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太子妃》泽岚一潇

15、骗婚 清晨的雾气

　　清晨的雾气笼罩，很多东西看不真切，隐约瞧见远山的轮廓，池塘的水波，几截在云烟中生长的高大杨树，似墨勾勒的壁画。寒霜打在地上，远看，像铺上一层晶莹的地毯，近看，像枯草开出了朵朵小花，在寒风中肆意燃烧，天亮就归于泥土，隔日又卷土重来。
　　很多时候，一季草枯，一季新绿，生命在不知不觉中得以轮回延续，多少朝生暮死，缘来缘去，自有它的道理，从来亘古不息。有多少人抵御不过冬寒，又如何迎来花开的春暖。
　　每一年冬季，都有无数的人死去，又有无数小生命降生。每当如初走过某些庭院，看见坐在门口的老人，他们望着远天，无言，似乎期待着，又似乎回忆着，像一本未经修改的大书，承载着红尘悲欢。
　　这么冷的天，其他几个孩子已经起了床，读着几本粗糙的书。说起昨天那事，如初特别诧异李氏居然没问她为何会写字，于是委婉地问李氏，要李氏猜猜自己在白纸上写的什么，李氏就笑，说肯定画了一个鸡脖子，原来如此！当时怎么没想到！以后为了赚钱，写字的时候多了，得小心点，万一被当作妖怪就不好了，也得装装样样看会书，但在床上挣扎了几下，还是晚点再识字吧。
　　如初窝在小被子里，说起来这床硬绑绑的，虽然下面铺了好几层稻草和一床麻布，身上也盖着一床厚重的麻布。但习惯了床垫和绵被，一下子过这种苦日子，实在是折磨！不过如今的小日子越来越好，没有气受，不用劳累，等明天把野鸡卖了一半，治了那个少年的爷爷的病，就送哥哥姐姐去上学。
　　一会儿，听见有人在敲院门，李氏开了门，原来是奶奶苏氏，她戴着灰色的头巾，手里提着半篮子鸡蛋，“老大媳妇啊，我们家实在是，哎。”李氏把苏氏迎进饭堂，正诧异她怎么来了。其实以前在家她们相处得不错，也没什么婆媳矛盾，偶而苏氏还偷偷藏一两个鸡蛋给孩子们吃，只是苏氏性子软，在家说不上什么话，以至于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苏氏左右看了看竹屋，“你们出来这么久，我也没敢来看看，这半个月，存了这么些鸡蛋，你煮给孩子们吃吧，老爷子不知道，今天他很早就出去了。”
　　李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下来，本来想到还有猪肉和野鸡，可以给苏氏一些，但想想老爷子的性子，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娘，你不用担心我们，几个孩子在秋天的时候，去山里捉了些野鸡，正喂养在家里，赶集的时候卖上几只，这个冬天能熬过去的……”
　　几个孩子读了会书，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奶奶，亲热地叫着，“饭在院子里煮好啦，我陪奶奶说会话，你们把锅端过来。”如月和如水就去院子里端锅，如初也终于穿戴好从屋子里走出来。
　　“奶奶，吃早饭喽！”几个孩子，有的添碗，有的添筷，有的端饭，一会儿全都坐在饭桌上，吃得那叫一个香。
　　如初看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她的眼里，是包容一切的慈悲，是面对一切的坦然，是对世间万物的善念。她没有读过书，可是她的言行却没有村人的粗俗，似乎从来没有生气过。
　　有人说，一个人的性格主要是后天养成的，于是，才有那么多妇人啊，在为人儿媳时受尽委屈，心里种下一根挑剔的刺，等到为人婆婆时又把这根挑剔种在自己的儿媳身上，恶性循环，有始无终。
　　她被婆婆折磨过，可是却以温和之态对待每一位儿媳，在这一方天地，大概是与村妇最大的不同，也许，与她的出生有关。
　　她在三岁时，被人贩子绑架，逃了出来，遇上荒年，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所救，又在六岁时，老人去逝，被老人的大儿子卖给如家当童养媳。
　　她已经不太记得三岁以前的事了，只是隐约中觉得当时家里有数不尽的书，大概是铬刻在命中的血迹，随时翻出来想想，以至于几十年过去，仍旧还能回忆。如果她不曾被绑，也许她的一生不该这般碌碌无为，在一个小院子里苦待一生。
　　等苏氏走了，楚萱又跑来找几个孩子玩，老远就听到她的嚷嚷声，“村东口的明珠姐姐嫁人啦，可热闹了，你们要去瞧瞧么？”如月拿着针线在绣蝴蝶，如风在看一本厚厚的书，没有动，只有如水和如初站了起来，如水本就喜欢凑热闹，而如初则是好奇，这里是怎么嫁新娘的。
　　“娘，我和小妹要去瞧瞧！”李氏也不阻止，小孩子就喜欢这些，只是叮嘱如水，“你是姐姐，可要照顾好妹妹们。”如水赶紧点头，牵着如初和楚萱就往村口去了。
　　村口聚集了许多村人，有的站在路旁，有的站在小山坡上，一大群小孩子跟在敲锣打鼓的人后面转，这一次的排场真是许久未遇了，着实稀罕。
　　明珠家在村里也算殷实，父母能干，又只有她这么一个老来子，疼爱得紧。明珠从小在镇上学堂读书，已经十四岁了，长得也漂亮，这一次嫁的是镇上童家的大少爷童宾，童宾在这一方也算出名，年方十八，面容俊朗，又刚考上了秀才。
　　明珠在村子里是百家求娶，毕竟有位如此才貌的媳妇算是特有面子的事。可嫁给镇上童家，还是攀高枝了，毕竟镇上的孩子，没读书的少，长相漂亮的也有，重要的是随便一家都比村上富裕。
　　村口的路早就打扫得干干净净，新娘子坐在里屋，脸上已经涂了胭脂，头上戴着簪子，身上穿着大红嫁衣，身后站着几个亲人，就等着新郎迎娶。
　　一会儿，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位少年，穿着锦缎红袍，身前一众锣鼓声，身后是花轿等等，威风而来，可让如初奇怪的是，明明成亲的日子，就算面瘫也该有点情绪起伏了吧，可这位冷气直冒，怎么看怎么像不情不愿啊！这就值得深究了，如初一想到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不弄出个所以然来就不舒服。
　　“二姐，我要去当送子娃娃，一会就回来啊！”如初说完，就趁机钻进了花轿。如水也没阻止，反正好玩，况且当送子娃娃总会得不少钱呢。一般农家，是不会有送子娃娃的，因为家里穷，没有花轿，只要新郎背着新娘子从娘家走到夫家，可大户人家，为了多子多孙，就有这么一项。
　　所有人都进门接新娘子去了，一群人的起哄声，小孩子的尖叫声等等充斥耳中。如初坐在花轿里，看着车窗钉得死死的，更觉得诡异，又从花轿里钻出来，往厨房里跑，厨房里没人，如初拿上一把菜刀，又钻入花轿，开始砍花轿窗上的木条。
　　当明珠盖着喜帕，提着裙角，被人扶进花轿，却坐在一块木板上，隐约听见刮木头的声音，偷偷掀起帕子一角，就见一个小女孩拿着一把菜刀在刮木头，怎么看怎么诡异，但她佝来胆大，对方也只是个小女孩，也没惊叫，只是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没见过把花轿的封得严严实实的。”
　　明珠直接掀开帕子，看见花轿的一边窗上仍旧是严实的木头，另一面却是正常的车窗，心里咯噔一下，很多的信息窜入脑海，童家求娶的确是她，当时媒婆来，却没有说过是为童家大少爷求娶。娘一听，觉得童家几个孩子都未成亲，向来从大到小，就默认了童家老大，却忘了，童老爷家里只有姨娘，而正妻早亡。
　　“小妹妹，我要逃，我不想嫁给一个可以给我当爹的人。”一瞬间从待嫁到逃离，巨大的落差让她难以接受，六神无主的样子。
　　整个迎亲队伍走在前面，最后面是花轿，花轿其实是马车改成的，马车行驶得很慢，前面坐着一个马车夫。明珠脱了外面厚重的大红嫁衣，露出浅绿的衣裙，在山路转弯的时候，跟如初跳进了旁边的枯草丛。
　　“你先逃到邻近县去，那儿的县令是个清官，这里有五十文钱，你先拿着……”明珠一个劲道谢，直到跑远了，才觉得这个孩子不像一般的孩子，似乎聪明过人。
　　且说镇上不少人知道了童老爷娶夫人，纷纷前来贺喜，童府里坐了几十桌。当花轿停在童府门口，童老爷打开车门，只见里面正中央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和乱木头，菜刀上还有斑斑血迹，哪里还有娇美人？童老爷一时气得差点晕过去，朝着大儿子大吼，“人呢？你带到哪里去了？”童宾一听，哼，逃了更好，七老八十了还想娶个小姑娘，也不嫌害臊，趁我不在家借用我的名义。“不知道。”
　　童老爷怒火中烧，衣也没换，坐上马车，直杀到南溪村明珠家，明珠家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村人正坐在院子里洗菜什么的。
　　“明珠呢？！”童老爷一脚踹开院门，院子里的人全都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嫁给你家大儿子么？”只是越看越不对劲，这童老爷怎么衣服面前挂着一大朵红花，一幅新郎的打扮。
　　明珠娘从里屋里跑出来，提着锄头就疯狂乱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才刚刚出嫁，就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你怎么就被仇人杀了啊！娘还没见你最后一面！……”
　　童老爷虽然有钱，可也怕闹出人命到了官府。本来想娶个美娇娘，可好人家的女儿谁愿嫁给一个老头子，才有了骗婚这一局。想起菜刀上的血迹，童老爷理亏，叹了口气，灰溜溜地走了。
　　其实如初先一步回来，就告诉了明珠娘前因后果，这般爱女儿又送女儿读书的人家，可不是一般村妇，怎么可能把女儿往火坑里送，至于刀上的血迹，只是早上如初拿刀时，有人刚用菜刀斩杀过鸡，自然沾了鸡血，这才让童老爷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