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珏愿》菏核

3、第三章~春寒~

　　“啊，是小茉啊。”恒顺药房的刘掌柜胖胖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满茉风尘仆仆的背着一个大竹筐，踏入他的店门。

　　“刘伯！对不起啊，送来晚了！”满茉放下竹筐，用手抹去额上的汗珠。……呼，还挺重的。

　　“这丫头，才几天不见，越长越水灵了！你婆婆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听到有人夸自己长得水灵，满茉吐了吐舌头：“嗯，婆婆她很好！一天到晚催我做事。”

　　刘掌柜掠了掠胡须，道：“说到催啊，我倒是想起来了，丫头你也快十六了吧，有没有相好夫家呀？这女大不中留啊……”

　　药房内，刘掌柜和满茉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扯开了话题，丝毫不记得阿果和步纯之两个人等在外面吹冷风。说到步纯之为什么会在这——阿果朝身边那个满面春风的男子看过去，那表情怎么看都是在微笑。刚刚就在他和满茉准备走的时候，那家伙突然提议请他们吃饭，后来也不知道是谁答应了，步纯之就跟着他们走了，再后来……

　　收紧了贴在身侧的双臂，他觉得有点冷。

　　再后来……就变成自己挨饿受冻，和步纯之两人站在门外了。
　　“喂！”他愤愤地朝屋内喊了一声，“好了没有!”

　　满茉嘟囔了一声：“真是个小孩子！等一下下又有什么关系。”收完了钱，依依不舍地和刘掌柜告别，约好下次再聊。

　　阿果又在那里闹矛盾：“聊什么聊，时间那么久都不知道可以喂饱几个人了。”

　　满茉不情愿道：“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带你去吃东西！”

　　前面的岔路口有一家看上去装修得还不错的酒楼，牌上用金漆涂着几个大字‘千佰酒楼’。他挑挑眉，就这家吧。刚想往那一边走，就被满茉一把拉住。

　　他很不好气道：“干什么！”

　　满茉眨巴着一双大眼，反而奇怪地看着自己，手指向了与‘千佰酒楼’方向相反的一处地方，说道：“阿果你在说什么？你刚才不是一直吵着饿啊饿的吗？现在当然是去吃东西啦！诺，那里——”

　　他朝满茉指的地方看去——一个极其简陋的，只摆放了几张木桌和板凳的布棚，因年代久远而显得破旧的棚子上挂了一张布旗，写着一个个大大的‘粥’字，门庭市面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以‘饭馆’或者‘酒楼’这些字眼来形容的，满茉所指的去吃东西的地方，难道就是在——……

　　满茉看着阿果的表情从愤怒变到疑惑，再由疑惑变到皱眉，最后干脆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整张脸阴沉沉的。摇头摇头，现在的小孩，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真难伺候。

　　“走啦！”她拖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粥摊移去。

　　“哎？哎！”什么？……他向远处的‘千佰酒楼’伸出手来，但无奈，只看见那富丽堂皇的酒楼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终于消失在视线之内，被满茉拖着，坐在了那满目疮痍的木板凳上。

　　步纯之则在一旁看好戏，他自然知道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微微一笑，将披散着的头发全都撩到脑后，露出了他白皙的勃颈。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省了他很多的银子。就算山珍海味再好，吃多了也会腻的。

　　铺内，满茉大大咧咧的在那里叫嚷：“老板，三碗粥！”

　　阿果一个人在那里叹气，对着粥铺老板忙碌的身影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步纯之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个在神游诸国，人神不俱在；另一个低头扭捏，愣了半响就是不说话。他也无所谓，随手拈来一个小小的茶碗，拿起桌上的茶壶勘茶，不料却发现壶里的只是白水，一丝茶味都没有，也不禁叹了一口气。

　　“客官——三碗粥来了~~~您慢用。”粥铺的老板浓眉大眼，满面通红，十分年轻，一看就知道是个交流派。正所谓海纳百川，看看铺子内的其他客人，相貌打扮个个都迥然不同；当然了，粥铺嘛，除非您是身无分文的乞丐，谁来不起啊。于是，一个江湖八卦快讯交流站就这么落成了。

　　这也是满茉经常光顾这家小摊的原因，什么某某相府的小姐和哪个落魄书生好上了啊；某某青年才俊，武林新一代传人找到了十年前就抛弃了自己的亲娘啊，而他的娘亲又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消声匿迹了很久的谁谁谁呀；再不来就是某个强大的暗杀组织的老大因内贼背叛而惨遭杀害以致组织易主啊……嗯，等等？这个以前倒是没听说过。满茉把耳朵凑上去仔细听，可惜那几位打扮非常‘江湖’的大叔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短短支字片语只听到一个‘观沧阁’。

　　观沧阁……观沧阁……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啊，是哪里的风景名胜吗？正在满茉无限拓展她的思维进行幻想的时候，只听见传来刺耳的一声“啪。”

　　瓷具破碎的声音。

　　一瞬间步纯之和满茉同时朝阿果看去，那个勺子是他打破的。

　　“怎么了？阿果？有什么不对吗？”看着表情有点不寻常的男孩，满茉有点担心的推了推他，回头还不忘对老板赔不是：“老板，打碎的勺子钱我会赔的，请再给我一个。”

　　步纯之也是默不做声地看着他，食了一口粥，什么话也没说。

　　“不，”只是很短的一会儿，阿果脸上的那抹惊异被抚平了，“没什么，只是太冷了，手……一时不听使唤了。”

　　“请问，”他转身，礼貌的询问那几位正讨论得起劲的得江湖中人，“你们刚才提到的‘观沧楼’是怎么一回事？”

　　那几人看着这个年龄尚小的孩子，反而都不再讨论下去了。显然是有些顾虑的，看来他们讨论的事知道的人应该不多。

　　很安静，原本喧闹嘈杂的粥摊一下子就这么安静下来了。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僵在那里，也不觉得尴尬。

　　许久——

　　“呵呵，大家怎么一下子都那么安静了？”步纯之的笑声飘荡的在那一片小小的空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庞，“我们很有兴趣听大哥您刚才讲的那件事，既然知道，就不要吝啬于私了，让大家都听听也无妨。”

　　“这……”

　　满茉见这情势，不安地看了一眼阿果，随即爽朗出声，附和着步纯之：“是嘛！大叔！您就说来给大家一起听嘛！我前面光顾着偷听，脖子都酸得不得了呢！是不是啊，老板？”

　　满面红光的的年轻老板也是个爱听故事的主，朗声道：“大哥，您就让我们也一起听嘛！”

　　那几位江湖人士看盛情难挡，话夹子也就打开了。

　　事情概括是这样的——

　　在江湖中地位数一数二的武林组织‘观沧阁’是一个主司暗杀，无谓正邪的帮派。但是在前几日突传其有内乱，而原因则是有人窥视那观沧阁阁主脖子上那颗从不离身的‘碧珏’，相传‘碧珏’与其相配的‘赤珏’是一对千古传承的至宝，得了双珏就能得到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力量——这原本只是一个传说，但在某某王陵出土的书卷中却详细记载了这一事实，于是夺玉者纷至沓来，以至于最后观沧阁阁主命丧玉失，‘碧珏’为他人所得，而‘赤珏’至今不知在何处。不过那观沧楼的楼主也非凡人啊，仅以一人之力，就几乎伤敌所有兵力，若不是后来又南蛮巫术与之相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故事说完，又是一阵肃静。

　　那个向来没什么表情的的男孩起身，准备离开粥铺。桌上的粥碗已是空空如也，他转头对布纯之：“你请了。”

　　那些人说的事，无论真假，都和他没关系。世界如此之大，每个人都是这般渺小，哪还有闲情去管他人事？只不过……心中不免多了一份莫名的情愫，扰乱了他的心神。

　　那几位江湖人士似乎还意由未尽，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观沧阁阁主在最后一刻知道自己性命不保时，毅然将那块‘碧珏’吞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哆嗦了一下，他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最后那句话，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