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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东昌 东昌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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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战场上忽然起了一阵古怪的旋风,吹折了李景隆的帅旗。官军见帅旗倒下,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情况,朱棣心生一计,命手下众兵将大喊“明军已败,李景隆已被燕军所杀”。官军众部不明情况信以为真,主帅被杀,众人不免慌乱无措。朱棣乘机率领精骑兵突围而出绕至官军后方,与朱高煦部会合,会合后挥师猛攻,官军所料不及,腹背受敌,燕军乘机斩杀已厮杀的筋疲力尽的瞿能父子及俞通渊、滕聚等人。燕军又借着风势纵火烧了官军粮草营帐,平安被朱能所败,只能且战且退退。李景隆见官军列阵已崩,吓得也不理会各部如何,只管自己率着残部逃命而去。官军大败,溃散之下,死伤足有十余万人。
夜色已深,天上薄云笼罩,更显得半轮残月惨淡无光。微弱的月光下,燕军乘胜追击,对官军穷追不舍直追至月样桥,在此再败官军余部,官军失了统帅,慌乱中被杀死、溺死、被践踏致死竟又有数万人。月样桥下血流成河,陈尸百余里。往日河水弯蜒的宁静山谷,如今只成了修罗场。
李景隆率余众逃到德州,被燕军追上,他只能如丧家之犬一般再逃到济南。所幸留守济南府的是山东参政铁铉及都指挥盛庸,他二人听闻官军大败的消息,将溃败而来的明军重新收编了,才挡住了燕军铁骑。
章连成站在内殿外,垂着头,耷拉着肩膀,隐约听到殿中偶尔传来的声音,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章公公。”忽然一个清润的声音叫醒了在深思中的他。章连成抬头一看,却是一名穿着天青色宫裙的丽人。他忙笑道:“水姑娘,咱家低着头,都没发现您来了。”
玲珑走到近旁,看章连成脸色不好,关心道:“章公公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大好啊。如果哪里不舒服,最好尽早让大夫瞧瞧才是。”
“多谢姑娘关心,咱家贱生贱养,没有那样娇贵。只是皇上昨儿一夜没睡,早上起来脸都是白的,姑娘等会可要劝劝皇上保重龙体才是。”皇帝一夜未眠,章连成也是陪了一夜不肯睡。
玲珑叹气,朝廷大败的消息已传至京中,百万大军溃败而回,难怪皇帝睡不安眠了。“皇上午膳可用过了?”
章连成摇头,“别说午膳,就是早膳也吃了没几口,就说没了胃口。”
“这可怎么行呢!”玲珑觉得无奈。忽然听到内殿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还有谁在里面?”玲珑问道。
章连成也不敢隐瞒,“是吴王殿下在里面。”
玲珑想自己此时只怕不方便进去,正想离开,殿门忽然砰地一声打开了,吴王朱允熥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玲珑,气鼓鼓地撅着嘴,什么话也没说就管自己走了。
玲珑看着允熥离去,转身到殿门外敲了敲门,里面半天没有回应。玲珑想了想吱呀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燃着龙涎香,只见允炆坐在书案前,垂着头,手臂挡住了眼睛,看上去很是萎靡不振。玲珑慢慢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允炆发觉触手一双柔滑细腻的手,抬起头,一看是玲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来了。”
“嗯。”玲珑点头,看允炆眼下发青,面色憔悴,“和允熥吵架了?”
“你都听见了?”
玲珑摇摇头,“我只是见他一脸不高兴地出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允炆拉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允熥不赞成朕赦免李景隆。”
白沟河战败的消息传来后,铁铉与盛庸抵抗燕军有功,升铁铉为山东布政司使,盛庸为大将军,陈晖为副在济南继续与燕军作战。战死的越巂侯俞能渊谥襄烈,赠巂国公,赐葬应天府江宁县聚宝山,四川都指挥使瞿能父子,指挥滕聚分别加以抚恤。但主帅李景隆率军的两次大战,丧师百万,大臣们纷纷要求重惩李景隆。连当时保荐他的黄子澄也上谏道:李景隆出师观望,心怀二意,如果不杀他,何以谢宗社,励将士!更有朝中历来以刚直闻名的吏部侍郎练子宁也在朝会上抓住李景隆,历数其罪,恳请皇帝诛杀这位三心二意、战意不坚的败将。吴王允熥也对李景隆颇多不满,见皇帝在朝堂上并未严惩曹国公,退朝后他追至乾清宫,请求皇帝杀了李景隆。
“玲珑,朕也知道李景隆此次犯了大错,但只是因为打了败帐,就要朕杀了他,朕觉得实在是下不了手。更何况他是朕的表兄,朕答应过皇爷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向自家的骨肉动手。”允炆看着玲珑寻找她的支持。
玲珑看着他温良清澈的眼神,柔声道:“皇上仁厚,无论皇上做什么决定,玲珑都会支持的。”
“真的吗?”允炆眼露欣喜。
玲珑点点头。
“还好有你支持朕的决定。”
玲珑看着允炆一脸欣慰的模样,垂下眼帘。她知道自己藏了私心,实在是心中有愧,朱棣犯的是谋逆大罪,但玲珑希望有一天他若成为阶下囚之时,皇帝也能赦免他。
燕兵围攻济南三月之久,仍不能攻下此城。铁铉用诈降之计迷惑燕王朱棣,差点活捉燕王。被燕王逃脱后,盛庸、铁铉乘夜出兵袭击燕军大营,燕兵大败。道衍劝朱棣道:燕军半年来已是师老兵疲,待回北平后休养生息,再图谋之。朱棣撤军,济南城解围而去,盛庸等又乘胜收复德州。九月,皇帝论功行赏,盛庸被封为历城侯,食禄一千石,铁铉进升为兵部尚书参赞军务。
十月盛庸被任命为平燕将军,任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准备北伐燕军。
北风凛冽中,北国迎来了一场大风雪,千山万壑都盖上了一层松茸茸的白色,掩盖了底下的血色,也给对立的两军带来了暂时的休憩。
北平城中,燕王府也是一片白皑皑的,连那些长青的松柏也象套上了一件白色的外衣,映着铁灰色的天空分外地肃清。两名值班的士兵立在屋檐下,看着连绵不停的大雪,高壮的那个缩着头眯着眼道:“真他妈的冷,这雪看样子到晚都不会停了。”
另一个瘦小些的士兵跺跺脚,“我说,你知足吧。咱们留守北平该庆幸才是。听说王爷要带着大军打辽东去了。这说这样的鬼天气,辽东那地方不是得把耳朵都给冻没了。”说着他摸了摸自己耳朵,似乎确认一下耳朵是不是还在头上。
“辽东?你说王爷怎么这个时候去打辽东,那些野人只怕都躲起来了。”
“何尝不是呢。听说要出征,大家都怕了,再看看北平就这样的大雪,到了辽东还不知怎么样呢?!”
高壮的士兵刚想说话,忽然瞧见有人进来,忙示意噤声,站直了身体。
“张将军,朱将军。”张玉与朱能走近,对士兵点点头,走进里面。
到了书房门口,王兴见他二人到了,一边打帘子,一边通报进去。
二人进了房间,只见燕王朱棣坐在暖榻上,穿一件雪青色常服,头上戴着黑色网巾,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束住,倒有些书生模样。见他二人进来,朱棣放下手中的书。
二人行了礼后,朱棣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一下,五日后出兵之事。”
朱能答道:“王爷,属下已安排下去,让各营做好准备。只是……”他迟疑了一下。
燕王觉察到他的迟疑,转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朱能沉默了一会,“王爷,如今正值冬天,辽东之地更是滴水成冰,砭人肌骨的冷。众将士都心生怯意,实在是怕了那里。”
朱棣听了,微笑道:“正因为如此,本王才要攻打辽东,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朱能听了,看看张玉,张玉却一声不吭。朱能便将准备的粮草等事宜一一向燕王禀报了。
出了门,朱能埋怨道:“老张,明明说好一起向王爷提议的,怎么见了面你都成了钜了嘴的葫芦,什么都不说?”
张玉笑道:“不是我不说,但我总觉得王爷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你说,咱们跟着王爷这么些年,王爷何时打过无准备的仗?”
朱能将信将疑,而且军令即出,他也不敢轻易违背,只能回了大营加紧做好准备工作。
几日之后,燕军出发浩浩荡荡到了通州。如果去辽东,最快的便是向东往蓟县方向走,谁知燕王下令,大军直往直沽。
到了晚间,安营扎塞后,朱棣命人请了朱能、张玉两个到大营。朱能急问道:“王爷,咱们去辽东怎么往直沽来了,这不是绕了一圈吗?如今天气寒冷,兵士们都吃不消啊。”
朱棣安抚道:“士弘,莫急。本王今日召你二人来,便是实情以告。本王决定现在出军,实际上是想要去奇袭沧州。”
“沧州?!”朱能与张玉讶意之余,方才恍然大悟。
燕王点头,走到书案边,指着地形图道:“现在盛庸驻军在德州,吴杰、平安守在定州,徐凯和陶铭在沧州筑固城池,相互倚持为犄角之势。如今犄角之势尚不稳定,德州、定州城坚墙厚,肯定不能攻下。沧州城溃塌日久,现在天寒地冻,雨雪交加,南军筑固城墙的速度肯定很慢。我们乘其懈怠,急行南下,偷袭沧州必如囊中取物一般!本王这才放出风声要攻打辽东,让盛庸他们所料不及。”
“王爷神谋妙算,臣等不能及也。”
燕王看着自己最器重的两个下属,“本王不想走漏风声,让南军有了防备,你们是本王心腹,后面几天若兵士们有什么疑问,你们也要为本王隐瞒才是。”
出了主帅营帐,朱能忍不住心中疑惑,问张玉道:“王爷果然另有打算,真被你说对了。你怎么会猜到的?”
张玉微笑道:“王爷一向爱兵如子弟,如今罔顾兵士们的怨言执意出征,实不似王爷平日所为。故我猜想王爷所为必另有缘故。”
“老张,你可真是王爷的知己。王爷的心思你都能猜几分。”朱能不仅佩服王爷,对这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同僚也深为折服。
张玉笑着摇头,“我只是相信王爷为人,决不是那等刚愎自用之辈。”
过了几日,燕军南下到了直沽,安营后仍命令继续南行。士兵们都迷惑不解,不是说打辽东吗,怎么往南边走了。这过了直沽与辽东真是南辕北辙了。
燕王知道兵士不解,便假托入梦之由,对众将士道:“本王夜有所梦,见一道白光,从东北落往西南方向,命人占卦后,卦象曰:南行大吉。所以咱们要听这卦象所指,继续往南行。”
将士们心中犯了嘀咕,这行兵打仗怎么只听卦象,朱能与张玉心知肚明,也配合朱棣表示对相信卦象所示。兵士们见军令如山,他们虽有疑问,倒底不敢违抗。朱棣便命令大部队日夜兼程,一路南下,一昼夜竟行军三百里,黎明时分,邱福率领的先锋部队从小路而行,已到了沧州城下。
沧州守将徐凯一觉醒来,听到守城的兵将来报,沧州城已被燕军包围,他紧张地差点穿不好胄甲,跑到城楼上一看,吓得目瞪口呆。城中兵士也吓得直打哆嗦,不是说燕军要攻打辽东,怎么一夜之间,如天兵天将一般到了沧州。
沧州城年久失修,徐凯虽下令加固城墙,但听闻燕军要攻打辽东,再加上冬天寒冷,前些天命兵士进山伐木,进度便一直拖着,直到燕军杀到,工程才完成了十之五六。
还没等官军完全醒悟过来,燕军先锋谭渊已下令攻城。徐凯勉强集合了队伍,但心无战意,只能落荒而逃。不料半路上被燕军追上,活捉了去。但士兵们被告杀达一万多人,几万人被燕军所俘。
自此一战,燕军士气如虹。燕王朱棣决定扰乱南军粮道,于是屯军馆陶,攻打大名,汶上、济宁等地,烧毁南军军饷粮草,缴获的辎重财物无数。明军先锋将孙霖刚到滑口,即被燕军袭败,孙霖败走。盛庸、铁铉只能避其锋芒,不敢与燕军正面交锋。
燕军集兵于东昌城外,准备与南军展开大战。盛庸、铁铉知道大战已不可免,杀羊宰牛犒劳有功将士,激励士气,准备迎战。
燕军这几个月一直战无不胜,心中不免有些骄兵之态,轻敌之心。见城门一开,南军出城列阵,燕军便蜂拥而上,不料南军早在后面埋伏下了火器、毒弩,等燕军到了面前,火器、飞箭齐射,燕军死伤无数。此时南军将领平安也从定州赶到,与盛庸会合,与燕军混战在一起。
燕王见此,亲率精锐骑兵冲入明军左翼,却见南军中军空虚,朱棣便率军冲入中坚,不料实乃盛庸的诱敌之计,刚一入阵,就被南军将士重重包围起来。朱棣知道中计,想率着精骑厮杀冲出重围,只是包围的人越来越多,身边的将士却越来越少。朱棣杀得眼都红了,却只是苦苦挣扎。这也是南军众将士接到皇帝的旨意,勿杀燕王,朱棣才勉强支持下来,否则早就落马。他精于骑射,尤其箭术是百发百中,所以南军不得近其身,却又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用流箭伤他。
但箭术再高明,也有用尽的时候,燕王心中正苦,今日只怕要在此束手就擒。忽然西南角上有了松动,朱棣这才觉得压力稍减。没多久只见一员猛将骑着黑马带着一众燕军精兵冲到朱棣身边,“王爷,臣等救驾来迟。”朱棣见是朱能,心中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