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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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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下了好大的雪,舒佳一早起来窗外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窗户都被大雪密密封住。她穿了厚重棉衣走出去,一出门就完全怔住。
毅冉立在风雪中,他穿了一件黑色羽绒衫,羽绒衫上落了白色的雪,他满头满脸都是雪,头发胡子上都是雪花,乍一看好似个雪人。舒佳忍不住先“扑哧”一笑,朝他走过去,伸手帮他掸他满头满脸的雪,脸上还带着笑意。
毅冉觉得,如果舒佳可以一直舒展眉头,可以开心的话,就算再站上几个小时也不算什么,笑着任由舒佳替他拍掉身上雪花。
帽子上,面上,身上的雪花被掸了个干净,舒佳最后拍拍他衣角,慢慢收回了手,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也不好问他,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她轻轻说,“你没什么事,我先走啦……”
“等等!”毅冉伸手就去拉她的手,这原本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却教两个人都讪讪然起来,隔了一会儿,毅然从怀里拿出一只手机,往舒佳面前一迪,“你以前那个手机昨天进了水,这是我生日时候朋友送的,一直放在那儿,我也用不上。”
他没有说,昨天他回到市区以后,挨家去找还没有关门的商店,又东拼西凑问同学朋友凑到钱,给她买了手机,一早又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我不要。”
“你拿去用!”大约是毅冉语气太笃定,哪有人求人收礼物还用这种语气?舒佳听他这样说,迷惑地抬起眼睛,那双大眼睛里好像真的汪着一滩秋水……毅然怔了怔,才说,“你拿着用,我才能跟你联系,才能知道,今天的舒佳开不开心,今天去了哪里,晚上要去哪里兼职……所以,受益人是我,你必须拿着!”
他不等舒佳反应,已把手机塞在她手里。舒佳不知所措地呆呆站在原地,慌不择路,赶紧说,“我……我还要上班!”
“好。”毅冉微笑地看着她,脱下围巾系在她颈间,看着她绯红的双颊,笑意更甚,却不想看她尴尬,做完这些动作,自己倒先挥挥手道别,转身走了。
那只崭新的手机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她默默想,原本要还他那一千块钱,可是钱没有还,现在却还多了一个手机……
舒佳虽然从没有感情经历,却一点儿不傻。无功不受禄,她怎么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几次三番的馈赠?沈毅冉这个人……她想到这个男孩子,他还比她小了几岁,根本不知人间疾苦,也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这一番心意?再说,再说……
舒佳的心情百转千回,她其实向来是有点儿自卑的人,就好像现下这个处境,若是换成了蔷薇,一定骄矜自得,可偏偏是舒佳,她连想一想“未来”,想一想“发展”的勇气都没有,那个念头刚刚浮出水面,她就要给自己来一桶冷水:算了吧!赵舒佳,就你这样姿色平平,包袱沉沉的人,谁会来喜欢你?快别自作多情了。
然后就不敢再想下去。舒佳晃晃脑袋,对自己说,不要想!不要再想!
可是从此,却无法摆脱赵毅冉的影子。早上有他的“晚安”,晚上有他的“晚安”,下班无论多晚,他仍然骑着摩托车在寒风中等着,怀里还有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塞在她手里。
舒佳总是默默地被动地承受,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这世上有一种女孩,当身边全是追求者的时候,骄矜地翘起尾巴,还会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游戏。但舒佳不是,她完全不懂,只是不知所措。
每天的交流沟通,是在他送她回家的那一会儿。自从他们开始了这种不言而明的“来往”之后,毅冉就把那个像三轮车一样的车厢棚子去掉了,这样舒佳坐在后座上,不得不用手环住他的腰。还好已是深夜,他看不见她绯红的双颊。他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好让她暖和一点儿。
他问她,“今天怎么样?工作累不累?”
她的声音夹在风里,轻轻慢慢说,“还好,今天来了一个师大毕业的女孩子,年纪跟我一样大,和我现在是一样的岗位。正式上岗的名额只有一个,不是我就是她……不过,我想,我肯定没戏……”
“那也未必。”
毅冉突然发觉她不再说话,回头去看她,顺着她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刚好是他们办公大楼,一辆跑车停在办公大楼门口,一个女孩子笑盈盈走上去,豪车里走出一个年轻男人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女孩子作势朝他挥了一拳……
那个女孩正是师大毕业的文娟,那个开豪车的男人虽然看不清楚,但隐隐约约好像是他们部门一把手芮总。平时同事们总说芮总家世显赫,自己又多年旅居海外,算的十分年轻有为。只是……文娟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舒佳自己沉思着,毅冉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也不会永远坐摩托车。”
舒佳满心莫名,但反应过来,才觉得这动作简直是出格的亲密,不由又双颊绯红。还好天色已暮,不久就到了家门口,她慌慌张张跳下车去,大步大步跑回去,到了家手机就响了,毅冉说:兔子,慢点跑。大灰狼还在树林里。
舒佳也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有一天,毅冉没有发那句“早安”,到中午也没有问她那句每天必问的“在干嘛?”,这个人好像消失了一样。
舒佳对着手机闷闷地发着呆,耳边刚好听见人们议论,好像又有她的名字,神游中,依稀有三两句飞进耳朵里,“芮总既然是一把手,谁去谁留还用的着说?那个小丫头片子就算不是关系户,人家正经本科211毕业,舒佳……虽然……肯拼能干悟性高,但……”后面的就慢慢声线低下去,只依稀听到几句叹气。
舒佳伏在桌上,心里只觉得憋了一口极沉重的气。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手心里手机一声熟悉的铃声,她赶紧一个激灵坐起来去看手机,却是空白一片……
舒佳也不知道那莫名其妙的,堵在胸口的气闷从何而来。只知道那种情绪,撑得她快要爆炸。
一下午,她弄糟了钱姐交给她的文案,也忘了小陈托她出去带的奶茶,完全神思不属,又觉得人人看她的眼神,好像都带着哀怜。
她在开水间打水的时候,开水一直漫出来,漫到她手上,她才猛然觉得烫,杯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下,她低头去捡,只看见一双男士的鞋。赶紧站直身子,看清了面前人,毕恭毕敬地喊,“芮总。”
芮子隽把接满了开水的杯子递到她手上,看了她一眼。
舒佳垂下眼皮,“谢谢芮总。”
人有时候要认命。如果这个世界一切公平,她早该有最圆满的家庭,上最好的学,从小不必担惊受怕。但本来就没有公平……无论别人用什么方式得到,她输了便是输了,能做的不外乎是,认命。
一直到了第三天晚上,“消失”了三天的沈毅冉姗姗来迟。他朝舒佳走过去,“我手机坏了,也没时间去修……”
舒佳只是低头不语,把他原来送她的手机拿出去还给他,淡淡道,“你不来问我要,我也正想找时间还给你的。这段时间,谢谢你了。手机里面只存储了我几个同事的号码,我这就把卡拔了。”
毅冉怔怔看着她拆开手机,又把手机还给他,然后舒佳带着好像云淡风轻的笑,转身就走。
毅冉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那天地上积了好厚的雪,毅冉这么用力一拽,让没有防备的舒佳几乎整个人滑倒摔在他怀里,舒佳气恼地推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没想到,毅冉却也在同时同地同一秒问了这么相同的一句话,“你干什么?”
舒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气恼起来。她是穷困潦倒,是事事不如意,却也不能……也不能,被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想到她了,就来嘘寒问暖,想不到了,就消失的干干净净。难道,她只配是个任人摆布的玩物?
舒佳无从说起,只是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毅冉还在把她拉回来,自顾自地解释,“这两天蔷薇考试,考前一晚上拼命练习,结果弄巧成拙脚踝扭伤。考试是肯定考不成了……”
不说则已,一说舒佳终于气急了,甩脱他的手道,“你去找那些蔷薇,梨花的,别再来找我!”
毅冉隔了一秒,终于明白了。
他简直觉得像中了彩票,大喜过望,一把把舒佳按在怀里,死死按在怀里,任由舒佳爆发了的捶他后背,骂他流氓,骂他没安好心,他也不生气,最后他拍拍舒佳的后背,“能不能不闹。”
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抚着舒佳的后背,舒佳终于慢慢垂下了手臂。天寒地冻,吹气成冰。路人看着这两个在马路上相拥的男女,偶尔侧目,一定想,年轻真好。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她,舒佳索性哭也哭了,骂也骂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阀门,便眼泪汹涌而下。
毅冉默默凝视她,给她递了面纸,又干脆抢过来自己给她擦去泪痕。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觉得她的眼泪把他哭的一颗心揪起来,“蔷薇是我父母多年朋友的女儿,从小就和我的妹妹一样。我对天发誓,我沈毅冉对蔷薇那个小丫头,没有一点点想法。我……我真该早点给你打电话,你别再哭了!”
舒佳不好意思再抬头看他,低声呸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