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颈》石与川

3、悔过

　　即使修仙大成，仍不能避免犯凡间俗物之过。
　　夜里的风轻拂过古羽的肩，乌黑的发轻轻飘起，又乖乖地贴住衣裳。这夜过分的长。
　　想到自己将井生带到竹青后发生的种种事情，他不敢相信，亦或是不愿意相信，一个幼时单纯的孩子怎么可能变成一个罪行累累的邪仙，他有时后悔，但不是悔自己将她带到竹青，而是后悔自己未带着她走上修仙的正道！
　　怅然所思，一声长叹。
　　许是她的命，本该如此。

　　四海天涯，散仙八卦，皆闻竹青山中的上仙古羽千年前收了最后一个徒弟——陵井生。对此小徒更是爱护有加，竟然代替她受九道天雷仙劫。一时成了众仙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古羽替徒受劫虽身无大碍，却在历劫之后闭关修行，自封于竹青山中淳虚境。师门中琐事交由大师兄歇苒主持。
　　古羽待井生却有不同，带她至竹青后，便与其他八位师兄师姐相隔，授业于竹青无妄境中。却在历劫之后，未将井生封回无妄境，而是与其他八位师兄师姐一同置于和明境中相处。
　　大师兄歇苒与二师兄崇久受师父所托照顾井生。
　　谁知，同门中其他师兄师姐并不知师父去向，以为师父历劫受险，皆处处怪罪刁难陵井生。虽有二师兄相护，但她毕竟刚近千岁，尚且年幼，不羁纵傲。一怒之下，竟负气使出大毁之术冲破古羽所设的三境之一——和明境外的仙障。仙障与施障法的仙者相通，被破后易积内伤。
　　古羽心感大事不妙，未满时辰便破关而出，但已经为时过晚。井生早已隐于三千大千世界之中。
　　这便是种种罪孽产生的源头……

　　古羽抬着头，看着满目星辰，陆压赢棋后说的话，犹在耳边。
　　闭上眼睛，静想其话锋，他似乎不愿那口枯井里的孩子活着，但又好像不愿意那孩子死去？古羽只恐自己愚钝，听不明他的意。又悔自己当初因为见井生千岁之时无平常修仙者的模样，而是仍如人间六七岁的天真孩童，恐其不能成功历劫，自己无颜再见陆压，三思之后而决定替她受劫。竟未料到一举铸成大错。
　　又是一声叹息，在长长的夜里，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无奈……
　　竹青山中，有一种花，名为叹娘，因为花期极短，昼生夜死，所以较难看见其花开之时美艳。更为奇妙的一点是，花虽未成精，却能在花朵凋零之时，发出一声如人间女子不得有情郎垂怜的轻叹，轻的只有夜深人静之时才听得见的叹息。
　　井生的卧房里就有一盆叹娘。只是这一株，在井生离开竹青之后，便再未开过花。
　　风从屋外吹进了屋里，榻上的井生像小时候的她，睡觉不规矩，踢掉了被子。

　　我隐约记得那夜做了什么梦，好像是师父古羽带着自己登上竹青最高的一座山峰，教自己御风之术，师父面上露出从未有的严肃，反倒不像了他。我嬉皮笑脸地学着，自己试着御风而飞，飞得好好的，却感到一阵疲惫，忘了师父说的诀窍，身子迅速下坠，急急鬼哭狼嚎：“师父救我，师父救我！”山顶上的师父似乎没有听见，我又急又怕，想着自己就要摔个粉身碎骨了，紧闭双眼。还没被摔死，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手掐着，快要被掐死，我急忙挣扎，竟这样从梦中清醒。看到掐着自己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师父。

　　古羽本来站在房外，听到井生在屋内大呼师父救命，冲进屋中，井生脖上系着的布条不知怎么的，松松地挂在脖上，那个刺青一样的字，闪着幽幽的青光，古羽还来不及思索，上手掐住了井生的脖子。而她，挣扎着，痛苦地从梦中醒来，那灰中泛蓝的眼睛噙着泪看着自己，“师父。”

　　房中的那株叹娘，隔了几百年，竟在那夜开了花，在井生梦醒之时，叹息凋落。

作者有话说

　　初初茅庐，希望读者朋友喜欢。请踊跃留言，我会积极回复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