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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尹零露似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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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略有些刺眼的阳光明灿灿地从窗子的缝隙里投射在陶陶的脸上,她轻皱着眉头,眼睛在眨了几下后终于还是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石榴红的帷帐上用金线绣着大朵的虎刺梅,且不说这极为难成的双面绣法,仅从其细密精巧的针脚便可略略看出这顶帷帐价值不菲。
陶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边揉着眼睛边四周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顿时清醒了不少,自己绝非是从往日的闺房中醒来。她慌忙掀开被子跳下了床,正要打开门跑出去问个清楚的时候,门忽然向内打开了,一位格外白皙且画着时下正流行的霓蝶妆的年轻女子款款地走了进来。
那女子看到了眼前正满脸迷惑的陶陶,好笑地将手中端的一盏茶轻轻放在桌子上,故意逗她:“姑娘,来了这儿就别想走出去了,鼎春楼可不是你来去自如的地方。”说罢指尖缠弄着绢帕,含了一丝妩媚的笑意望着陶陶。
听到这般话,陶陶心中一震,暗道自己这次果真是麻烦了。鼎春楼是随城极出名的烟花之地;自己昨晚本是替表姐寻觅那位烟灰色衣衫的公子,哪知莫名其妙地救了另一位公子,最后还在驿馆旁守着他坐了一夜……难不成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被人贩子拐到了这里?想到自己身处鼎春楼,而眼前那位女子正怪笑着望过来,陶陶浑身一冷。
正当陶陶暗暗转着心思、想找个机会从这里逃出去的时候,对面的那位女子忽然放声大笑:“看你昨晚陪哥哥露宿在驿馆门外,还以为你多大的胆识,竟如此不经吓!我逗你玩儿的。若是在鼎春楼,你以为自己还会像现在这般安然无恙吗?你可占了我的床睡到现在。”她的声音甜润而响亮,颇有几分爽朗,拿起那盏茶顺手递给陶陶,“先喝点参草茶润润嗓。我叫尹零露,随哥哥来随城办事。昨晚哥哥半夜未归,我放心不下差人去寻,谁知你们两个在门口倒是睡得香!”
尹零露的一串话清晰明了。陶陶这才明白来龙去脉,也不与她多作计较,接过她递来的参茶,转而眼睛一亮:“昨晚那位受伤的公子是你的哥哥?”
“如假包换。”尹零露抚了抚床褥,转身坐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似是看穿什么的狡黠,“真想不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尹琬琰竟在这小小随城被你一小小女子所救,信芳哥哥若是知道了,回去定要好好笑他一番。”
陶陶仿佛抓住了一棵安心的稻草,颇有些恼地把手心伸到她的面前:“那你赔我古夏国的兵法残页!昨夜为帮助你哥哥取暖,我竟把它当作枯枝废纸一般的用来引火!”
尹零露一愣,有些难以置信:“既是珍贵的古夏遗物,你怎会随手烧了它?”
“他昨晚冷得一直发抖……人的性命总归是重过几页兵法的……”陶陶被尹零露的话戳到了心疼之处,似是也在懊恼昨晚那样草率地烧了它,“你看,我保全他性命,今日便找到了人来索回补偿,半分未亏。”
“我便知道你不会令自己吃亏。”尹琬琰的声音从门外落落响起,听起来底气中足,看来一夜的休息已将昨天刀伤失血的亏损补回大半。
尹零露见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恢复了平日的奕奕神采,不由喜道:“哥哥,你的伤口可好些了?”
“休息了一夜,晨起时你又差人送来药膳,现在已无妨。”尹琬琰显然忘了昨夜自己受伤后的虚弱之态,对零露的关心有些不以为意,眼角的余光一直瞥着陶陶的反应。
陶陶却颇合礼数地走向尹琬琰,褔了福,含了几分娇羞道:“又得见尹公子,小女子陶陶喜不自胜。不知尹公子如何将兵法残页的损失补还于我?”
尹琬琰瞧着她此刻故作温和的娇颜,气不打一处来:“你方才还说人之性命重于几页残书,现在我伤口未愈站在这里,你却只字不关我的身体,真是贪财得紧。”
“尹公子可知此一时彼一时?此时你精神饱满地与我争辩,可见伤势无碍;而我辛苦得来的古夏兵法却在昨夜的火堆中化为灰烬,我自是要为它讨一个去处的。”陶陶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那样反问,一边振振有词一边眼含委屈地望着他。
“几页兵法而已……”尹琬琰被陶陶晶莹欲诉的目光盯得莫名心虚,心想昨晚便该知这女人的伶牙俐齿,将脸微微侧向一旁,“我书房中正巧有几圈古夏兵法,改天去了还你便是。”
简单的一句话落入陶陶耳中却似无法听懂,她略略一想,终是失落地撇撇嘴:“古夏的遗物历经数代,能得几张残卷我已觉侥幸,你又何来几卷?原本以为你是夸下海口,转念一想,你可能仅仅是不识货罢了。”
零露掩口而笑,看了眼正翻白眼的哥哥,扶着陶陶的肩膀道:“哥哥并未诳语。实不相瞒,我们的父亲便是朝中的尹太傅,此次得父亲嘱托,前来拜官既明私塾的先生。哥哥自幼习武,书房中的确收有不少珍贵物什。”零露眼珠一转,附在陶陶耳边悄声道,“我以前开销不够的时候经常从哥哥书房寻些小玩意儿换了银两去,这次他说有便是千真万确有。”
闻得零露的话,陶陶的睫毛颤了颤,眸中略过一抹讶异之色,不顾在一旁急忙使眼色来暗示不要揭发她的零露。
“可是我并未听爹提起过与朝中太傅有过来往,又何来拜官一说呢?”
尹琬琰终于露出惊喜的神色,语气中也多含了一丝恭谨:“你是陶先生之女?朝中太师一位空缺已久,父亲向大王举荐陶先生的治国之才,只是自先王驾崩后陶先生已避政多年,这才令我与零露前来再请陶先生出山。”
“你昨夜方救了哥哥,今日又这般身份,当真是求缘不如撞缘。”尹零露不动声色地看了哥哥一眼,默契地接口道。
陶陶莞尔,眨了眨眼睛,将零露挽过:“我一夜未归,爹娘必定心急如焚。不如你们随我一同回私塾,爹娘忙于应酬,想必便不会对我多加责罚了。”
尹琬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将两人送至驿馆门口,不再多作叮嘱,似是对零露只身前去十分放心。
陶陶挽着零露走出几步,回头却见尹琬琰还站在原地未动,不由脱口而出:“你不与我们同去吗?”
尹琬琰对零露投来的意味深长的一笑只作未见,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勾勾嘴角,陶陶这才讪讪地转过脸去。
既明私塾的前堂,醇厚浓酽的茶香彻夜萦绕。
唐令仪虽端坐在藤椅上,心里却焦急不安。早知她便随表妹一同回去寻找彩囊了,那丫头一直古灵精怪得很,万万不要惹出什么事才好。她目不转睛地向门外张望着,手中卷起的信纸被握了又握。
正想着种种可能,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终于跳入眼帘。唐令仪几欲嗔责,然而话一出口仍是从容而温柔:“你终于平安回来了,可知我担心了一夜,生生后悔没有跟了你去。”
“我本想替你寻那位公子,却在一条小巷中跟丢了。”陶陶帮表姐抚平了鬓角稍有翘起的发丝,略带着撒娇的口味,环顾四周更觉奇怪,“表姐,爹和娘呢?”
提及那位公子,唐令仪心中一动。她握紧信纸,语带担忧道:“昨夜我回来时姨父姨母便已离开,留下书信说外公病重,嘱托你我二人在此互相照拂。”
陶陶心中一沉,方欲开口,不料一把寒光闪闪的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表姐的脖颈间,瞬时散出冷若秋霜的杀意。
“尹姐姐!”陶陶惊呼一声,欲上前问询却被尹零露干净利落的掌风推送至几米之外,重心未稳而跌坐在地上。
“陶陶不要过来。”唐令仪已看清来人面容,心下反而多生出几分镇静,“她只是与我讲几句话。”
“讲几句话?”尹零露目光中似是喷出几把利刃,冷笑道,“当年唐家灭门,却漏了你一个余孽!今日我便杀了你,以全忠义。”
唐令仪的嘴角淡淡绽出不可察觉的笑意,望向尹零露的眼神也愈发深邃:“你不会杀我。”
尹零露似是被触动了心底的某处,剑刃略略离开了寸许,面色却更加阴郁:“纵使我不能亲手杀了你,也会回禀哥哥,押你回朝邑处决。”
“你非但不会害我丧命,还会替我守住藏身之处。”唐令仪朱唇轻启,语气更加温柔,仿佛在暗暗提点尹零露,“你我都心知肚明,又何必逞这口舌之快?”
尹零露气极,却又被唐令仪一一说中心事,恼怒地收回剑,转身有些愧疚地扶起陶陶。
“我本欲拜会陶先生,既然他已不在此,我便先告辞了。”
唐令仪不予理会,从桌上取过一盘茶点,端至陶陶面前,温声道:“还未进早饭吧?你先吃点茶果垫一下肚,我这就让人备下粥食。”
陶陶思绪偏转,仍有些迟疑道:“爹娘可知尹太傅拜官一事?”
唐令仪望了一眼尹零露未走远的背影,似是刻意地提高了些许声调答道:“你且安心,姨父姨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应允尹太傅的。”
思及爹之前叮嘱过这位表姐的身世不便,陶陶虽有纳罕之处,却也不作多问。一想表姐方才所言外公病重,远在朝邑,茶点亦是食之无味,心中不免惴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