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颈》石与川

4、苏醒

　　古羽松开掐住井生脖子的手，定睛看着她的眼睛。是她吗？

　　师父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鼻息如此之近，我的脸腾得一下子，红了。低下了头。

　　古羽似乎也感到有些不妥，起身离开床榻，说：“既然已经醒了，就多出去走动走动。”刚要走出卧房，听到陵井生问：“师父，我是谁？”
　　她是真的遗忘还是在我面前做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真的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放下了吗？古羽心湖连生波澜，他没有转身，淡淡地问她：“那你认识我？我是谁？”
　　“你是我师父——竹青山上仙古羽。”她声音没有了幼年时的清脆，但可以听得出来，她还是那个乐意炫耀自己师门的孩子。古羽转身看着倚在榻上的井生。
　　没有一点点仙家女子的仪容，一副苍颜病态。衣袖撕下的布条系在她的脖颈上，古羽刚要脱口：“你是我第九个徒弟陵……”隔着布条，那脖上的“川”字，竟透过布，渗出墨绿的字样。井生三魂皆不附体，而肉身竟然苏醒了过来，古羽怎么打量她（亦或是它）都没有发现破绽。而自己冥冥之中又觉得，现在和自己对话的，不是她。
　　古羽望了她一眼，温柔地说：“你是竹青山我古羽门下第九个徒弟——陵”陵字一顿，再脱口竟然蹦出一个“川”字，话音落，抬眼看井生脖上缚着的布条，布条依然是布条，没有被墨染的痕迹，难道是自己看错？既然你忘了，为师便希望你忘得彻底。

　　又喝了大半年药，我才勉强从榻上下地，走上几步便要歇上一歇。在我醒来之后，便被师父要求住到了竹青山中一处偏峰上，那偏峰中有一洞穴，里面竟然有些孩子耍逗的玩意儿。师父说，那是我幼时住的地方——无妄境。上面还有些我幼时的涂鸦。师父说，带我来此有两个目的。其一，望我能在此处忆起往昔，继续自己的修行，为善修心。其二，我大病初愈，忘记过去种种，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无妄境是师父修仙大成所化之境，能护我不受邪魔相害。
　　古羽送我至此后，便再未出现。我在无妄境中，东东摸摸，西西瞧瞧，就是没有想起半点儿时的回忆。

　　偶尔脖颈处的那个字会隐隐作痛，便会在我脑中浮现一些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画面。师父说那是我大病之前的劫难，无需在意。我而自己却在一次一次疼痛中，想要看清，那伤害过我的真实画面。
　　当我一个人游走在无妄境中，似乎有些地方能唤起我的一丝记忆，而我真正想起的时候，却陌生地感觉，那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与我无关……

　　魔殿宝座上，坐着一个像凡间的文弱书生，一袭素衣，满身书卷气，只是被黑色绸带蒙住了眼睛的魔尊孤炀，听着问之鸟报回的风声，她醒了。
　　她醒了。这几百年来都没有听到的好消息。
　　这等了几百年才来的好消息。他用手撑着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井生果然命大，我孤炀，与她两清了。”

　　凡人的话本里，常写道世人被七情六欲所困，而做了种种违背凡世道德的罪行。以为舍弃七情六欲之人，必能成仙。其实荒谬。若无情与欲，三界以何为生。

　　陵川醒了，却忘了自己用井生这身份活过的故事。古羽以为她忘了名字，便是断了凡尘给予她的七情六欲，这种一厢情愿，与凡人话本里满纸的荒唐言，有何差异。
　　苏醒，也许是另一种沉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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