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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已近午饭时分,绎心酒楼樱草色的酒幌在人来人往中被衬得愈发醒目。从门口远远路过时便可得几声丝竹幽幽入耳,闻之欲醉的清洌酒香更是令人想痛饮一番。酒楼的主人似是与当今大王有几分交情,以致出入的名流显贵也只端了谦和,不敢高声造次。
      楼上玄字包间中,几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斟酌对饮。
      “罗少傅,此次尹公子前去请陶先生出山,不知有几成胜算?”一名眉目狭长的男子取过桌上的酒壶,欲用左手轻扶酒杯为少傅斟酒,却被他用云袖隔挡开,只得悻悻地把左手收回。
      罗信芳捏起两指护在自己的酒杯周围,略带嫌恶地扫了眼一旁递过来的酒壶,勉强容他将酒杯斟满。“陶先生避政多年,陶夫人与唐夫人又为胞亲姐妹,常理而言拜官多是不可能之事。”他语至关键却故意停住,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的精光,小啜一口方继续道,“不过琬琰既是接下旨意,想必心中已有计较,我们且恭候佳音。”罗信芳含笑抬眼环视众人,似是珠玉精雕而成的面容在一身银红色绒圈锦的映衬下愈发美艳。
      “虎父无犬子,尹公子自小便智勇胜于常人。太傅大人有你与尹公子相佐,事半功倍,于朝政实乃一大喜事。”席中另一人随即接口道,并不欲掩饰自己字句间的奉承之意。
      “愧不敢当,我与琬琰同在座诸兄一样,为大王尽心竭力,自是应当的。”罗信芳略一蹙眉,这般客套应酬之词说起来实在乏味得很。他留意着角落里一直默默饮酒的崔凯风,不由眯起眼睛戏谑道:“若说喜事,眼前倒有现成的一桩。崔司马,不知你与尹三小姐的吉日定在何时?我已经等不及向你讨杯喜酒喝了。”说罢漫不经心地向崔凯风遥遥举杯,满意地看到他神色僵了一僵。
      崔凯风近日以来一直心头积火,此刻迎着众人或意外或欣喜的目光又一时不好发作,更阴沉了脸应道:“少傅大人莫再拿我开玩笑了。我心仪燕绥已久,早已立志非她不娶,又怎敢高攀尹三小姐?”
      听到燕绥的名字,罗信芳挑了挑眉,兴致冷了下来,直视着崔凯风朗声道:“太傅大人赏识你将领之才,故将爱女许配与你,这是多少人盼不得的好事,你又怎么忍心仅因区区商贾之女,拂了太傅大人一片好意呢?”
      话音一落,众人方领会到罗信芳今日相邀宴饮的真正用意。尹太傅意欲拉拢任司马一职的崔凯风,又以女儿下嫁,无奈崔凯风心仪旁人拒不领情。在座之人,怕是都免不了要做一番说客了。
      “是啊,崔兄,且不说尹三小姐贤德名声在外;你暂居司马一职,能得太傅大人照拂,日后必定鸿途无量啊。”
      “燕绥虽名为朝邑第一美人,终归身份微贱,你若有意,将来收作妾侍便也罢了,何苦忤逆这金玉良缘呢?”
      三言两语之间,情势已经拨得清清楚楚。应允此桩婚事,既是顺承太傅美意,拥得美人归,又得以平步青云,在众人看来实在是一举多得的幸运,崔凯风若再不领情当真是不识好歹。

      “小姐,出事了!”一名身量娇小的丫鬟从门外急匆匆地赶来,稍缓了口气方心神不定地开口,“司马大人酒后失仪,此刻正在绎心酒楼大闹。”
      尹荟蔚正贴着花黄的手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忙起身细问:“好端端的宴饮,怎么会这样?”
      “似乎提及了您与司马大人的婚事……”清漪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观察到小姐并未异色,才继续说道,“据说少傅大人也在旁,却并未阻止。”
      尹荟蔚从架子上取下披风,由着清漪帮忙系好,冷哼一声:“且看他平日里那副好洁成癖的矫情样子,怕是这种混乱的场面他第一个避得远远的。”
      清漪有些想笑,见小姐已经跨出了门,急忙几步追了上去。

      待尹荟蔚赶到酒楼时,包间里已乱作一团。菜肴酒器等物什散落在地上,一片狼藉,连那扇珐琅屏风亦被摔成了几瓣。想必崔凯风刚刚发了好一通酒疯。众人不知何时散去,罗信芳竟在窗边的位置用掌风清出了一小块空地,此刻正满脸嫌弃地抱臂站在那里。他见尹荟蔚出现,心底松了口气,朝右侧的墙壁怒了努嘴。
      “我又无错!”崔凯风打了个酒嗝,绵软无力地倚在墙上,继续歇斯底里地喊叫,“何来认错一说!”
      只听“咻”地一声,一枚短刃被隔空掷了过来,正巧挑起崔凯风肩上的衣衫,将他钉在了墙上。
      崔凯风此时被酒气冲昏了头脑,并未意识到自己已经惹怒了酒楼的主人,索性将手中的酒壶一摔,指着自己胸口道:“有本事你一箭射中,我便也不必看人脸色娶亲!权势相逼就算了,还请了一群说客令我下不来台,自己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吗!”
      未等他继续说下去,又一枚短刃擦着他的手背飞了过来,挑起他腋下的衣衫钉到墙上。手背上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极长的一道,当即血花溢了出来。崔凯风脸色一白,终于噤声。
      “这场戏又没看头了。”罗信芳似是遗憾地啧了一声,刚迈了半步想走出去,看了看满地的杂乱污秽不由收回了脚,转身一纵,借着窗子飞身而下。
      尹荟蔚小心翼翼地捧起崔凯风受伤的手瞧了瞧,回头向清漪使了个眼色,清漪忙上前为他简单包扎。尹荟蔚则环顾四周,恭谨地施了一礼,温声道:“荟蔚谢过手下留情之恩。崔公子一时心魔,扰了贵地安宁,荟蔚替他向阁下请罪,还望阁下海涵,不再与他一般计较。”
      半响无人回应,也不再有短刃飞出。尹荟蔚便知已得酒楼的主人放过,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地放了下来。她与清漪一同费力地扶起崔凯风,低下头时眼角已挂了一滴将垂未垂的泪珠。

      罗信芳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距离,仍觉得身上沾染的酒气浑浊不堪。心下烦乱之时,一抬头竟意外地看到了紫骍马上熟悉的身影。
      “琬琰!”罗信芳几步追上前去,心下生疑,“你才去了随城几日,怎么今日便回朝邑?可是生了什么变故?”
      尹琬琰正急着赶回家中,不想竟先巧遇罗信芳,惊喜之余却故意卖关子:“你怎知我不是事成归来,也不见盼我些好。”
      罗信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汗津满面,紫骍马亦显疲态,便知他风尘仆仆归来,还未来得及回家。他拎起一边云袖,佯作为琬琰扇风,悠悠道:“你这般辛苦赶路的样子,身边又不见零露那丫头,可知你此番回来心急得很。”他凑上前,仍小心翼翼地不使自己蹭到琬琰身上的汗尘,皱了皱鼻,“可是拜官之事不妥?”
      “你放心,拜官一事已在我胜算之中。”琬琰朗朗笑道,显然是对信芳的作态已习以为常,“我在随城受人恩惠,回来取物什答谢而已。”
      “受人恩惠而已,随便金银打发即可,你至于千里迢迢再返回朝邑一趟。”信芳怪笑一声。
      尹琬琰轻咳了一下,饰去眼中的尴尬之色,一本正经道:“我不过是念着今后再也无甚机会去随城,才费心思取了兵法相谢。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君子之义你倒见怪起来?”
      这一番“君子之义”的说辞明显说服不了罗信芳。他暗暗含笑,并不欲深究,转念想了一想,似是不经意地提到:“你可是错过了一场好戏,难得有人敢在绎心酒楼砸场子。崔凯风似是对燕绥有意呢,执意不肯应下荟蔚的婚约。”
      尹琬琰神色一冷,露出嘲讽的笑容,轻蔑道:“父亲此次真是高抬了他,燕绥岂是他可以觊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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