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啻华胄》无巧不成书

39、尊姐儿受难，姐妹情深 “实话跟你

　　“实话跟你说，那被沈婺华上呈给陈宣帝的绢布上，本太子在瓷瓶的药水里加了一种无色的磷粉，那磷粉威力极大，只需星星之火，便有燎原之效。哪怕是。”宇文赟戛然而止，眼前的阴云遮在眼前，他略略顿了顿说道“大火燃起，陈宣帝仅仅被烧伤了手肘，而大雨骤下，宫殿也只烧了两处。” 宇文赟恨恨的说道。
　　“以陈国的兵力，就算是知晓了事情的原委，也断断不会出兵攻打我周国的。不过父皇此次西巡提早而归，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让本太子受这无故之气。”宇文赟看向一旁的丽华，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丽华心知宇文赟又在怀疑她身边的人，她故意岔开话题，“陈宣帝一定会彻查此事，又是一场皇宫内的风暴。”
　　宇文赟嘴角勾出一抹邪逆的笑，“太子妃，是想问那，沈婺华有没有受到牵连吧。”丽华被看穿心思，低头不语，“太子妃，好像从不把本太子的安危放在心上，却处处在意旁人的生死。沈婺华是这场风暴唯一的赢者。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远离后宫的纷争，侍卫在锦云殿里搜出了瓷瓶，医官检验后查出了里面有磷粉。她现被幽禁在锦云殿里。”
　　宇文赟如丽华所愿，谈及了沈婺华，丽华听后，眉头一紧，这竟是婺华姐姐最想要的结局，身陷囹圄，总好过在一个永远无法专情于她的男子身边受尽那些莺莺燕燕明里争暗里斗的无休止的折磨。
　　宇文赟见丽华心里难过，心上更是有气，“事无凑巧，必有蹊跷。本太子还是先要 提醒太子妃，看好你身边的人，再要是吃着本太子的粮，却饮着旁人的酒，不要怪本太子不顾夫妻情分。”宇文赟眼里的火蛇向外喷张着，“好自为之。”甩下一句，拂袖而去。
　　丽华心里担忧是卑儿又做了不稳之事。她心若如海，此刻却波涛起伏，家族的命运，姐妹的安危，主仆的关系，还有那个迟早会被发现的秘密。她虽平日把心事放在心里，面不露色。但此刻，她内心焦灼。
　　几日内，宇文赟显少露面，丽华只听到内监的私语，说是皇上外出狩猎，没有让宇文赟相陪，而是下旨让宇文赞，李皇后的第二个儿子相随。太子本就不得圣意，如此一来，这太子的位置恐怕岌岌可危。阿史那没有皇子，与宇文赞又走的亲近。
　　宇文赞，丽华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丽华知道，虽然宇文赟对那万人之上的皇权并不看重，但身为皇子，能否得到皇上的肯定与赞赏，是宇文赟最看重的。或许宇文赟做事的狠绝，对人性的麻木都是因为他得不到皇上的肯定。丽华在心中不觉得为宇文赟感到悲哀，也不自觉生出一种怜惜。
　　几日不见宇文赟，丽华居然有些担心，思不成眠，眠不择思。想起那日宇文赟如此紧张她的安危，就连手指都会如此关心，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暖意。宇文赟紧张的样子，担忧的神态，烛火摇曳，丽华看的清清楚楚，那一瞬，丽华想着，无论以后两人会是怎样的结局，她都把这一刻记在心底。
　　清早丽华给皇后请过安后便回到正阳殿，尊姐儿立在身侧给丽华倒茶，茶满而溢，尊姐儿却像被摄走了魂魄一般，浑然不觉。丽华拍了拍她，“尊姐儿，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没有啊，小姐，没有。”尊姐儿猛地看到桌上溢出的茶水，不觉手上一抖，手上的茶壶应声落地。
　　还未等丽华言语，尊姐儿便跪倒在地，“小姐，尊姐儿知道错了，尊姐儿知道错了。”尊姐儿如惊魂一般，头扣在地上。
　　丽华见状忙扶她起身，“尊姐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我没有要责怪你呀。”
　　尊姐儿抬头看了看丽华，眼底泛泪。丽华只觉得尊姐儿肯定有事相瞒，才要细细的询问，宇文赟便踏尘而来。又是和往常一样冰冷的脸，没有一丝笑意。
　　丽华心里像鼓硾般通通直跳，她只感觉今日要有大事发生。宇文赟与丽华共进早膳，可口的小菜此时已经索然无味。宇文赟为她夹菜，他手上那疤就在丽华眼前晃来晃去。丽华只是闷头吃饭，这是第一次宇文赟让刘昉，卑儿，尊姐儿三人一同立在桌边半米外的地方伺候。压抑忧虑让丽华这一餐备觉难受。
　　“太子妃还记得，前几日本太子提起的事吗？”宇文赟突然开口。丽华知道此刻害怕无用，宇文赟笑里藏刀，她暗暗平息了心境，“记得。”丽华故作镇定。
　　“不知道太子妃有没有听说过陈国皇妃张丽华。”宇文赟轻描淡写，但却直奔主题。
　　‘张丽华，张丽华，丽华，丽华。’丽华脑中不断回想，她只觉得‘丽华’这个与自己重名的人她在哪儿听说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了。
　　“宁远公主是施姬娘娘唯一的孩子，她虽是个公主，但女凭母贵，陈宣帝对她是极尽宠爱，视她做生命一般的爱护。陈后主对宁远公主这个妹妹也是最好的。陈国传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哪个嫔妃养育宁远公主，那个嫔妃一定是陈国后宫之主。”宇文赟徐徐的讲述。
　　“而现在，国后沈婺华被禁足，宁远公主被皇妃张丽华扶养。听说那张丽华出身兵家，身上自幼便有一种得天独厚的男子豪气。不幸家途困顿，再值兵荒马乱的年代，与家人走失。但上天眷顾，街头卖耍九节鞭的张丽华，被陈叔宝一眼看中，带回皇宫后恩爱无限。”
　　“太子爷跟丽华说这些，到底也要干什么？”丽华目光炯炯，并无半分惧色，她心想着，与其受长期的猜疑，不如一下把真相曝光在眼底。
　　“据陈国的探子来报，这张丽华为了坐上国后的位置，早沈婺华几日便来到了周国。她行踪诡秘，居然到了我正阳殿内。”
　　丽华心内的恐惧又泛滥开来，她瞟了几眼卑儿和尊姐儿，卑儿面不改色，尊姐儿看丽华的眼光却有些躲闪，丽华猛然间想起了那个‘丽华’的名字。尊姐儿一直记挂的小妹，她们出身兵家，她也叫丽华，为了躲避官兵，尊姐儿无奈将小妹藏在枯井之中，尊姐儿不幸被抓，小妹下落不明。所有的情节都惊人的相似。丽华感觉手心的汗蒸发在空气里，她感到憋闷难受。
　　“那张丽华为什么会在我正阳殿内行走自由，却不被发现，是因为在他们之中有人在帮她！”宇文赟凌厉的眼神看向尊姐儿，那目光清冷像是要把她凌迟一样。“那张丽华日夜潜伏在我正阳殿内观察你，没几日便画出了你的像，不仅如此，不知是什么人在哪儿偷听到了那夜你我谈话的内容，还传到了陈宣帝的耳中，说是沈婺华因为身处后宫，嫉妒生恨，丧失心志，所以在画中加了磷粉，想要与皇城一同覆灭。”
　　“怎么会这样，”丽华喃喃自语，“那你要问她呀？
　　”宇文赟大手一挥，尊姐儿已被站在身旁的刘昉推倒，跪在地上的尊姐儿眼睛一闭，两行清泪瞬间倾下。她极快的爬到丽华的身边，抓住丽华已如雕塑般僵硬的身体，
　　“奴婢，奴婢，奴婢，没，没，没，”尊姐儿已经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丽华想起她出嫁那日，尊姐儿那般失了心智，着了心魔的表演，如今日一样，都是那样惨烈，可那日是假，今日是真罢了。
　　丽华俯下身，用双手包裹着尊姐儿的手，泪水不争气的落下来，丽华的眼泪似乎洗刷了尊姐儿的心，她终于缓过劲来，如梦初醒，
　　“那日，我与眉萧一同去冰库取冰想要给太子妃做一道解凉的甜品。路上无意间看到王公公正训斥着一个宫女，出于好奇，我们想要去看看，那个宫女在哭，我见她耳上戴着一个底端坠着牛蒡花的银质耳坠，那本是我儿时亲手给小妹戴上的，但又想着天下之大，有可能是凑巧。刚要转身离去，我一眼就看到她腰上系的那条我家传的九节鞭。那九节鞭伸展有度，是极为精良之品，本是我家传的宝物。而将九节鞭缠在腰上，也是我家乡的习俗。”
　　说到这，宇文赟有些不耐烦，“说！你帮那个张丽华做了什么勾当？”尊姐儿似乎已是将死之人丝毫不在乎宇文赟的恫吓。
　　“奴婢这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再记挂着小妹，不知她是死是活，那天偶然在宫中相见，自是喜不自胜，便使了些银钱遣走了王公公，小妹向我诉说她的处境并让奴婢帮她留在正阳殿。奴婢在这世间就这么一个日思夜念的妹妹。她遇到难处，奴婢就算是粉身碎骨…”尊姐儿抽泣着，无奈泪水模糊了眼睛，她看到泪珠摔在地上，一圈圈的散开。
　　“够了！我问你，眉萧呢？你们到底把眉萧弄到哪儿去了？”宇文赟急步上前，扯住了尊姐儿的头发，让她的头被迫仰着，宇文赟眼里的愤怒喷发出来，吓得在场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丽华见状忙上前阻拦，“太子，太子殿下，丽华求您了。不要这样，求您了！”
　　这是丽华第一次向宇文赟求饶，没有摇尾乞怜，没有懦弱不堪，她脸上带泪，一只手拉住宇文赟的衣袖，炽热的看着宇文赟，眼里却写满了哀求。
　　宇文赟看到丽华如此，狠抓住尊姐儿的手不由得松开了，他还是对她动心了，从小到大不会被女人左右的他还是被丽华这有尊严的哀求打动。
　　他看着丽华，心却在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丽华的特别，不是因为丽华的倔强，不是因为丽华的坚忍，是因为，他的心里有了丽华的位置，唯一一个可以撼动他的女人。
　　“眉萧，眉萧，奴婢对不起她，是我害了她的性命。奴婢知错了。是丽华不停的求我，不停的恳求我，不停的哀求我。她见眉萧的身形与她相似，便起了歹意，她封住了眉萧全身筋脉，用绳索捆绑了几道后将她放在，放在”
　　“放在了哪里？”丽华在旁急切的问。尊姐儿哭的有些抽搐“放在冰库的房梁上，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自己害了眉萧，奴婢。”
　　宇文赟此时已经怒气冲天，他早已抑制不住的愤怒到达了极点，他向着尊姐儿猛然一脚，不想这脚却落在不知何时挡在尊姐儿身前的丽华肩上，丽华闷‘嗯’了一声，瘫倒在地上。
　　宇文赟见状忙上前去看，他想要抱起丽华，却被杨丽华一把推开。
　　杨丽华缓缓的撑起身子，她捏着自己受伤的肩，又用手抚去了脸上的泪，猛地站起身，但身子却止不住的颤抖，众人都要去搀扶，而被推开的宇文赟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的双手不由得攥紧，“杨丽华，今日只是一个奴仆就让你如此舍身相救，日后如若换做是杨坚，你有血脉之亲的人，我该拿你怎么办。”宇文赟看着此时的那样不屈倔强的杨丽华暗想着，宇文赟双眉紧蹙在一起，像是一座难以移越的太行山，他直立的站在那里，心一阵阵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