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太子妃》泽岚一潇

14、稻草之争 “你这孩子

　　李氏一下就住了嘴，怜爱地摸了摸如初的头。姐姐哥哥凑过来，“我们不读书！”楚萱大叫：“我要读书！”“好孩子，以后大家都读书。”几个孩子就笑了起来。
　　回家之后，大家吃了午饭，就去看将要修完的竹屋。竹屋背靠着小山坡，东面是普大娘家，中间隔了院墙和小路。竹屋有两层，下面一层的中间是空的，用来养些鸡鸭，上面一层修了六间屋子，因为竹料够，小伙子们顿顿有猪肉吃，总是想方设法把竹屋修好。
　　小山坡上稀疏长了几棵松柏，叶子绿得发亮，偶有几棵不知名的树夹杂其中，山上石头多，种不出什么庄稼，也无人种，平时是孩子们的乐园。此时成片成片的野菊花开得灿烂，把寒冷的初冬照得亮丽，野菊花三三两两聚成堆，欢笑着，打闹着，微风吹过，起起浮浮，像一片黄色的海洋。
　　竹屋外是几亩不太肥沃的土地，全是普大娘家的。不远处是一条小水沟，清澈见底，水从池塘里缓缓流下来，若是夏日，许多的小孩子还会在水沟里捉鱼。
　　现在竹屋已经修得七七八八，就还剩盖在屋顶的稻草了。谷子是秋天打的，农家一边打谷子，一边把稻草扎成一捆一捆，懒点的人家就任稻草堆在田里，等家里缺柴烧时再去搬回家。勤快的人家，就趁秋季的阳光，把稻草铺在田里，晒得干干实实搬回家。
　　五婶子家没有种田，所以没有稻草，这可犯了愁，该向谁家买适合盖房子的稻草？村子里的人家都以为是五婶子家盖房子，当问到谁家有稻草时，那些村民以为是白送出去，基本上没什么回应。终于有两家说自家有稻草，可惜有一家的稻草还在田里，经过风吹雨淋，乱糟糟的不成样，另外一家勤快些，却只有两捆干稻草，根本只够盖一间屋子。
　　李氏没要第一户人家的稻草，但就冲这份心意，付给了第一家五文钱，要了第二户人家的两捆稻草，付了二十五文钱。等这两户人家一走，村里就传开了。
　　“那个竹屋啊是那如山媳妇家的，只要把稻草推过去，不论她要不要，都会给五文钱那。”“听说他们家卖野鸡赚了好几两银子，不缺钱，稻草不过是用来做柴禾，不值钱，可她一捆稻草都给了十文钱那！”
　　村民纷纷回家抱稻草，一会儿，竹屋前吵吵闹闹，放了一大堆。“听说只要抱稻草来就会给五文钱，我抱来了，快点给钱，我还要回家呢？”如初扫了一眼这位妇人的稻草，乱七八糟，明显是刚从地里抱来的，而且她的语气这般讨人嫌，不理。
　　如初直接朝那不说话的几位妇人走去，一看就知她们的稻草干干实实，符合条件。“四位婶婶，你们这八捆全要了，每个人两捆，每人五十文钱。”
　　“凭什么一分钱不给，休想这么打发我们走……“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赚了那么多钱还要独吞……”“赚了大钱啊就忘了乡人，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家里没个男人，说不定这钱还是偷人来的呢……”
　　一瞬间，竹屋前的地里吵吵闹闹，枯草被踩得扁成干。如初当时看李氏给的钱，还没想过会有这种后果，果然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每次都会长见识！人家给你好处那是人家的心意，人家不给你也是人家的，别人凭什么给你，虽然现在不缺那几文钱，可也是辛辛若苦赚来的，全是有福能同享，有难不能同挡的人，不给就不给，简直得寸进尺。
　　李氏想干脆就给这几个妇人一些钱，把她们打发了，有时候吃亏是福。如初从竹屋边拿过一根竹条，匆匆跑出来，竹条不粗，适合如初拿，打在身上也痛。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那今天咱就当将，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看你们还敢妄想不！
　　如初一下跳到一个大石头上，叉着小腰，拿出泼妇骂街的架式，“你们这些黑心的啊！就是想要我家的钱要我家的命那！我们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怎么不见你们救济那！我家好不容易卖野鸡赚了几文钱，五婶子帮我家盖了屋！你们就想来打劫！就是官老爷来了也会把你们抓起来……”边骂边挥舞着手中的竹条。李氏怕如初吃亏，柳眉一横，从竹屋拿出锄头来。
　　直把这几个蛮横惯了的妇人骂得一楞一楞，抱着稻草骂骂咧咧地走了，“这些稻草一根不留给你！呸！这么小就这么横，长大肯定没人要！”
　　如初也不在意，终于把这几个妇人打发走了，果然得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虽然老爷子也经常蛮横，但血浓于水，恶毒的话骂不出来，得采取智取。
　　下午，几个小伙子把稻草齐齐铺在屋顶，竹屋也算建成了。六间屋子，每人一间，还有一间用做饭堂。如初一家把平时赶集买回的物品一一堆进屋里。如水在竹床上翻跟斗，大叫：“大姐，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新家了！”如月在床头放针线，握了握小拳头，“嗯，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李氏和五婶子坐在饭堂，看着竹屋外的栅栏，李氏从兜里摸出一两银子，“一直麻烦五婶子实在不好意思，这些钱还请你收下。”“这么多钱，这可使不得，你们家四个孩子需要的钱更多，现在还需要工匠修灶，这竹屋里可不行。”“我知道，你先收下吧，等我们家没了钱可得麻烦你。”钱被推来推去，最后五婶子终于收下了。
　　傍晚，夕阳西下，偶而飞过几只野鸟，给空旷的天空添了几笔灵动之色，野鸡窝在竹屋底下，里面堆满了稻草，从竹屋外一点也看不见它们。几个小孩从饭堂里抱出一堆野菜，等明年春天，去抓些虫子来喂，让它们全长得肥肥壮壮，能多多下蛋，多多卖钱。
　　大家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放上锅，李氏生火，几个孩子搬来柴草，煮了一锅碎米，就着一些酸萝卜，吃得欢欢喜喜。
　　李氏从水井里提出一桶水，几个孩子搬出小凳子，都抢着跑来洗碗，“娘一个人就行了，你们到一边去玩。”如月刚伸出的手一下被冷水冻得退了回来，“娘，你等一会，冬天洗冷水不好，我们可以马上烧热水。”几个孩子一听，都拦着李氏，不让她洗，又跑到坑边，嚷嚷着烧水。
　　如初不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都没有亲自烧过火，突然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明明厨艺不错的，可到了这里，调味不齐，锅具没有！只是觉得好玩，抢过三哥手中的柴草，就往坑里丢。一会儿坑里的火全熄了，一大股浓烟窜出来，直呛得几个孩子眼泪直流，如水大叫：“你们的脸成花猫啦！”李氏在一边看着，露出欣慰的笑。
　　终于，如初在如风的帮助下，把一大锅水烧热了，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洗碗。“等明年我们就在院子里种一两棵树，冬天的时候挡风，夏天的时候乘凉……”“我要种葡萄，还有花……”“我要赚好多钱！”
　　今天实在太过开心，早了也睡不着，不知谁突发奇想说了一句：“我们还有野猪，烤猪肉吃！”几个孩子一听吃的，纷纷举手称好，如水飞快跑进去提猪肉。
　　如风用小刀把肉切成小块，如水把肉串成串，如初给肉抹盐，如月生火，不一会儿，肉香在寒风的袭卷下，传出去老远。一个小孩子站在栅栏外，眼巴巴望着，也不说话，直到有人叫他快回去，他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这附近就只有普大娘家，如风说：“那是普大娘家的外孙子，要不，我们烤好后送几串给他，普大娘以前还给过我们吃橘子。”
　　普大娘的丈夫早就亡故，普大娘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去参了军，生死不明，另外两个是女儿，都远嫁在了外村，常年难得回来一趟。
　　前年的时候，小女儿突然就死了，那家人另娶了新媳妇，又生了一个儿子。有一次普大娘偷偷去看外孙子，发现外孙子全身上下全是伤，心疼得要死。拉着外孙去质问女婿，被骂了一顿，普大娘心里那个气呀。“这是我亲外孙，你们不疼我疼！”普大娘就把外孙子接回了家，那家人也没阻止，少个人少张嘴。从此普大娘和外孙相依为命，这孩子也乖巧孝顺，每次普大娘生病，他就哪里也不去，守在普大娘身边说话，平时从不给普大娘惹事，小小年纪做饭洗衣全会，普大娘不要他洗，他还生闷气。
　　其实，他只是怕，他怕外婆不要他了，特别是村子里有谁死了，他就恐惧，时时刻刻跟在外婆身边，当个小尾巴。除了外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对他好了，连亲生父亲都不要他了，小小的心里种下了一粒自卑的种子，不敢和别的小孩一起玩。这世间，有些苦难的确能促使人成长，但其中的疼痛，也非一般人敢去承受，他还那么小，他还不知道很多为什么，就已经尝尽辛酸。
　　院子里肉香还在飘，几个孩子烤了三四十串，提了五串就敲响了普大娘家的门，“谁呀？这么晚了。”普大娘披上外衣，普林一下子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跟在普大娘身后，开了院门。
　　“大娘，我们是刚搬到这儿的如家，白天你不在，就没来打扰，刚才烤了些野猪肉，给你送几串来，以后邻里乡亲的，多带孩长来串串门，也热闹……”李氏说完，把肉串递给普大娘。“这实在……”偏头看见眼巴巴望着肉的外孙，不忍心，“你等一会！”
　　普大娘进了屋子，提出一大筐红薯，“肉太贵了，实在是太客气了，家里还有不少红薯，你把这收着。”李氏知道，这些红薯是普大娘家十几天的口粮了，但普大娘是知恩图报的实在人，贫穷并不能改变她朴实本性，如果不收下她也会不安，还是先收下，以后再帮帮她。“记得带孩子来我家玩啊！”“好好……”
　　大吃了一顿，几个孩子闹腾了一个时辰，终于都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