到，众人一起立起见了礼。朱棣引了坐了中间的主位，命了捧了戏单让太子点戏。
　　因晋王次妃樊氏笑问：“今日怎么没见吕妹妹过来？”
　　太子妃笑道：“早起时说身子有些不爽利，太子不放心，让她今日好生休息。”
　　樊氏道：“吕妹妹身子单弱了些，没什么大碍吧？”
　　太子妃微微笑了笑道：“倒是喜事。太医说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其余几人连声恭喜。
　　朱梓因为皇子们都在，便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兄弟坐了一处，嘴里说着话，眼睛只是四处找玲珑。半日不见玲珑的影子，只得去找朱橚。
　　“五哥，玲珑呢？”
　　“玲珑说不想来，躲在院子里呢。”朱橚悄声道。
　　“那我去找她。”朱梓说着就要走，却被朱橚一把拽住。
　　“八弟，别去了，她说来了也不自在，就由她罢。”朱橚知道玲珑最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偏今天在的都是些亲王王妃，便不想勉强她。
　　正说话间，却见一个丫头带着玲珑来了。玲珑进了门规规矩矩地向太子、太子妃及一众亲王、王妃请了安，太子笑着招手，让她走到跟前，悄声道：“你莞姐姐有喜了，明日你也去看看她。”
　　玲珑忙点头称是，又笑道：“恭喜太子殿下了。”太子笑着，眉间是藏不住的喜悦，给她赐了座。玲珑无法，只能老老实实在后面坐着听戏。

　　听了几折戏，玲珑实在按耐不住那戏文，瞅了开席的空便溜了出去。一轮大月亮升了上来，已是暮春时节，却也有栀子花开得甚是浓烈，一簇簇白色的大花骨朵沉沉的的树梢上坠着，很远都能闻见香味。一时兴步走了过去，却发现树后坐着个人，竟是朱橚。
　　朱橚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玲珑，便对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叫她过去。玲珑走近，在他身边坐下，闻到一股酒气，笑道：“你这可是逃席，居然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酒。”
　　他哼了一声，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有谁会关心我在不在席上？”
　　“说什么呢？”玲珑随手拔了根草玩。
　　他喝了一口酒，又道：“无论我怎么做，都入不了他的眼，只怕我这一刻死了，他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玲珑丢了手中的草，疑道:“橚哥哥，怎么了？”
　　朱橚却只管自言自语道:“谁让我只是蒙古人生的儿子。不象太子、二哥、三哥他们，他从来就看不到我的存在，从小我都不敢奢求他能抱抱我，可是他却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
　　玲珑知道朱棣朱橚两兄弟，从小不得父亲的欢心，却不知他心中伤痛有这么重。 “你这又成什么样子呢？棣哥哥不也和你一样吗？”
　　“不一样！”他打断了玲珑，“哥从小就比我强，做什么事都出类拔萃，你知道，他在凤阳时有多拼命，他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让父皇能刮目相看。我心疼他，可是我也嫉妒他。他做到了，可是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做不到象他这么好。”
　　“不是的，你也很好，真的很好。”
　　“我做不到，我再努力也无法和哥一样。这次父皇增了秦、晋、燕王的王府侍卫，就是没有我的。我知道，他其实就是不喜欢我，他从来就不喜欢我。”他卷起拳头，用力地打在地上。
　　玲珑也听说了前几日增加秦、晋、燕三个王府护卫的事情，下面几个皇子与他们年纪相差较大，倒也不觉得。他只与几个兄长就相差一两岁，偏他没有，他心里的郁闷倒是可想而知。上面的哥哥那么优秀，资质平平地兄弟也被父亲疼爱，他却是一直被忽略的那个。多年来不被父亲重视的自伤与脆弱，此时都涌了上来。
　　玲珑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伤害自己：“不要胡说。你也是他的儿子，他决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这样做的。为什么封你为吴王？皇上未登基前就是吴王，他若不是喜欢你，当年又怎么会封你做吴王呢？也许只是因为别的原因，他不想吴王这个会让人作其他联想的封称让人误会呢？或许过些时候会有别的旨意呢？”
　　“真的吗？”他的眼神凄楚，象个急于想得到大人肯定的孩子。
　　玲珑对他肯定地点点头，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是的。你是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知道吗？天文地理，你无所不知，弓马骑射你也不输于他人。”
　　朱橚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玲珑又说道：“诗文也好，在咱们应天府名气响当当的。各样花草树木的名字你都知道，而且你还知道它们都有什么用处，就这点你就是我的第一偶像。又会吹那么好听的萧，如果去外面表演，我看什么清音馆，素真阁的乐师们统统要卷铺盖回家了。又长得的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听说城里好几家小姐都对你芳心暗许了呢！”
　　他一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后来便知玲珑在打趣自己，重重弹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个丫头，越说越不象话了。”
　　玲珑哎哟一声，看他稍稍开怀的样子，正色道：“送给你一首我最喜欢的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他愣了愣，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他喃喃的又重复了一遍，摇摇头：“这是什么诗？又不压韵，又不合律的。”
　　你当然不懂，这可是现代诗，玲珑心想。这只有两行的小诗，可是顾城的名作。这首诗曾整整震撼了一代人，虽然现在提前了七百年说出来，杀伤力应该还在的。
　　“好了。现在呢，请跟我来。”玲珑站起身拉了他去自己的院里，丫头们都出去看热闹了，只有两三个粗使的丫头在，玲珑命他们打了水来，自己拧了毛巾给朱橚，让他洗脸。又煮了一壶酽酽的茶，让他解酒。
　　“你刚才那首诗诗名叫什么？”朱橚问道。
　　“诗名。一个人？一代人？”玲珑有些记不清了，不想让他再在这首诗上纠缠下去了，便道：“听说宫里准备给你议亲之事了。有没有你心仪的小姐。”
　　朱橚懒懒道：“左不过是那几个，没意思。”
　　玲珑没见过这么不上心的人。

　　月色西沉，夜余春寒，仍颇有些凉意。朱橚喝了几杯茶道：“不早了，我也回府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玲珑嗯了一声道：“那你先回去吧，明日还要去大本堂。”
　　他立起身摸摸玲珑的头，转身走了。玲珑送他到门口，见他的身影孤零零的，拉得很长。
　　看着天空，乌沉黝黑，从前看的城市里的天空光污染严重，即使是晚上也是微红的，那时的日子好象很远，真象上辈子一样。
　　“啊！”玲珑忽然想到，自己竟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第二十四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