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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 ...


  •   那日一早,舒佳就去赴约。远远的,看见一群少男少女有说有笑,男孩子们像一排青松,手上拎着女孩子的包,互相谈笑风生。

      舒佳远远看着,心里感叹,象牙塔里的日子真好!一帆老远看见她来了,向她遥遥招手,她走过去,一帆先把她介绍给两个女孩子,那两个女孩子,一个温柔沉静,一个俏皮跳脱,却都美丽水灵,一一介绍了,最后一帆转向毅冉,毅冉未等他说话,早一步把舒佳手中的包拎了过来,朝一帆笑道,“舒佳我见过,你不要介绍了。”

      一帆愣了愣,连连说是。转身也就去和梨雨他们说话。

      剩下毅冉和舒佳两个人。舒佳看着他,知道就是那天硬是朝自己手里塞了1000块钱的人,酝酿着该如何开口。

      想了半天,却不知怎么说。毅冉也不说话,只是手里提着她的包,站在一边微笑。毅冉今天是一身休闲打扮,站在那儿自有一种从容洒脱,舒佳拢了拢头发,又抿抿嘴唇,决定开口,“你那天……”

      “今天零下2度,你只穿这么一点,冷不冷?”

      舒佳没有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岔子来,刚想说不冷,莫名觉得这声音无比耳熟。只是凝神盯着他看,好像在哪儿见过,却又实在想不起来。那双眼睛,却分明是一双极其熟悉的眼睛……
      “车来了,你们俩傻站在那儿,还要不要走啦?”那个叫蔷薇的女孩,大声对他们嚷嚷着,舒佳想到自己盯着人家一直看未免唐突,也觉得不好意思,转身就上了车。

      一帆到底是自家表弟,在身旁留了一个位子,“姐,坐这儿吧。”

      舒佳看看他前后左右都是他同龄同学,正在嬉笑打闹。身后两个女孩说一句话就彼此笑一阵,笑如银铃,听说那两个女孩马上要高考,还是要考舞蹈学院的,十七八岁正青葱水灵的年纪,相形之下,自己比她们大了六七岁,却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舒佳微笑摇头,“我晕车,坐最后面好一点儿。”

      毅冉大踏步上来,直直朝最后走,蔷薇忽然停下嬉闹,一把拽住他,看着他戏谑,“你也晕车啦?”

      毅冉瞧了她一眼,微微皱眉,还没有说话,旁边梨雨忽然拿出一盒药来,睁着一双凤眼看着他,专注认真地道,“毅冉哥哥晕车?还好我有晕车药……”蔷薇就哈哈哈地放声大笑,笑得快断气了似的,把梨雨伸出去的手拽回来,“他晕狗屁的车啊,我看他是晕人吧!我才是真要晕车了,赶紧给我吃一粒。”

      毅冉也就笑笑,并不深究。梨雨呆在一旁,看着毅冉的背影若有所思。

      舒佳把这些对话都听的一清二楚,她自小是心思细腻的人,虽然蔷薇的打趣已经隐晦至极,几乎没有人注意,但舒佳听见,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不自在。她耳朵里听见笃笃走近的脚步声,莫名其妙心里慌张起来,赶紧一闭眼,假装靠在窗沿上睡着。

      毅冉在大巴车的最后一排落座。把舒佳的包放在他和舒佳之间,他隔着一个座位,看舒佳睡着的脸,这会儿看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净如白玉,一派安恬。她的睫毛却分明还在闪烁,毅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上去。

      忽然觉得她还是个小女孩。就像一个家里没了大人,不得不站在板凳上烧饭做菜的小孩子一样,所有的担当,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舒佳先是装睡,慢慢也觉得身体疲乏,半睡半醒的时候,觉得身上多了一件轻轻的衣裳,小心翼翼地盖在自己身上。

      梅山在距离市区两小时车程的郊外。虽是冬天,却也是一派山明水秀。大巴车刚刚停下来,这些少男少女便等也不等跳下车去,他们大声笑,大声叫,大声欢呼,为所欲为地快乐着。

      毅冉走在最后面,蔷薇一把把他拉下来,“毅冉哥哥你下来啊。”

      舒佳站得远远的,仿似局外人。表弟没有骗她,这个地方,果然山清水秀,像个世外桃源,她深深呼吸。那些少年人的快乐好像也感染了她,她远远站着,嘴角微翘,她看着蔷薇和梨雨两个人,那么青春洒脱,好像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烦恼”两个字……

      毅冉看不见了舒佳,下意识地去找她,一回头,只见她遥遥站在那儿,莞尔微笑,像不可亵渎的仙女神像。

      她在那儿看风景,却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风景。

      一不小心,她撞见毅冉的目光,赶紧看向别处,却笑起来。

      毅冉刚要挪动脚步,一帆却大剌剌走过去,一把拽过舒佳的手,“姐,一起来搭帐篷,生火野炊啊!”嚷嚷地人人都侧目看过去,毅冉讪讪的,缩回脚步,什么也没说。

      直到傍晚日落西山的时候,毅冉才发觉不对。舒佳不见了。一下午,舒佳总是微笑着,和大家若即若离,这会儿她突然消失,别人站在烧烤野炊,也没人在意。

      毅冉却莫名其妙地心慌。他赶紧去找她,这地方人迹罕住,要找,却到哪里找去?他朝树林深处走,一面走一面喊舒佳的名字。

      这地方有一大片水泊,叫碧湖。他一直走到了碧湖旁边,才发现泥地里有人的脚印,恍惚间,居然真的在湖边看见舒佳的影子。赶紧跑过去,舒佳整个人从头到脚湿透,抱着膝盖蹲在湖边。

      毅冉跑过去,差点儿脚下也栽个跟头。

      舒佳抬头,对他歉意地笑笑,“对……对不起啊。”

      毅冉看着她那副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样子,忽然像被人戳了一刀,“你一个人,胡乱跑什么?这么大的树林子,又是荒郊野外,你一个人到处乱跑,手机又打不通。让别人到哪儿找你?”

      “我本来想一个人转转,结果跑到这儿来出不去,掉下去又不会游泳,还以为快死了,幸好穿了羽绒服,像一个球一样把我浮了上来……”舒佳耸耸肩,她想起自己那副变成一个球的样子,居然还有点好笑。

      “很好笑吗?让别人找了快两个小时,不知你是生是死。你变成现在落汤鸡一样,差点落水而死,是不是很好笑?”毅冉其实比舒佳还要小两三岁,可是这会儿,他满腔痛惜,不知为何却变成了这种气急败坏的语气。舒佳看着这个男孩子,他紧皱着眉头,明明是很紧张的样子,紧张到双手一直在身侧握着拳头,牛仔裤到小腿都是泥,心里一酸,眼泪就涌出来,“对不起……”

      舒佳曾经觉得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现在,自己却也成了一个如此没用的人。

      毅冉看着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那么单薄纤细的身体能不能禁得住冷风吹,能不能禁得住冰冷刺骨的湖水……

      这或许是他真正头一次和她以朋友的身份接触,怎么就在这样的时候,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痛骂,把她骂到哭?沈毅冉,你到底在想什么?

      毅冉恨不得自己给自己来一巴掌。

      一边唾骂自己,一边已经脱离大脑控制,他走过去,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给她穿上,然后紧紧抱她在怀里……这一连串动作,甚至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这么熟极而流地做出来了。

      舒佳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冷水贴在皮肤上,很冷很冷。

      大脑这时候也一片空白。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她该说“喂,放开我”吗?还是该一把把他推开呢?不好吧……而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这样。甚至心里砰砰的心跳,让那些冰冷刺骨的寒意都少了一些。

      傍晚的碧湖有一层层水雾。

      毅冉轻轻咳嗽一声,避过脸,“我打电话叫一帆来找我们。”拿出手机一看,失笑,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他回头看舒佳,舒佳尴尬地拿出还在滴水的手机,只有苦笑。

      毅冉记得来的时候看见景区有一个石台,是让游客生火烧烤的。现在早已下班,他拉着舒佳冰冷的手走到那儿,用打火机烧了火,背过脸说,“你把衣服脱下来,在这石桌上烤一会儿吧。”

      舒佳贴身穿着的内衣秋衣,早被水冻得像冰块儿,她顺顺从从地脱下衣服,只贴身穿着毅冉脱给她的羽绒服。

      她蹲在生者火的石桌旁,看着毅冉的背影。他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现在火焰把他的影子拉长,拉得更高更长了一些,他一定很冷……

      “你……”她原本想说,那天为什么给我一千块钱?忽然有了一个促狭的念头,她说,“为什么天天夜里骑摩托车载客?”

      其实她看见他,只是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只是刚才看见他的背影,才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是那个每天准时等在她写字楼楼下,戴着大口罩载客的“摩的司机”。

      毅冉愣了愣,低头对着脚边的影子没好气说,“赚钱!”

      “一天收两块钱的外快么?”舒佳哧哧笑。

      身后只有火炉哔哔剥剥响。舒佳后悔起来,而且这话说的自己也不好意思,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舒佳细细簌簌把半开的衣服穿上,这时候月亮还没升起来,火光却把她慢慢穿衣拢袖的样子,投射在了毅冉的脚边,那个修长的身体,纤细的影子,垂首低头,挽袖披衣,像古代印在画上的仕女图,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好看。

      她把衣服还给毅冉,毅冉却不肯接过来,“这会儿他们大概自己走了,我们顺着旅游景点导示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这旅游景点的路千回百折,又没有路灯,两个人步子走得分外缓慢,舒佳踩进草丛里一个踉跄,毅冉把她牵起来,却再也没有松开手……

      舒佳假装不知道,脸上却微微热起来。

      她长到这么大,小时候是无休无止地干农活,做家务,照顾瘫痪兄长,到大了一点,又灰头土脸拼命学习,再大一点,早起晚归地拼命工作……人生好像写满了“拼命”两个字,“拼命”到每一个阶段都缺失了一点儿什么,既没有三两成群的亲密伙伴,也没有两小无猜的花前月下,可是现在……她忍不住心里砰砰的跳。

      毅冉紧紧握住她的手。他很怕她再一个不小心摔倒,又或者,一不小心跌到水里去,一定要紧紧抓牢,紧紧拉在自己旁边,如果一直可以这样,他就保护她,教她一生一世稳妥地生活下去。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出了景区,拦到一辆出租车,上了车这下舒佳真的困极睡着,她笔直坐着,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向下沉。、

      毅冉几次想揽过她的肩膀,又几次缩回手来。他也奇怪自己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若是从前,牵手,拥抱,亲吻,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像对着赵舒佳这样,战战兢兢。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喜欢了他整整三年,最后他勉强相处三天,终于觉得不合适,连牵手都不愿意,那女孩在毕业当天,哭着对他说,沈毅冉,你是不是冷血动物?

      现在只有苦笑。

      他看见舒佳不住下垂的脑袋,终于小心翼翼揽在自己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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