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 ...
-
尼克把车驶出维修间。
这不是比赛,他提醒自己。于是不理会什么限速规定直接提升档位。12345。速度之快令他根本无暇顾及头脑中的万千思绪是否已被全然抛弃在风中。
尼克最近感到烦躁极了。连续几周背靠背的赛事让人精神紧张到忘了怎样休息,而近来在围场一次又一次撞见雷和安谈笑风生的场面更是几乎激怒了他。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不想承认却又控制不了这个想法不断浮现在脑海中——安要被R.J.穆勒抢走了。
可这又干他什么事?!他要以什么身份干涉她的私事呢?过去的恋人?朋友?还是根本……
尼克猛打方向盘,赛车擦过地面飞出赛道停在缓冲区。
尘土飞扬之后,尼克想拔下方向盘爬出去,可发现一点力也使不上。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厚厚的防护服之下颤抖,伴随着阵阵冷汗。
恐惧并非来自于这突如其来的事故,而是一直存在于心中的那些忧心、不安甚至于……
绝望。
无足轻重。这个词语从未出现,或者说他潜意识中已经将它给排除了,以至于先前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给自己留下了足够的后路,于是渐渐地被那可笑的自信给蒙蔽。
可恶……
尼克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
“尼克!你没事吧?!”耳麦中传出队友焦急的声音。
“我没事,亚诺。”
“你永远只会说这么一句,尼克,即使你不是真的‘没事’。”
尼克自嘲地笑了。在全围场最善解人意的队友面前,他能说什么谎。
“今天测试也差不多了,出去喝一杯怎么样?”摘下头盔前他听见亚诺.何赛这么问他。
亚诺接到车队的紧急召唤是在早上——事实上那会他还美美地躺在被窝里呢——听领队的口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要事,心急火燎赶到自家PIT才发现,不过是MAT的工作人员拿当家车手没办法,只能干瞪着眼眼见他在赛道上一圈一圈刷新记录。像是着了魔。
亚诺从一开始就不认为是压力的问题。至少看在国籍的份上,这支拥有纯德国血统领导层的车队也不敢拿他搭档怎样。可……
“再来一瓶伏特加……”
“尼克!”亚诺着实吃了一惊。要知道他的队友平日里可是对酒精极度排斥的。“你什么时候跟海基有相同嗜好了?!”
“你知道吗……”尼克晕晕乎乎地摆摆手,“有时候酒还真不是样坏东西……”
“我可不知道!”
“对了,你怎么会知道呢……”尼克嘲讽似的笑了,“围场中的好好先生,不用为成绩担心,有个温柔漂亮的女友,什么都挺好的,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沦落到跟你一样借酒消愁?!”亚诺劈手夺过尼克手中的酒杯,“我不在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问R.J.!”酒精使得一向堪比绅士的尼克低声咒骂了句,“去问那个混蛋!”
亚诺皱起眉头思忖了片刻。“是不是因为安?”亚诺突然问。
这个名字果不其然令尼克欲夺回酒杯的动作顿住了。随即他全身瘫软趴在吧台上。
就是这样了。
有时候亚诺会觉得很神奇,他从未有幸亲临芳泽却对那个叫做安的女孩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若不是他的队友在过去那么一段时间里三天两头念叨她的名字,他简直要认定自己前世与她有种某名的关联了。
揭幕站上的撞车造成他韧带挫伤因而一直歇息在家,这使得他错过了安的加入——他自然已经从尼克那儿得知了——打从接到尼克格外兴奋的电话通报之后他便有种预感,倘若“安”真像他所听说的那样完美,必定会在围场引起些骚动。
所以现在……亚诺瞅了眼今天格外反常的搭档,他算是搞明白了。
“我讨厌RJ,亚诺。”
“今天你已经说了不下三次。”亚诺把酒杯挪远至安全距离外,可尼克摇了摇头,转而向服务生要了杯苏打水。亚诺很欣慰地看到德国人酒劲过后已经清醒不少。
“我记得以前你对英国人评价颇高。”
“现在不了……”
“噢。”亚诺鄙夷地撇撇嘴,“我从不知道你跟我家那小鬼一样善变。”
尼克笑了:“不说我的事情了,NANO最近怎么样?围场里少了他可冷清不少。”
“别提了!”亚诺很伤脑筋的样子,“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身上流的是相同的血。”
“是一样,不过他的基因变了异而已。”
两位老友默契地笑了。
亚诺的手机响了。
“芭芭拉?嗯……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的亚诺被尼克抢在他之前道:“去吧,伙计,可不能冷落了女朋友。”
“抱歉,尼克,我送你回围场。”
“不用,”尼克晃了晃手中的杯子:“我想再坐会。”
亚诺拍拍尼克的肩膀:“听着,尼克,你得想法让自己做出一个选择,不然你可撑不下来,答应我。”
“我会考虑的。”尼克以一如平时的灿烂笑容送走队友后,忧郁再次爬上他清秀的脸庞,“如果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亚诺。”
回到拖车已接近天明,尼克却在门口意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尼克……”帕特丽莎抱着手臂坐在阶梯上。
“Patty?!”尼克跑到未婚妻身边,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浑身在发抖,打架的牙齿令她几乎说不完一句话。天知道她在这该死的地方呆了多久!
尼克赶紧把她扶进拖车里,用厚厚的毛毯裹住她瘦小的身躯。未婚妻苍白如纸的脸色让他又心疼又恼火:“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还有米尔,为什么不找他?!至少你能呆在屋子里!”
“我试过找过你,可你整晚都关机了……你不让我跟车队的人打交道所以我没有他们的电话……”帕特丽莎感到有些委屈,碧蓝的眸子前蒙上一层水气,“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那……”
尼克内疚地把她揽入怀中,吻她冰冷的额角:“我真的很抱歉,Patty,是我不好……”
瞧,到头来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任凭自己越限越深。而倘若他真能做出放弃的决定倒也完美了,可事实是,他不能为了他更愿倾注所有爱意的一个伤害另一个他已经心存愧疚的女孩。
同女友相拥着在沙发上沉沉睡去前,尼克绝望地想到。
这也正是一切矛盾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