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南瓜》刘思澄

6、兜子休假

　　赵兜子是个兵，这是确确实实的，他身上那身军装是实打实的，可是大伙就知道赵兜子在西南那边当兵，据老赵说是啥通信兵，村里同样儿当过兵的说不是，赵兜子身上有股狠劲儿绝对不是通信兵有的，所以大伙一直没整明白赵兜子到底当的啥兵。
　　距离这次休假赵兜子有2年没休假了，一连的转火车转汽车转小巴才到了村口，赵兜子拎着个军绿色的大包，一下车就看见自己那宝贝蛋弟弟站在树底下张望，小孩儿眼尖儿，一看见军绿色的裤子就知道是他哥，一边跑一边喊：“哥，哥”，估摸着每一个当哥的在弟弟心里都不一般，因为小时候一般碰到自己搞不定的事儿了，只要说一句：我喊我哥来，一准儿灵，而且赵兜子比小柱子大好多岁，很疼小柱子，那时候老赵出事儿刚逢小柱子出生，算得上小柱子是赵兜子一手带大的。
　　赵兜子身材高大健壮，黑红色的脸笑出俩酒窝，融化了身上那一股铁血气息，伸手摸摸柱子的头，说了句：长高了。小柱子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叽叽喳喳的围在他哥身边儿说这说那的，哥俩一人说一人听朝家走去。
　　赵兜子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赵婶儿正在院儿里杀鸡，虽然赵兜子给家里寄钱了可是又得还债，还得准备春耕，所以赵婶儿节约，不是农忙的时候家里只吃两顿，平时就过节的时候能开荤，这次又是杀鸡又是买鱼的，村里人都知道赵兜子要回来了，赵婶儿心疼自己的大儿子，读书读得好，本来该跟沈家丫头一样有出息的，可是上了高中都是被他们这当父母拖累的，能借的借遍了，给老赵治腿，后来连儿子的学费都交不起了，赵兜子还出门打了一年工挣钱给老赵看病，就给耽搁了，后来没办法了，为了奔条出路就去当兵了，当兵这么多年身上伤痕累累，每次赵兜子寄钱回来赵婶儿就觉得这钱是她儿子身上的血肉换来的，拿着那些钱赵婶儿心都在滴血，所以每当赵兜子回来，赵婶儿整的饭菜比过年还丰盛，当然这也是小柱子喜欢他哥回来的原因之一。
　　推开院门，院子还是一样的干净，赵兜子每次觉得只有见着了自己父母才有种实实在在活着的感觉，下午的阳光很温暖，自己这阎罗王像是刚回到了人间一样，自己妈两年不见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赵婶儿见赵兜子提着个大包，赶紧用围裙擦擦手，抖了抖身上的小鸡毛站起来接儿子手中的包：“兜子啊，累不？渴不？快进屋，我给你泡了茶，凉着呢。”
　　老赵也在屋里说：“兜子回来啦，快进来。”
　　“誒，就进来，妈，那鸡你搁着，我来收拾”赵兜子长得像老赵，浓眉大眼的，长相爷们，一身腱子肉壮实，难得的是别看他壮实，他还灵活，从小跟着老赵翻山越岭、爬树摘果的跟个猴子一样，而且啊，赵兜子孝心好，还没歇会儿呢就要帮他妈干活。
　　“收拾个鸡哪还要你啊，你一大男人的，还干这啊，快进去歇着，妈一会儿就下锅给你做小鸡炖蘑菇”赵婶儿脸上笑开了花儿，两年没见的大儿子啊。
　　“还有炖鱼贴苞米饼子”小柱子急吼吼的给他妈说，就怕他妈给忘了，赵婶儿笑着点了点小柱子的鼻子：“知道，哪能忘了二少爷你的鱼啊”
　　进了屋，老赵坐在炕上，左边的裤管空荡荡的耷拉着，炕上的小桌子上摆了几个苹果，小柱子扑过去照着最大的拿了一个，又看看在整理包儿的哥，把苹果放在小桌子上，自己再拿了剩下苹果里最大的。
　　“爸，你腿还是疼得厉害吗 ？”赵兜子把包里的一套换洗衣服拿出来后就把包推到他爸面前，小柱子早就好奇得不得了了，头抻得像头鹅一样，想看他哥包里有啥。
　　“哪啊，早不疼了，不都截了这么多年了嘛，蹦操心啊。”老赵见着自己的大儿子也是高兴，本来长得硬的一张面孔因为笑容带上了几分柔和。
　　“嗯，这两年我忙，没时间回来，你跟妈在家都还好吧？”
　　赵婶儿在厨房忙着，爷仨在炕上唠嗑，赵婶儿手脚麻利，小鸡啪啪剁成几大块下锅翻炒，自家的小笨鸡，光炒炒就已经很香了，加水滚开，下干蘑菇，是去年采的野蘑菇晒干的，香儿勾得小柱子一个劲儿的朝厨房跑。
　　傍晚的时候，跟赵家交情实在的人家都来了人，大伙知道赵家过得不容易就来了俩人作为代表，赵婶儿见人差不多了，炖鱼快好了就悄悄问小柱子：“我让你叫你沈伯家，你叫了吗？”“叫了，沈伯说玉姐来呢。”小柱子眼睛只盯着锅里的大鱼，好香啊。
　　刚问完，沈玉就来了，才到院门沈玉就说：“婶儿，你做什么呀，这么香？我还在院门呢都闻到了。”
　　“看你说的，我做的哪有你妈做得好吃，你妈一做菜我这儿都闻得见香。”赵婶儿喜欢沈玉，不仅是这丫头懂事儿，还因为赵兜子养伤的时候老沈找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到国外给赵兜子弄了药，赵兜子这腿才算没瘸，赵婶儿是真心感激这老沈家。
　　赵婶儿一见沈玉手上提着东西，脸就放下来了：“咋的，玉丫头，你到婶儿家吃饭还要拎东西啊？看来以后婶儿不拎东西都不敢去你家了。”
　　“瞧你说得，婶儿，我这叫东西吗？家里产的樱桃，一瓶二锅头也叫东西啊。我今儿这是拎来自己就菜吃的，我可不是打算送的啊。”
　　“好好好，婶儿没读书，说不过你这状元。鬼灵精的丫头，快进去，马上开饭了。”赵婶儿拿了大盆装了菜了，小柱子已经在摆碗筷了。
　　沈玉进屋的时候没瞅见赵兜子，把东西放下后叫了赵叔也帮忙去了，洗酒杯，帮赵婶儿端盘子。
　　“哎呀，玉丫头啊，你放下，我来端就成了，老大一盆了，你端不动。”所谓来者是客，赵婶儿一看沈玉端着小鸡炖蘑菇的盆子赶紧过去要接下来。
　　“没事儿，婶儿，这有啥，跟我那樱桃一样重，你赶紧的，锅里冒烟了。”赵婶儿一回头赶紧去锅里放油。
　　“小柱子，快给我掀下门帘”沈玉注意脚下双手端着大盆，没法掀门帘就叫小柱子，一只大手伸出来直接将门帘挽了个结给挂起来，沈玉一抬头才发现是赵兜子。
　　“兜子？你哪冒出来的、刚不是没在屋里么？”
　　“从里屋冒出来的，我刚在里屋呢。”赵兜子脑袋上还湿哒哒的，估计刚在洗澡，难怪没看见人。
　　“嗯，吃饭了啊，赶紧的坐上去吧。”
　　“嗯，你也快来吃吧。”赵兜子回头朝厨房喊了一声：“妈，别弄了，赶紧的吃饭了，饿了。”
　　“诶，就来，炒个青菜就好。”锅里刺啦一声估计是添水了，锅空了得加水不能让锅干烧着，而且就着余火烧热水也好洗碗。
　　亲朋好友纷纷落座，老赵和赵兜子的一个叔叔赵春来坐在上首，下首坐着赵兜子的一个好朋友张顺，小柱子非得跟他哥一起坐，赵婶儿就让沈玉挨着小柱子一起坐，自己坐在张顺边上，刚好靠炕沿好加菜。
　　赵婶儿给桌上的男人们的酒杯倒满酒，女人们和小柱子的杯子里倒了果露，老赵端起酒杯：“我儿子今儿回来，高兴，我一粗人说不来话，咱们走一个吧。”一仰头，咕嘟一杯酒就下去了。
　　“走一个，赵叔爽快。”张顺跟赵兜子从小一起长大，张顺小时候身体弱老受欺负，都是赵兜子帮他，所以他到现在都跟赵兜子感情好，真拿赵兜子当哥，也一口闷了。
　　饭桌上气氛融洽，赵兜子不动声色的把他叔、哥们给放趴下了，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赵兜子的笑容一直没落下来过，一口白牙咧得都看见8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