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柑橘 我是个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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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先凯推推吕碧海说：“碧海，别光喝酒，你醉了我们多没意思。”此言一出，同桌有人也劝道：“吃点菜。这豆腐鱼头不错，你试试看。”特地把玻璃转盘上的鱼头，转到吕碧海前面。
有面容较为沧桑的嗤了声：“碧海还缺这口鱼头吃？他是我们中混得最好的了，鱼翅燕窝吃惯的人，豆腐鱼头还不上青菜好吃。用不着你献殷勤。”伸过筷子，拨开鱼肉，“这鱼都没弄干净呢。烂酒店！”
桌上静了半会儿。有人取笑着说：“班长，烦不烦啊！平时你还吃不着呢。有的吃不错了，又不用你不付钱，别挑剔了。”
“酒店的招牌菜秘汁跳跳鱼是一绝，待会儿你们都尝尝。”那人喝杯酒，笑说。
班长哼了声：“还不是酒店味儿，天下都一样。”
有女声不乐地说：“好不容易聚聚，你就会扫大家的兴。来来，我们吃菜，看谁跟他说话。”得了一片叫好之声。
趁着大家吃菜的空当，耐不下心的于先凯急着问：“碧海，你家承天最近空吗吗？”看看四处找酒的吕碧海，他把茅台藏到身后说：“唉，喝啤酒吧。是这样的。外国公司在我爸工厂定做十万个气门嘴那个很特别，接了单子才发现技术达不到要求。我爸是因为资金流动需要，急忙接的，预付款现在早用光了。订购的技术设备还在路上，可很快他们要来验货了，厂里没有成品应对不过去。你能帮忙做些成品出来吗？”为吕碧海斟酒，等着他回复。
本以为仗着同学情谊他不会不帮，问了又问。狠狠心说：“要不，我把那个单子转给你吧？”吕碧海没正眼瞧过他，喝着不知哪门子的闷酒，聋了似的，又或者是在装傻。于先凯知道今晚谈不成正事了，叹了几声，叫过服务员，把白的红的啤的都摆在他面前。
吕碧海灌下一杯白酒，清醒了点：“叔叔呢？他不是有个叔叔吗？”怎么就孑然一身了？怎么就孤苦无依了？不还有个我吗！
“哪……有叔……叔！”有人大着舌头，“他不就只有一个爸……一个妈？”
“那个卖枣的叔叔啊，还很有钱的。小时候经常给他们家送枣送钱的？”吕碧海问。
昔日的同窗们迷惑不解，小声地交谈，得出的结论是，曾瑞没有个卖枣而且有钱的叔叔。
“前几年，他妈病得要死，可他还在技校上学，又要还钱又要治病，天都塌下来了，也没把他叔叔砸出来。怎么会有叔叔呢？”有人说，“你记错了吧？”
吕碧海疑惑地皱起眉头，偏偏酒意上头，混沌不清：“好像是小学……方诚和我说，有卖枣子的叔叔给他们家送钱的。”
众人：“小学？”
“卖枣子？”
“送钱？”
……一个个苦苦思索。
“等等！等等！我知道了！”于先凯激动地喊起来，脸都涨红了，嘴巴张着，很有话说的样子。众人都盯着他，吕碧海的目光迷蒙中犹有锐意。当着大家的面，他突然扭捏起来：“碧海搞错了。那件事，你们忘了吗？”
“快说啊，记不得了。”听热闹的催促。
啧了一声，于先凯极尴尬地说：“五年级那会儿……唉，怎么说才好……据说，曾瑞去邻居家里偷枣子吃……”
他说得慢，仿佛故意给人回想的时间，果然没说完就被人截断：“我想起来了！”
正好拯救了于先凯，就势说：“就是那回事，碧海记岔了，曾瑞哪会有卖枣的有钱的叔叔啊。”
有人却说：“什么什么啊！我一点都记不起来，快给我说说。”有人附和，于是知道内情的与云里雾里的口耳相传起来。
“啊？！”
有恍然大悟的：“我知道的！原来是这样啊。小时候都不明白，还当……”
吕碧海越发不明就里，恶狠狠起来：“快说啊！”
众人面面相觑。末了于先凯凑到他耳边说了。
啪嗒。
一滴热泪打在玻璃杯子中，满满的酒面上。
漩涡中，泪与酒很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小小的酒花却溅起大大的惊吓。首先惊到了于先凯。“碧海，你没事吧！”
吕碧海心如刀绞，刻骨锥心的痛，直目呆坐，动也动不了。
那杯澄红的酒，像他眼里流出来的血，艳丽夺目。
再度恢复神志，是在三天后。他在隔天就醒了，可是昏昏沉沉的，任由自己在床上躺着，直躺到骨骼酸疼，才无精打采地起身。
在这所他并不如何满意的公寓里，先是发呆，再依照次序冲澡，漱口，洗脸。鼓动唇颊，晃动含着的漱口水，液体狠命地撞动口腔内壁和牙齿，有点疼。
疼痛让人清醒。他拍拍脸，对镜子里的人笑了下。
任性的年纪过去了，他管着一家公司，有数不清的事等着他去处理。打开衣柜门，溜过一排衣服，选了休闲装穿上，小镇毕竟是小镇，少有穿较正式的西装的人。
他本做好了不再去理会曾瑞任何事的念头，看到大开的门时，还是走了进去。或许是窗户紧闭的原因，短短三天，走动时扬起的灰尘就够让人捂住鼻子了。
天蓝色的篮子里橘子还在。柑橘就是这点好，耐得住长久的放置而不干瘪。但那吃了一半的橘子，脆弱的不成样子，表皮挤不出一点水分。
吕碧海挑拣了过得去的，剥开皮放在舌面上。也许是没吃早饭的关系，橘子的味道不纯，也许是来自漱口水的苦涩，可依然能察觉到比新鲜饱满的柑橘更甜。像十五的月亮，味道是很完美的。
吃着，他把曾瑞留下的那半个揣在衣兜里。
我对不住曾瑞，甚至不配说喜欢他。他是绝对不会想再见我的，我也没脸去找他。可我想留着他的东西做点纪念。
这橘子，虽还能聊作安慰，却不能长久保存。想着，他四处走走。曾瑞的物品不多，又差不多全被带走了，入眼的皆是家具之类，没有意义。到了卧室，他看到了书架。
竹质的书架上并没有书。他倒愣了，书架上有没有书他记得不清楚，可能有，可能没有。满满的书架与眼前的书架似乎重叠了。想到也许曾瑞回来过，他的心狂跳了几下。随即，他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曾瑞的离去是决绝的，也做了周密的准备，这几本书带去与否，曾瑞怎么会疏忽呢。
是我疏忽了，或者是根本没有深入地了解过，一直以来全在自以为是。
我这么个混蛋，曾瑞还是离开的好。
他坐到床上，又不满足地躺了下去。这张床他是躺过的，还是和曾瑞一起。物是人非，也可以用到这儿了。
慢慢的，天花板似乎如水在轻摇。他闭上眼，在眼皮子能感受到的白昼的曦光中昏昏欲睡，依稀是做了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柑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