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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祭奠 为了追悼在 ...

  •   “父王,快走。”却是燕王二子朱高煦也赶到了,众人杀开一条血路,拥着燕王朱棣冲出南军的包围圈。
      原来张玉、朱能见朱棣深陷包围圈中,便知大事不好,忙各带着精兵,兵分几路来救。朱能与朱高煦首先找到朱棣所在,奋力将冲入南军的包围圈撕出一道口子。
      朱棣回到军中,惊魂未定。南军却愈战愈勇,乘胜追击,杀死燕军一万余人。燕军大败,一路北逃,幸好朱高煦同邱福、等人抵挡住了盛庸的追击,至晚安营后盘点,一路上竟又死伤数万人。
      朱棣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大败,见朱高煦勇猛杀敌,心中才有些宽慰。到晚间盘点了人数,发现少了一个张玉,忙问道:“世美怎么还未回?”众将一阵默然,张玉冲入敌营,迟迟未归,恐怕已是遭到不测。邱福直言道:“王爷,张将军怕是回不来了。”
      燕王听了变色,摇头道:“世美一向谨慎,应该不会有事。”正说着殿后的薛禄也领兵回来复命了,燕王忙召了薛禄来问。
      “薛禄,可找到世美?”
      “王爷,张将军……战死了!”薛禄跪倒在地,大哭道。
      张玉与朱能等人分头去南军中救援朱棣,只是几十万人混战成一团的战场中,张玉并不知道朱棣已被朱能等人救出,他三次杀出重围,三次又回进明军阵营寻找朱棣的踪迹。直到第四次时实在是力气不支寡不敌众,连人带马被南军乱刀砍成数段。
      闻此噩耗,众将素与张玉交好,一个个铁血男儿也忍不住掩面而泣。
      薛禄奉上一紫金头盔,正是张玉之物。朱棣捧着紫金头盔,看那头盔上血迹斑斑,顶上的红缨已被鲜血染成了黑色,心痛不已,“世美,世美,本王对不起你?!”若不是自己轻敌,误入敌军,张玉也不会为了救自己而遇此大难。
      这些年来,张玉不仅是自己的手下良将,还是自己的知己益友,他伤心顿足道:“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实不足虑。但如今艰难之际,本王却失此良友忠辅,实在可悲可恨!”
      盛庸第二日继续追击,但张玉一死,朱棣伤心之余,无心作战,由薛禄断后阻击南军,燕军大部队返回北平。

      冬雨淫淫,近晚时分越发显得天色昏暗,两架马车驶到颖国公府,停了下来。门口有人迎了出来,头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大红锦衣的十三四岁的少年,后面的马车上一名女子正掀起了门帘,见状道:“慢一些,小彦。”那少年已跑到后面来伸出手道:“姨,我扶你。”
      那女子扶着少年的手下了马车,嗔怪道:“这么大的雨,这么些人在,你怎么就跑过来了?看看头上都湿了。”说着帮他抹了抹发上的雨水。
      “他们办事我才不放心。”少年笑道。
      “哪里有事事都亲历亲为的,做人岂不是累死。”
      两个人说着话,几个丫头撑着油纸伞护着二人进了大门。
      门口已有管事的出来了,请安道:“世子爷,水姑娘回来了。”
      这二人正是玲珑与傅彦,刚从桱王府拜了年回来,没想到赶上这一场雨。
      傅彦点点头,玲珑问道:“今日府里有什么事吗?”
      管事的道:“下午有二位客人来了,这会儿在正厅坐着。”
      客人?玲珑疑问地望了一眼傅彦,见他也同样迷惑,那就不是预先邀请的,便问管事的道:“是哪两位客人?”
      那管事的道:“来是吴王殿下,同来的还有一位贵人,但小的不认识。”
      “贵人?什么样的贵人?”玲珑停下脚步问道。
      “看上去吴王与那位贵人关系亲密,但却是第一次来府里,。”
      玲珑想一想,“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派人来通知世子?”
      那管事道:“来了有小半个时辰了,是吴王让小的们不用通知世子和姑娘,说他在厅中慢慢等着就行。”
      说话间,已到了大厅,却不见吴王的踪迹,玲珑问门口伺候的丫头,“吴王呢?你们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回姑姑的话,我们刚才奉茶进去,吴王让我们不用在里面服侍。后来王爷说坐着无聊,带着客人往后院去了。”
      玲珑心里暗道吴王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把国公府当成自己家了,这下着雨也不安生坐着,到处乱跑。傅彦道:“姨,你先回房换衣服,我去找三表哥。”
      允熥与傅彦一向熟悉的,玲珑也放心让傅彦去招待,便点头道:“也好。我换了衣服过来。”
      玲珑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跨进院门,便听到吴王允熥的笑声,这家伙竟是跑到自己院里来了。
      “姑娘回来了。吴王殿下在里面呢。”早有小丫头出来请安,跑到房门口打起帘子。
      玲珑走到门口脱了外面的裘衣,甘棠接过,秋棠掀起里间的帘子,玲珑走了进去,只见吴王与一名男子背对着门口,站在厅中四下打量,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玲珑一见唬了一跳,吴王身边的居然是穿着便服的当今圣上朱允炆。玲珑忙想请安,皇帝已经上前拉着她的手不让她行礼。
      玲珑低声问道:“皇上怎么出宫来了?吴王你也真是的,怎么撺掇着皇上以身犯险。”
      “什么以身犯险,你这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吴王哧笑道。
      皇帝微笑道:“玲珑,别怪三弟,你这两天没进宫,朕便想来瞧瞧你。”
      这几天正是正月里,与朝中各权贵的人际交往繁多,玲珑陪着傅彦这几天都在应酬,的确是好几天没进宫去。
      玲珑心中一软,“那皇上也不能轻易出宫,带了几个人?可是侍卫跟着?皇上出宫的事若是太后知道,一定会担心的。”
      “朕知道的。只是想来看看你,晚些时候就回去的。”皇帝安抚她。
      玲珑无法,既然来了,也只能如待了,她请皇帝与吴王上座后,命人送茶进来。秋棠带着两个丫头端着茶进来,见到皇帝愣了一愣,正想请安。玲珑拉住道:“秋棠,这位是朱公子。”秋棠是个剔透的人,一点即通,等小丫头放下东西后才恭敬地请安。
      玲珑接过东西,皇帝所用的东西,她也不敢假手于人,自己亲手煮茶。用东坡提梁壶煮了沸水,淋洗茶具。以竹茶匙取了茶叶干果,放入干净的茶瓯中煮。
      “熥表哥。”傅彦打了帘子进来了,见是皇帝也不由一愣,忙跪下来行大礼,“臣傅彦参见皇上。”
      皇帝忙拦住了,“小彦,无需多礼,朕今日是微服,只管和从前一样叫一声二表兄就是了。”
      小彦点头答了声是,在下首陪坐着。
      茶喝了一遍,吴王允熥找了个由头,带着傅彦出去,单留下皇帝与玲珑,出门前,允熥还向皇帝眨眼示意。皇帝知道吴王有意为之,笑着颌首。
      皇帝道:“这就是你住的屋子?倒是清新雅致。”皇帝环顾一圈。这里是堂屋,玲珑设为议事厅,府里事虽不多,倒底也有二十几口人在,平时来她就是在这里处理府中的大小事务。但玲珑身为女子,布置上会比较细腻。
      玲珑看着皇帝眉目舒展,心情很好的模样,“皇上今日过来,是有什么喜事吗?”
      皇帝听了,看着玲珑有些兴奋道:“玲珑果然是朕的知己,朕刚接到消息。盛庸与铁铉年前在东昌打了一个大胜仗!燕王的精锐死伤数万,盛庸还斩杀了燕王的手下大将张玉。张玉跟随燕王多年,一向多智。除了此人犹如去了燕王的一根臂膀。”
      听到张玉这个熟悉的名字,玲珑有些意外,有些难过,几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但她不想影响皇帝的好心情,她知道这场胜利对皇帝来说,有多难能可贵,东昌大捷是燕王叛变以来官军赢得的首次大捷。她忙笑着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道:“恭喜皇上。那皇上要大大嘉奖盛庸大人才是。”
      “是。朕已准备入太庙告祭,褒奖众将士。”皇帝看着玲珑又道:“朕接到这个消息后,就忍不住想找你分享这个喜讯。”
      玲珑微笑,“妾身明白皇上的心意。”
      “你明白就好。”皇帝一脸柔情地握着她的手,想了一想又道:“玲珑,朕已命人开始整修景阳宫。”
      玲珑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有些犹豫。
      “等过了五月,朕的孝期满了,当时和母后说是等孝期满了,你再进宫的,不知到那时你可有考虑好……”皇帝有些迟疑道,“不过,你若是没考虑好,也不打紧,朕会一直等你决定的。”
      玲珑抬头看着皇帝,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有些忐忑又有些渴望地望着自己,玲珑不由得有些羞愧。眼前这个人长久以来对自己一直是真心以待,自己却还在挣扎什么?!过去的已随风过去了,记忆也好伤痕也好,其实都已经被时间磨淡了。自己如果再犹豫,再纠结,对不起眼前这个真心人,也对不起自己。
      玲珑忽然想透了,也不再躲避皇帝的眼光,她微笑道:“妾身全凭皇上做主。”
      皇帝一下子木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玲珑的意思,看着玲珑有些羞涩地微笑,他只觉胸中波涛汹涌,有种压抑不了的喜悦喷薄而出。他用力地抓着玲珑的手问道:“玲珑,你说的是真的吗?”见玲珑点头,他一把抱起玲珑。“我太快活了,玲珑,我太快活了。”
      “快把我放下来。”玲珑拍拍他的肩膀。
      “是,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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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肆虐,雪花在寒风中飞扬,细细密密地落在大地上,山川城郭都被白雪覆盖,大地一片白茫茫的。北国之地,已到处是冰封雪冻,除了白色,再没有别的颜色。
      北平城郊外,燕军大营,燕王朱棣穿着黑色的武牟服,一脸悲痛肃穆。飞雪愈发大了,燕王的身上已落下了一层白雪,身前是穿着白色孝服的燕军将士们聚集在一起,同他一样,身上也已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几万人的现场,除了风声,再无一人说话。燕王登上了高高的校场,北风刮痛了他的脸,他慢慢扫过下面的将士们,打开了手中的白纸。
      为了追悼在东昌之战中死去的将士们,燕王亲自写了祭文,特选了这一日祭奠。燕王颂读着祭文,声音铿锵有力,念到动情之处声音有些哽咽了,但一字一句随着风声敲打在将士们的心上,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有些心软些的被这情形感染,竟已留下泪来。苍茫的天幕下,北风呼啸,似乎也在为死去的数万将士悲泣。
      “……呜呼痛哉,伏惟尙殇。”燕王合上祭文。身边的校尉奉上斟满缇齐酒的高颈金樽酒爵,朱棣执起酒爵慢慢将酒洒倒在地上,“这杯酒本王不祭天地,不祭神灵,祭献给在东昌牺牲的将士们。”
      燕王又将金樽酒爵一掷,解开衣带,脱下身上所穿的黑色皮牟服。他的身上仅存了一件素白的中衣,却似不畏冷似的,笔直如标枪一般地站着,他的目光凌厉地逡巡了一番台下众人,每个兵士仿佛都觉得燕王盯着自己,被那冷厉的目光一瞧,都只觉心中一跳。
      “虽只一丝,以识余心。牺牲的将士们若是泉下有知,请相信本王定会为你们报仇!”
      自宋以来的风俗,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将他的衣袍烧掉,朱棣身为堂堂一个藩王,却毫不忌讳这样晦气的事情,以此明志。众将士见只着一身白衣的燕王,站立在火堆旁,犹如天神一般,每个人的心中都如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燃烧着,将士们跪地齐声道:“臣等誓死追随王爷,报仇!报仇!”
      数万人齐声高呼的声音响彻天际,这一刻,每个将士的心中被激起了壮志雄心。
      燕王抬起两手向下一压,将士们停下了呼喊。燕王又道:“从前多少次战役,我们燕军每战必胜,但为什么东昌一役却会遭受如此的败局?!”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一张张迷惘的脸孔,质问道:“是敌人有三头六臂吗?”
      “不是!”
      “还是说敌人都是天兵天将吗?”
      “不是!”
      “对!敌人只是和我们一样的血肉之躯。我们输,只是因为这一次我们听到敌众我寡,听到盛庸、平安之名,便心有畏惧,接战即退,所以才会尽弃前功。所谓不怕死者必生!尔等只有奋不顾身,才能万死一生,此后,万勿轻敌,万勿退却,违者杀无赦!”
      “是!”
      道衍站在燕王身后,看着下面数万人众志成城,一个个慷慨激昂的模样,默默地欣然点头,燕王今日此举把将士们战败的沮丧、畏惧的情绪全都打破了,反而激发出了战士们的斗志。燕王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深为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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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来,转眼已过去几个月了,燕王府中玉兰花正开得如火如荼,远远望去却有一种孤勇的绚烂。树下,一个小童指着树用稚嫩的声音正问道:“父亲,这是什么花?”
      他的父亲身躯肥胖,温厚和蔼,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这小童正是他的嫡子朱瞻基。朱高炽看着那满树舒展饱满的白色花朵,柔声道:“此花名叫玉兰,又名木兰,离骚中就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菊之落英’之句,前一句说得就是此花。”
      朱瞻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不懂含义,只觉得句子优美。他眼尖看见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父亲,二叔回来了。”
      朱高炽转过身,只见朱高煦与邱福一道朝自己走来。
      朱高煦与邱福向他请了安,
      “二叔,二战马。”朱瞻基看着二叔热切地和他打招呼,二叔从前常带着他跑,不象父亲,别说跑了,若是走快些,便会气喘吁吁,所以从不曾带着自己玩什么游戏。朱高煦笑着摸摸他的头,“好象又长高了。”
      朱高炽见朱瞻基抱着弟弟的大腿,忙让身边的人将朱瞻基带了下去,笑道:“二弟与邱将军是刚从城外大营回来参见父王吗?”
      邱福回道:“是。臣正要将这几日的训练情况向王爷禀报。”
      朱高炽颌首,“那先去见过父王要紧。”他转过头对朱高煦道:“二弟,母亲很牵挂你,你见过父王后赶紧去给母亲请个安。”
      “知道了,大哥。”朱高煦说着便和邱福匆匆而去。
      一朵木兰摇摇地坠落在地,被人一脚踩踏而过。朱高炽看着二人的背影远去后,才转身往别处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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