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颈》石与川

5、收徒

　　陵川登上无妄境中偏峰之顶，仰躺着，看着冬夜的满天星辰，有点懊恼自己当初没有好好跟着师父古羽学习观星象，以至于现在自己看着喜欢的星星，竟叫不出名字。

　　似梦非梦，隐约听到身旁有一个男子的声音：“你看，北斗之南的太微垣，那三颗正星出奇得亮……”他的声音，轻得像春季戏柳的风拂过我的耳畔，我模模糊糊地回了他一句，便甜甜地睡下。

　　“陵川，醒醒。”我被轻轻推醒，阳光灿烂，我忙用手遮住双眼，眼睛微眯，指间留出一点点缝隙，看到师父古羽那张肤白冷峻的脸，连忙起身，可惜幅度太大，“砰”的一声，撞到了师父的额头，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从地上爬起。
　　若不是我只忘了自己过去的种种，而惟独记得师父的名号，估计现在早已入土。我记得在大病初愈之时，师父古羽用力掐住我脖子，几乎将我掐断气的场景，现在想来也心有余悸。若不是听小仙童一番解释，真难断定他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
　　“醒了便随我下山。”冷冷地抛下一句，便走远了。我急忙跟上，到了竹青山脚下的山界碑处。远远就看到三个矮小的身影，近看竟是三个五，六岁模样的孩子。难道师父又要收徒，让我给他把把关？我心里犯着嘀咕。
　　古羽靠近三个孩子，向在他身后一段距离的我，招了招手，“你过来。”
　　我走去，心想师父果然让我给他收徒把关，便细细打量了这三个孩子。
　　我先被靠左站着的孩子，身上散出的异香吸引过去，小小年纪身着华贵之服，腰系玲珑佩环，环上刻有一圈古字。明明未到加冠之年，头发却束得齐整，颇有小仙之范。古羽见我看他，对我说道：“这是东方崇恩圣帝的小侄儿——闻冥鹊。”古羽提到他伯父之名的时候，小孩与我对视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喜悦，我回之以轻蔑的眼神，他竟腼腆地红了脸，我便追问他：“你一男儿身，为何喜用香？”他的脸越发涨得通红，低着头，半个字也答不出来，小手紧紧握住腰间的佩环。我心中暗笑。
　　只听中间梳着仙家女孩常见的辫式，身着青色绣竹缎面裁成的锦衣，面若瑶池桃花，白嫩中透着一点粉红，双眼乌黑水灵，略微仰头，不紧不慢地答道：“仙女姐姐，他幼时体弱，寄养于伯父身边，东方之地虽不及南方气候温宜，但也盛产异花异草，他伯父对他怜爱有加，以花草之药性，精心照养他，所以他身有异香，易被闻识。”
　　看这小丫头伶牙俐齿，古羽轻笑，瞥了我一眼，倒真有点井生幼时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半蹲下身子，凑近着看她。
　　女孩不紧不慢地答道：“我曾随父亲到东方拜访过崇恩圣帝，幼时也曾与他玩闹过，便对他身怀异香之事，略知一二。”
　　我摸了摸她的头，觉得这孩子甚合心意。
　　闻冥鹊抬起头，转过脸看向女孩，只见她对自己莞尔一笑，水汪汪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甚是好看。竟有些看痴，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失礼于她，便又低下头，这下连脖颈都有些泛红了。
　　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地上翘，果真是个傻小子。
　　古羽向我介绍道：“这是佑圣真君的大女儿——姜澜。”小女孩很懂礼数，轻声细语地回道：“见过上仙古羽和仙女姐姐。”
　　懂礼数的孩子，果然比较讨人欢喜，我朝她微微一笑。
　　目光转向了靠右站着的孩子，竟有些吃惊，他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没有一点害羞或是表现他情绪的神情，倒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随即移开目光，切不可失了师姐的气势。
　　那孩子穿着米白色的素衣，显得象牙般的肤色越发苍白，乌黑的长发没有好好打理，简单随意地绑在身后，我觉得脖颈处隐隐有些发烫。
　　古羽似乎看出我的异样，对我说：“他是接引道人荐过来拜师的孩子——牙域。”
　　“嗯。”我简单回应他。不想再多看那孩子一眼，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有些支离破碎的东西似乎极力想要拼凑在一起，而拼凑出来的内容却又多是些牛头不对马嘴的东西。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师父。”我没有等古羽同意，便腾云走了。
　　闻冥鹊和姜澜一脸茫然，牙域逆风站着，任风迎面吹拂他的乌发和衣衫，清瘦得似乎再站几刻便要被风带走。
　　古羽轻叹了一口气，看着三个孩子，目光落在了牙域身上，温柔地说：“也许我的决定，有违你们本家的心意。此次开山门，并非我要收徒，而是为……”差一点脱口而出，他定了定神，继续道：“而是以我之名，代挚友上仙陵川收徒，你们也亲眼见到了，她性情比较古怪难测，且未有教徒经验，若你们不愿拜她为师，亦可出山归家。我古羽必定择吉日登门致歉，愿受欺瞒之骂名。”
　　仙家的孩子，虽有凡间孩童的模样，可心智却较之凡人成熟许多，更加通明。
　　待古羽话毕。一直未出声的牙域，淡淡地说：“我愿拜她为师。”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春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