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白沟河 白沟河之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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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恩慈把家中的事大致说了一番，见马皇后身边的丫头面生，便问道：“对了，姐姐，怎么没见到四巧？”
四巧是马皇后带进宫里的贴身丫头，从马府中就开始服侍马皇后，也是马夫人安排在她身旁的眼线。
马皇后冷笑一声，“那个贱婢以下犯上，被人教训了一顿打死了。”
“打死了？”马恩慈听了脸都白了。“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会被打死？”
“你以为这个宫中是个什么所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更何况四巧也是罪有应得，仗着她是太太的人，一向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我在宫中如履薄冰，她却不知好歹给我捅娄子，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我便顺水推舟，也算是给别人一个交待。”马皇后在东宫之时，她身为太孙选侍，却还要受到身边丫头的挟制。直到做了太子妃后，四巧收敛了几分，情况才略有改观。所以一年前四巧得罪了柳妃，她毫不犹豫地将四巧交给柳妃处置，既对柳妃示了弱，也让太后觉得自己老实忠厚。柳妃一向是个娇纵的性子，没几天便听说四巧死了，事后太后知道此事后，还为此申斥了柳妃一顿。
马恩慈听了，把对四巧的同情全都转到了对姐姐的怜惜之中。“姐姐，这宫中如此可怕，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马皇后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放心，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姐姐如今已是皇后，别人轻易动不了我什么了。倒是你，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进宫，有什么难处要和姐姐说才是。”
马恩慈听了，心中挣扎了一会，扑通一声跪在马皇后面前，哭道：“姐姐救我！”
“怎么了，恩慈？有事好好说。”马皇后忙把她拉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听见母亲和父亲商量，要把我许配给母亲那娘家外甥，姐姐，我不想嫁给那个人，若真的嫁给那个人，妹妹倒不如死了干净。”马恩慈想到前阵子在家里不小心见到那个名义上的表兄，那人还色迷迷地和自己打招呼，她看到他就恶心地想吐。
“不许胡说。”马皇后想了想道：“她的娘家外甥？莫非就是那个考了几年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的外甥。那父亲是什么意思？”
“我和父亲说了我不想嫁，可父亲说母亲既然已经决定了，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我要听母亲的话。”
“父亲糊涂，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连我在宫中都听说那就是个不学无术扶不上墙的下流种子，怎么能明知是个火坑，还让你跳下去。”马恩慈听了，哭得更伤心了。马皇后宽慰道，“你别急，万事有姐姐在。姐姐绝不会让你受委曲的。”
马恩慈这才安心下来，点点头慢慢收干了眼泪。马皇后一边温言宽慰一边心下暗暗思索，继母生了两个弟弟，父亲又一向听继母的，继母在马府的地位可以说是牢不可破。但妹妹的婚姻大事捏在她的手中，只怕也不能与她强行撕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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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皇后带着侍女进了乾清宫，章连成忙迎了出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外面下着雪珠子，娘娘的千金之体怎么过来了。”
“章公公，本宫刚做的点心，想呈给皇上尝一尝，不知现在方不方便？”
章连成略一愣神，马上笑道：“娘娘一向了解皇上，皇上一定喜欢娘娘的点心，不过请容咱家进去通报一声。”
马皇后点点头，没一会儿，章连成便出来请她进去了。
皇后进了内殿，室内的温暖如春与外面刮着寒风的恶劣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走到里面才发现殿中还有其他人在。皇帝站在书案旁，拿着笔写着什么，边上站着一个穿云纹织缎长裙的女子却是玲珑，马皇后望过去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听到动静，皇帝抬起头看见她进来，放下笔笑道：“皇后来了。”
马皇后先向皇帝请了安，玲珑上前向皇后请了安。
马皇后柔声道：“这么巧，水姑娘也在。本宫做了一些点心送过来，水姑娘也尝一尝。”
玲珑笑道：“多谢皇后娘娘，不过算算时间太后要起了，玲珑就先告退了。”
皇帝命人拿了裘衣上来，叮嘱道，“路上湿滑，小心些走。手炉的炭让人换了新的才去。”玲珑答了一声知道了，向帝后行了礼才往慈安宫去了。
皇帝对玲珑体贴入微的关心，玲珑对皇帝有些随意的态度，都令皇后有些出乎意外。她怔怔地想着心事，直到皇帝问道：“皇后怎么了？”她才反应过来。
“水姑娘做事最是稳妥，见到皇上对她一脸不放心的样子，臣妾有些意外。”马皇后微笑道。
“她呀，自己的事情上常常糊里糊涂的。”皇帝笑道，眉眼间不自觉有些宠溺。不过他不想多说，便转开话题问道：“皇后，小妹赐婚的人选你挑得如何了？”
皇后为阻止继母草率地将妹妹定亲，求皇帝为她的妹妹赐婚，皇帝让人将朝中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的资料整理了，让皇后挑选。
“臣妾看着翰林院里有几个年纪倒是相仿，想再瞧瞧脾气性格怎么样再做定夺。”
皇帝听了点点头，“品行倒是第一的。”
皇后有些抱歉，“臣妾刚刚开始管理后宫，反以自家小事来打扰皇上，实在心中有愧。”
皇帝并不介意，“你一向贤明，这事情上怎么就迂腐了。若是自己的亲人手足都照顾不了，哪里对得起亲人对自己的依赖。朕也有弟弟妹妹，也有想保护的人，皇后的感受朕能体会。”
皇后听他如此明白自己，颇为动容，反倒再说不出什么话来，坐在那里默默地喝着茶。
“皇上，臣妾问一句僭越的话，水姑娘德才兼备，皇上和她又相互有情，皇上怎么不早日将她接进宫里？”
皇帝微笑，“皇后果然娴淑，不过此事不急于一时，过一阵子再说。”
皇后见他如此说，也不再问，又坐了一会儿便辞去了。
皇帝送她到殿外，雪片纷纷而下，地上已落了一层薄雪。皇帝看着皇后上了步辇，迤逦而去。想起刚才皇后的提议，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建文二年二月，曹国公李景隆原想到春暖花开之时再进攻北平，忽然听闻燕王朱棣出兵，兵不血刃地拿下蔚州，之后直进大同。李景隆未料到燕王这边先发制人，听闻消息后，马上率军从紫荆关前来救援大同，谁知燕王攻打大同是假，由居庸关绕了一大圈返回北平，让李景隆扑了个空。李景隆率领的军队大多是南方人，不习惯北地的寒冷。但他贪功急进，性子暴虐，完全不顾下面士兵的死活，再加上长途跋涉，饥冻而死的竟有几万人，正好落入燕王朱棣消耗朝廷主力的计谋之中。
四月，李景隆会兵德州，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也提兵至真定，相约在白沟河会军，朝廷的几股兵力集合了兵将六十余万众，号称百万大军，进抵白沟河。燕王朱棣带着张玉、朱能、陈亨、丘福等率军十余万迎战于白沟河北岸。
二十四日，燕王朱棣命张玉为先锋前往白沟河，不料在苏家桥下遭到密云指挥使平安手下一万余人的伏击。平安之父在洪武初年时战死，他则被太祖皇帝朱元璋收为养子，与朱棣也是旧识。早年更曾随朱棣出塞攻打元军残部，所以他深谙朱棣的用兵之道。他料到朱棣会自苏家桥循河而进，早命人侯在那里。
果然，燕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平安此人身高八尺，骁勇善战，他手持利矛，纵马入阵，与四川指挥使都督瞿能联手，督师奋战，所到之处燕军被打得落花流水。燕军不敌只能落荒而逃，退回白沟河北岸。这场仗燕师死伤不少，官军基本没什么死伤，大获全胜。
但燕军这边，朱棣为了保护主力，带着三骑殿后，直到天明时分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张玉、朱能等人提心了一晚上，见他平安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张玉道：“王爷不该以身涉险，如有万一，属下等万死不能。”
朱棣笑道：“你们不要担心，看本王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嘛。”他进了大帐之后，脱下身上沉重的盔甲，忽然他的肚子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你们看，本王的肚子抗议了，快拿些吃食来才是正经。”他一日激战又一夜未进食，现在肚子终于抗议大叫了。
内侍王兴忙下去准备吃的，三宝取了水和干净的手巾给他洗脸，战斗了一天一夜，脸上血和着汗水泥水积了厚厚一层，朱棣连洗了三四盆水，才把脸洗干净。
他坐下来吃着王兴拿来的几个馒头，就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朱棣见手下的几个将军还是不赞同自己道：“其实本王早把那些南军甩开了，只是昨夜云深雾绕的，我们迷路了，才拖到这个时辰才回。以后本王决不会再如此了，好吗？对了，昨日一败，兵士们士气如何？”
几位将军才安心了。朱能摇头道：“兵将们情绪都有些低落，臣等都在安抚中。”燕军一直在打胜仗，但这次首战就遭受如此大败，燕军的气势不禁就低落了下来，
朱棣却似波澜不惊，慢慢咽下嘴里的馒头后道：“下午你们把人召齐了，本王有话要说。”
“是。”朱能听了吩咐下去了。
张玉走前关切道：“王爷吃了饭先休息一会儿吧，将养些精神才是。”
朱棣点点头。
饭后，三宝服侍朱棣换下身上一身臭汗的外衣，却见前襟上有个小洞，
“王爷，你可有受伤，怎么衣服上有个洞？”三宝焦急地问道。
朱棣也有些奇怪道：“本王没有受伤，衣服只怕是不小心戳破的。”他的中衣完好无损，三宝才放下心。
三宝抖抖换下的衣服，忽然一个荷包掉出来落在地上。他捡起一看，海青色的织锦荷包上绣着一朵明艳的白色花朵，已有些年头。三宝看见那朵花，就醒悟过来这个荷包是何人所制，王爷才会贴身放着。
朱棣也看到了，“拿过来。”
“王爷，这里……”三宝指着荷包反面有一个被刺穿的小洞。
朱棣接过来瞧了一瞧，“幸好正面没破。否则……”否则怎么样，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打开荷包拿出一个玉佩出来。那玉佩已断成两截，他抚摸了一下玉佩上的裂纹，“没想到是这个荷包和玉佩救了我一命。”
看样子乱战中朱棣被乱箭所伤，幸好胸口有玉佩挡着，才没有事。三宝此时也吓出一身冷汗，若是再偏一点，朱棣可就不能这样毫发无伤地回来了。“王爷鸿福齐天，一定不会有事的。”
朱棣笑了笑，让他下去了。
朱棣低头那个荷包，边角已磨得旧了。“棣哥哥，祝你生辰快乐。”恍惚间，他的耳边忽然响起那个娇俏的声音。“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可不许嫌弃我的手艺。”这是她最后一次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只是一晃眼过去那么久了。
朱棣低声道：“这是今年你送我的礼物吗？”空空的营帐寂静无声，没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战事紧张，朱棣的生辰就是在过去几天赶路中过去的。朱棣把那个破了一个洞的荷包狠狠地抓在手心里，笑了，只是那个笑又苦又甜。
将近傍晚的时分，燕王朱棣召集了众将士在帐外集合。朱棣睡了一觉，新换上武牟服，精神饱满地站在校场台上，眼光如厉刀一般看了一圈下面有些垂头丧气的将士们。他高声问道：“胜负乃兵家常事，过往咱们打了多少次胜仗！难道昨日一次小小的失败就打垮了我们大燕男儿的雄心了？”
众将士露出羞愧的样子，又道：“李景隆之辈只有匹夫之勇，虽然人多势众，但人多则心不齐。政令不一，人心各异，如何能成事？！想一想咱们燕军这两年打了多少次胜仗？真定之战，北平之战，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本王相信今天只要众将士与本王上下一心，定能将他们打一个落花流水。你们说是不是？”
众将士听得心潮澎湃，连声道：“我等誓死追随王爷，誓死追随王爷！”看着一下子士气如虹，朱棣与张玉才放心地相视一笑。
次日一早，朱棣命张玉率中军，朱能率左军，宁王手下降将陈亨率右军，渡河求战。
战争刚开始，密云指挥使平安领军击败燕王手下将领房宽，瞿能带着其子瞿郁、瞿陶也擒杀燕军旗下数百人，右军将领陈亨受伤而逃。对方如此勇猛连张玉等人都面有惧色，朱棣见势心想如果拖下去，只怕会士气全无。他亲自率领精锐数千人，冒着如雨一般的箭矢突然杀入敌军阵中，杀伤官军士兵无数。张玉见燕王冒进入敌营，忙与燕王二子朱高煦也挥军杀入敌军救援。而李景隆也在此时突然挥师绕出燕师背后，实施前后夹击，开始一场混战。
燕王朱棣身先士卒奋勇冲入敌军之中，他艺高人胆大，箭无虚发，连杀对方几位高级将官，只是身下坐骑乌骓马多处被流矢所伤。这乌骓跟随他多年，但此时已是无法坚持。朱棣此时也只能狠下心舍弃了它，连换三马。等到三筒箭矢用尽，他便挥剑作战，直杀得剑刃都残缺了。忽然他所骑之马被河堤绊倒，他一个不备掉下马来，差点被瞿能抓获，幸好有亲兵侍卫奋死杀到，才救下燕王，只是燕王头盔上的红缨被瞿能之子瞿通射下。燕王朱棣见混战之中，己方人少的劣势慢慢显现出来，他奔逃到堤岸高处，执着马鞭向堤下召唤，假装在此处备下埋伏。
李景隆远远望见果然信以为真，以为燕军有埋伏在此，忙命明军退后，燕军才得一喘息之机。燕王见机又换了新马，率兵再次冲入乱军中厮杀。
时间已是中午，瞿能父子重新布阵率兵搏战，越巂侯俞通渊、指挥滕聚也领兵加入乱战之中，燕军与官军人数悬殊，大半日厮杀下来已是精疲力尽，却见官军犹如杀之不尽，心中惊惧不已。燕王朱棣也是疲惫不堪，只靠着要坚持到最后的意志力苦苦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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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白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