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颈》石与川

6、拜师

　　仙界拜师之礼，家家有别，但万变不离其宗。
　　在牙域开口说明自己愿意拜师于陵川后，闻冥鹊也不假思索地回应了古羽，愿意拜陵川为师，他私心考虑过与其做别人的几代几代弟子，而被遗忘，倒不如成为她的开山弟子，在上仙册上留名。姜澜思索片刻，从上仙古羽言辞中不难发现他极度看中此仙，自己虽不曾听闻过她的名号，但此仙定非凡物出身，倒也愿意随她学道。
　　三小仙童遂与古羽说定，择吉日拜师陵川。

　　几天过去了，那孩子的眼睛似乎盯在了我的身上，让我觉得处在被窥视的状态之下。希望师父古羽不要收他为徒。在我希望尽可能遗忘那个一面之缘的孩子时，师父在无妄境的缺口处找到了我。一阵风轻轻吹起我耳畔的碎发，我看着那个像衣料被烧了一个洞的无妄境缺口，问他：“师父，是谁这么大本事能够破了你的化境？”
　　“是幼时的你。”他回答的口气，那么云淡风轻。
　　“呵呵，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苦笑着答道。其实心里更想知道的是，“我为什么要破境，毁了师父的修行？”但是我明白，那与我失去的部分过去，脱不了干系。而那部分过去，是我不想要找回的记忆。我便用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搪塞他。
　　古羽看了我一眼，也看向缺口处，：“怎么不问问我，修为已够，为何不重新复原三境？”
　　“师父不修，即有师父的道理，我哪里需要多问缘由。”我侧头，看到他冷峻清瘦的侧脸，心中一动，为救我一命，他，苦废了太多心思。
　　我努力摆脱愧疚的状态，想找点愉快的话题，便问他：“那三个孩子，可有中意的？”
　　师父居然收回远眺的目光，与我四目相望，深邃的眼睛，蕴藏了太多东西，让我看不透。听到他说：“这三个孩子，是为师代你收的徒弟，从明日起他们将正式拜你为师，成为你的徒弟。”
　　我陷在师父眼眸的神思，重新回到我自己身上：“什么，不，师父，你一定是弄错了，我不可能收徒，我至今都记不住那些繁复的仙规条例，更不认识仙界的大神大仙，我也背出西方那些传世的经文，就是连一些道家之学也在我脑海里混成了一锅浆糊，你让我怎么教那三个孩子，切不能因为我，而误了人家的子弟。”我心里暗喜，自己拒绝得真是有条有理。
　　古羽侧身，双手握住我的两臂，他看着我说：“陵川，大难未死，欲承仙尊，必先为师。”他顿了一下，松开手，继续说道：“这是你必经的路。”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拒绝。
　　我在师父面前低下了头，不是忐忑自己没有资格为师教学，只是不愿再见到那个孩子。可是师父说的话，又是那么的坚定与决绝，让我无从选择。

　　竹青山的拜师之礼，除了传统的三步，拜祖师，行三叩拜师之礼，听师父训言之外，还有格外的一步——握剑。而此握剑之术，并非古羽要求，而是竹青山中原先的老仙者在古羽收徒之时告诫他的竹青传统。
　　在竹青山南处有一个剑池，肉眼望剑池，是看不到任何一把剑的，需要为师者，下剑池为拜师者，取剑授之，才算真正的收徒。
　　取剑授徒，被许多仙家揣度过其意义，有些仙者说，如果师父在剑池中取剑，第一手抓到的是剑柄，则此徒可收，必能承师之道。如果第一手抓到的是剑身，师父可以考虑弃徒不录，传言说是此徒会超越师父修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而哪个师父愿意徒弟强过自己呢？
　　而这些种种只是其他仙家的胡诌，根本没有依据。
　　但是若握剑身即代表不利，就这样被传开了。
　　古羽收徒时，于剑池中取剑，皆为剑柄，独收井生之时，取为剑身，且剑噬其血，极为不祥。古羽深知，逆天之意，后患无穷，但友人相托，不能弃之，即使自己以后因为她灰飞烟灭，也无旁人可怪。
　　陵川随意取了三把剑，第一手皆为剑柄，古羽站在一旁看到结果，严肃的脸稍稍的放松了一点。是害怕她步自己的后尘吗？
　　风吹起古羽的衣裾，他看着立在池中的陵川。千年前，自己站在她现在站着的位置，握着那把剑的剑身，血顺着剑身滴入池中，化成一丝丝的红线，那日竹青的天色是从未见过的异样，红中泛紫，紫中映黄，翻滚着流云，伴着启叶鸟的鸣叫，声声刺心，可是她站在池边，蹲下身子，从腰间抽出一把小匕首，轻轻在指尖一滑，血珠从破口处渗出，她挤入池中，血融进水里，竟发出刺眼的银光，剑池中千万把剑，清晰可见，每把长短不一，样式不同，铭文各异，竟都有了灵性，破水而出，直直地悬在半空，发出龙吟的声音。
　　古羽松开手，连手里的那把剑都升了上去，他看着池边蹲着的孩子，温柔地说：“选一把吧。”
　　“我要那个。”她指着一把短剑。
　　古羽一个跳飞，为她取下那把剑，半蹲下身子，递给她：“井生，送他一个名字吧。”
　　“古羽师父，好厉害，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厉害，我的剑，就叫羽，师父的“羽”。”
　　她充满稚气的声音，飘在古羽耳边。
　　私心里，多希望，她不要长大。

作者有话说

　　初出茅庐，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