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南瓜》刘思澄

5、赵兜子

　　老赵家的大儿子小名叫兜子，为啥叫兜子呢？那是因为那时候秋收，他妈舍不得地里的活估算这兜子没那么快出生就收苞米棒子去了，结果生在苞米地里，老赵背着媳妇儿回家发现没手拿儿子了，就拿了个兜子把儿子给兜起来挂脖子上回家了，所以取个小名叫兜子，赵兜子大名是村小老师给取的叫赵连宇，老赵没文化也整不懂是啥意思，听着好听就成。
　　赵兜子属蛇，秋天出生的，说来也怪，那年村里就两三个小孩儿出生，轮到他们读书的时候村小老师一看，这两三个娃难道还开一个班不成？得了，跟着一起读一年级去吧，就这样赵兜子明明比沈玉小一岁，硬是跟沈玉同班读书。
　　老赵家祖上就是猎户，弯弓射箭、挖坑埋夹那是祖传的手艺，从小老赵就教赵兜子，后来老赵淘换来一把□□，没有瞄准器的，老赵打起来得心应手弹无需发，老赵教出来的赵兜子自然不用说，小时候一把弹弓就耍得炉火纯青了，夏天打果子、冬天打麻雀，一打一个儿准儿，正是因为弹弓打得好了，一群小男孩儿说打谁家玻璃只要赵兜子出马，一个小石子儿的事儿，打完一群孩子哄的一声就跑了，让主人家气急跳脚。
　　赵兜子这孩子从小脾气就硬，真应了那句话：什么样儿的老子养什么样儿的儿子。打了人玻璃，被老赵揍了，老赵说给老子跪着，不到天亮不准起来。赵兜子能一声不吭跪到天亮，就是不求饶，不到天亮他妈拉他，他都不起来。那时候赵家光景好，老赵进山打猎，他媳妇儿在家侍弄田地，不愁吃穿，房子都是新盖的，实打实的砌了火墙，外面还用原木给堆了起来，屋顶可是盖的瓦片，这房子在当时是村里的头一份儿。
　　老赵媳妇儿是朝鲜族的，爱干净，爱收拾，赵兜子重来没有其他小孩儿的鼻涕泡，也重来不会一身儿衣服穿一个冬，天气再冷，老赵媳妇儿都要给老赵爷俩洗澡，不洗澡是吧，不洗澡不准上炕，别说老赵脾气硬，一旦是讲卫生上的事儿他媳妇儿是寸步不让，弄得老赵没脾气，乖乖的洗澡，所以赵兜子小时候也受欢迎，干干净净的孩子大伙儿都喜欢，那时候要谁家媳妇儿冬天懒，老顾着打小牌，一准儿被家里爷们说：看看人老赵家媳妇儿，家里收拾得就是在地上滚三滚衣服都不沾灰，你看看你，这家里的地脚都不下去。
　　赵兜子再大点儿的时候，老赵跟李村的一个人家订了亲，李家丫头叫李敏，因为李敏爸是中俄混血儿，所以李敏长得比沈玉还好看，深眼窝高鼻梁，一排睫毛翘得老高了，老李家两个儿子一个宝贝闺女，跟老赵同是猎户，见着老赵家确实殷实为人也实在，又不想自己闺女嫁得远了就订了亲，两户人家还真当亲家走过好几年，可是后来李家人给悔了亲，这事儿绝不能当着赵家人面儿提，谁要提起来老赵是真能跟人拼命。
　　本来赵家后来家境败落了李家都没悔亲，是后来赵兜子当兵受伤了回来休假养伤，看那架势李家人认为赵兜子跟老赵一样要瘸，而且赵兜子额头到眼角一大条伤口，李家闺女觉得赵兜子破相了，又逢那时候李家闺女去省城打工了，心不定了，死活不愿意嫁给赵兜子，老李就跟老赵说了自己这闺女这模样儿，绝对不能嫁给个瘸子，这话简直是戳老赵的心窝子，老赵只差没拿刀捅了老李，谁说我儿子是瘸子了，李家坚持要退，老赵咬紧牙不肯，反观赵兜子倒没什么事儿，整天该干啥干啥，那时候腿上不得劲儿，就坐在板凳上给他妈看火，陪他妈唠嗑，拿个板凳坐院子里劈柴，手上功夫样样儿没落下。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村子里起了传言，说赵兜子不是正经当兵的，是给人当杀手，杀过人，这才遭了报应，后来又说什么赵家祖上见血太多讨债的来了，只要是赵家的男人一准儿要瘸，谣言纷纷，后来赵兜子跟老赵说了把这亲退了，这样儿的媳妇儿娶回来家里也不得安宁。那天，老赵托人去叫了李家的人来，当着村长的面儿把这亲给解了，李家人走的时候赵兜子坐在院子里劈柴，也没喊人，单手拿斧头，一手下去木头应声成两瓣儿，赵兜子说了句：这事儿算完了，再有什么别怪我赵连宇心狠。赵兜子也没抬头看人，可是李家人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寒气盘旋在后背心，李家人心想这赵兜子说不准还真杀过人，果然之后村里的谣言慢慢平息了。
　　从那以后赵兜子回来得少了，村里人也怕他。别人不知道，沈玉知道，赵兜子每回回来都轻松很多，就算是坐在地里抽烟都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