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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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又迷了路，直到丑时才回到了我的小柴院里，紧闭上门扉，我取出了怀里那根粘了血的竹笛，用沁水的粗布细细擦拭。
试着吹了一会儿，还是依然单调难听，甚至连笛子的握法都弄不太清楚。
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呢？或许是公子自己好起来的，而不是因为我……毕竟，我这个样子，算是什么善笛之人？t
：“到现在你还是想着那个公子的好？”
我心里有一个刻薄尖酸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搅乱了我的心神，我放下手中的竹笛，起身茫然四顾，想要找点儿事做，以免自己的再胡思乱想。
很快我便被墙角的那几株红梅吸引住了视线，那是白天花满托人送给我的，这几株梅花几乎比我还要高出半个身子，它们正值盛放，红梅开得浓密，刹是好看，此刻却被人连根带土地挖了出来，凄惨可怜的躺在柴房里。
花满真的是个好人，对于只有几天交情的朋友也可以这样用心。我白天一直忙着，没有机会来栽种它们，现在到刚好有时间给它们安家落户了。
在小院里辟好了地方，我吃力地将那五株红梅抱出了屋子，一一栽种在了小院里的水井旁，那井旁还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此时正生着绿叶。或许来年我还可以寻一些桃树种下，这样的话，这个小院里一年四季也会多一些恬然诗意。
梅树都载种好后，我又将清晨堆起的雪人给搬到了梅树下，白雪映衬着血红的梅花，好看极了。
正欣赏着，我的手却突然疼了起来。我将冻的通红的双手举到眼前看了看，发现手上生的几个冻疮更加严重了，又疼又痒，于是也不敢再让它们去碰雪，乖乖地把手藏进了粗布衣衫里，踏着积雪回到了小柴屋。
吹灭了蜡烛，整个人抱腿蜷缩在干草垛上，睡不着，只能望着窗外梅花投在墙壁上的摇曳疏影，想着自己的心事。
一夜未眠。
次日，我躲着不敢见花满，对那些前来取水的丫鬟家丁们也只能点头或者摇头，我害怕他们察觉到我的变化，甚至连饭都不敢去伙房领，一天下来直饿的头晕眼花，只能摘了几瓣粘雪的梅花在口中咀嚼，满口苦涩。
到了晚上，我便带着竹笛，强撑着身子来到潭渊阁旁，立在冰封的湖面上吹笛，直到发上结了一层薄霜，手僵硬的无法按住笛孔，才默然离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两天，饿的久了，整个人倒也麻木了，不觉得饿，反倒觉得很累。
累归累，笛子还是必须要吹。我打点好一切后便准时来到了潭渊阁旁，踩着湖面的冰层来到了阁楼脚下的隐蔽处，举起笛子开始吹，笛声断断续续，像是三岁小孩奏出的。一般。
可是吹到后来，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四肢酸软无力，甚至连举着竹笛都觉得困难，我支撑的很痛苦，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我尽了最大努力保持头脑的清醒，万一公子走火入魔…………所以我不能倒下……不可以倒下……
我的眼睛开始发黑，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一瞬间四肢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倒了下去，像是掉进了漆黑的深渊一般，寒冷、孤独、永无止境。
在我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我隐约感到身后某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传来，是我曾在梅花上嗅到过的孤寂味道。
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谁在弹着琴，那琴声寂寥万分，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无所留恋亦无所牵挂。真的好孤独……孤独的让人想哭泣。
眼角滚烫的泪水彻底将我唤醒，睁开眼帘，入眼的是一席淡雅的乌纱帐、紫檀木的大床，身上盖的被子看不出材料，但是触感温润丝滑，软若流水。
再将视线放远一点，便看见了弹琴之人的背影，他穿着白色的内袍，坐在窗台之上，古琴随意的置于膝上，信手弹来。他的头发很长很美，一直蜿蜒到了地上，仿佛一匹柔滑的黑绸缎。
除了公子，还能有谁可以如此飘逸出尘？
等等……难道我现在是睡在公子床上！我被吓的不轻，赶紧从床上起身爬了下来，我这副样子怎么配待在公子的床上啊…………
起来的太匆忙，我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你醒了？”很温和的声音
我抬头看向公子，他在一片明亮的月光下回头看着我，温润如玉，完全没有丝毫阴鸷邪气，那个太阳一般的人，似乎又回来了。
我突然之间有些看不明白，现在的他，和那个晚上的他，到底哪个是真实的？
唯一相同的，是他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疏离和淡漠。
我躲开了他的目光，俯首跪拜。
：“你……为何不好好吃饭？”
看来他看出我晕倒的原因了啊，尽管这句话里没有分毫关心的意思，可我还是傻傻的觉得温暖。
：“也罢，忘了你不能说话。”
：“给我好好的把桌上的东西吃光。”命令的语气。
我抬头往桌上望去，只见桌上摆放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小菜，此刻我越看越觉得它们香气扑鼻，再也按耐不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桌旁，端起米粥喝了一大口，结果被呛住了，不断地咳嗽着。
粥虽然简单，但是十分浓稠，小菜里能够吃出一丝淡淡的温柔，像是家的味道。
公子又开始抚琴了，其音澄澈若流水，其人皎白若明月。
他…………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吧？
我风卷残云般的将桌上的食物吃完，吃饱后整个人都有了力气。我趴在桌上悄悄的望着公子抚琴的背影，冬夜里那么凉，公子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坐在窗台上，难道不会着凉么？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了一边的衣架旁，轻轻取下公子玄色的外衣，来到公子身后，踮起脚尖为他披上。
公子弹琴的手微微一颤，他回过头来望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愕。
我对上了他深邃而明亮的双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突然，公子眼里的那一丝惊愕变成了阴鸷，一股无形的威压降临在了我的头上，令我喘不过气来。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的僭越，赶紧跪了下来，额头触着地面，不敢擅动分毫。
为什么……明明已经那么孤独了，却还是要像一只蜷缩的刺猬一般拒绝他人的接近？难道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不渴望温暖么？
又或者说，我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拼了命也注定不能走进你一丝一毫？是了，毕竟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晓，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亦猜不到你的未来。
：“…………退下罢”公子淡漠的声音
我朝公子深深叩拜，收拾好桌上的杯盘后便退出了房间。
次日凌晨，我早早地便等在了花满的房门口，花满清晨一推开门，便看见了冻的通红的我。
：“呀，你终于肯来找我了～”花满笑着跑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带。
我亦只能对她笑着。
：“冷不冷呀？”花满一边问一边为我倒了一杯茶。
我笑着摇头。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花满疑惑地问。
我指了指我的嗓子，然后作咳嗽状。
：“啊，你是得了风寒弄坏嗓子了吧？没事没事，我去给你抓一副药。”单纯的花满相信了我说的话，她说罢便要往里屋走去。
我赶紧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袖，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了四个我会写的字。
：“公………子”花满皱着眉头读道：“名…………字”
：“你是想要问公子的名字吧～公子姓秦，名秋，字疏影。”
秦秋……疏影……我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百转千回。曾听娘亲说过，一个人的姓名只是一个代号，可一个人的字则是对他的概括。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指的是梅花稀疏的倒影，傲雪之梅，难以有伴侣，只能顾影自怜，取的便是一个孤独的意境。
我用一双好奇的眼睛望着花满，表示我很想继续听下去。
：“嘻，对公子产生好奇心可是很正常的事。”花满用一种我能理解你的眼神回应我：“其实他作为淮安公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
：“具体的事情我也并不知道，只听说公子是从前皇帝出国征战时与一他国女子所生，后来由于战乱，那名女子与皇帝失散了，。三年前，公子身怀那女子的信物来到了淮安，皇上竟然也是思念着那个女子的，他想认公子为皇子，但是由于公子的血统原因，大臣们都极力反对。”
：“后来，皇帝认子失败，一怒之下说道“既如此，朕便给他整座淮安！””
我惊讶地看着花满
：“是呀，真是个任性的决定，皇上封公子为“淮安公子”，从那时起，淮安城中的。大小事物公子都可以有所干涉，这件事呀，说来也是疑点重重，不过具体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好了，你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抓药。”花满像对待小孩一样拍了拍我的头：“你的眼睛还蛮会说话的嘛，像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我抗议地拍掉了花满的手，花满坏笑着躲开了。
拿着花满给我抓的药，我急匆匆回到了我的小柴院，开始生火烧水，一切都像平时一样，只是不经意间看见院里的红梅总会惹的我失神。
梅花么………我想起了那夜身穿红莲黑袍的公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
而这些天来，我的喉咙则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伴随着我的每一次吞咽或呼吸的都是疼痛，呼吸这种简单而幸福的事情，我也不再完整的拥有了。
就更莫要提每日一个时辰的吹笛，那对我的喉咙简直是一种地狱般的折磨，但是对于公子，我确是一点也恨不起来。以前作为乞丐被别人欺负折磨的时候，我也曾经憎恨过，甚至会有杀人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是对于他……我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