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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醒来, ...

  •   清晨醒来,推开那扇小小的纸窗,发现世界已经堆满了银白的雪,我开心地往外跑,像个孩子似的绊倒在了雪地里,脚上的伤还没有好透,一下子疼的我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但我依然觉得很开心。
      那天在花满的强烈要求下,管家最终同意派给我一个砍柴烧水的活计,没想到公子府的管家就是那位赶车的车夫,他说,若不是看我心眼不坏,也不会将我留下。
      花满觉得活太重,不甚满意,但我却觉得这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了,我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柴房和小小的院子,每天早中晚烧足够的热水供府里的人取用,其余时间就只负责劈柴烧火,府里提供三餐,每天还有一个铜板,相比于之前的流浪、饥饿,这简直是神仙过的生活。
      我很满足于当下,能够待在阳光的身边却不被刺眼的光照耀而自残形愧,我知道那个带给我一切的公子与我住在同一片楼阙,与我仰望同一片星空,这就够了,我所能够做的,就是把水烧的不温不火,借着水,把温暖回报给他,仅此而已。
      花满有的时候也会跑来找我聊天,悄悄地给我带好吃的点心,我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
      要说这样的人生对于我来说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那就是公子府不允许下人随便进出,我攒了好几天的工钱想要去探望牢里的大伯,但却无法出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我很想向花满打听一下公子的身份,打听一下他住在那一座阁楼,但是最终都还是没有问出口来。
      我赤手在我的小院子里堆雪人,结果冻得两手暗红,手上的冻疮又开始痒了起来,于是只好作罢,回到柴房的火炉里生火烧水,开始一天的工作。
      清晨落雪,午后却又放晴,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天边悬挂着一片又一片火烧般的云彩,而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此刻正坐在小院子里一边看夕阳一边吃晚饭。
      依稀记得很小的时候,一家人也是这样赏着落日吃晚饭,有说有笑。
      咬掉手里的最后一点饼,我拍拍手站起来,准备回去收拾一下水桶,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麻烦再烧两桶水吧,公子急着要用,烧好了一定记得送过去。”一个绿衣的小丫鬟站在门口说道。
      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我在这里工作了三日,还是第一次接到直接为公子送水的任务。
      :“那个……请问公子住在哪里?”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那小丫鬟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神情看着我说:“当然是最中央最大醉气派的那一个了,叫做潭渊阁,你自己找吧,很好找的。”
      说完便一个闪身消失了,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潭渊藏龙,是个好名字,但问题是我只认识“阁”字啊……

      提着两桶刚烧好的热水,我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庞大的府里转悠。夕阳早已经沉落了,四周开始变得黑暗,平日里忙碌的家丁和丫鬟们此刻也都不见了踪影,整座公子府展现出了一副白日里没有的阴森可怖的面貌。即使偶尔有人路过,也是一队装备齐全的侍卫在巡逻,而我是万万不敢去向他们问路的。
      好在我临走前把水烧得滚烫,不然照我这样迷路下去,水都该冷了,少不了一顿责罚。
      后来我是真的感到害怕了,害怕不能按时把水送到,受到责罚事小,重点是我会让公子不方便,会让他对我失望吧?
      正急的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冰湖,这片湖泊出现得太过于突兀,以至于让我愣在了原地。
      这湖中心修建着一座临水的高大阁楼,曲折蜿蜒的木板小乔连接着阁楼与陆地,桥上每隔五步便设有一对高高的木桩,桩上悬挂着莲花状的红灯笼,灯笼下系着长长的红绫,随风飘杨,有着一种妖冶的美感。
      不知何时,月亮已悄悄挂上夜空,借着淡淡的亮光,我发现这湖水里尽是一片枯荷,光秃秃的焦黑枝干或笔直或弯曲,从薄薄的冰层里探出,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它们夏天时的美好模样,反而透露着诡异与颓靡。
      这里的景致太像一副魔幻的画,我几乎可以想象出一个美艳的红衣女鬼站在桥上对我巧笑倩兮,但随后又赶紧摇头把脑袋里的东西驱逐出去,现在送水才是要紧的事情,其它什么都不要多想……公子应该就是住在这里没错。
      我加快了脚步,走过曲折的小桥,来到了紧闭的朱红大门前,奇怪的是,门外竟然没有守卫之类的人。我壮着胆子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怎么办?贸然进去是冒犯,把水放在门口不管是更大的冒犯……权衡利弊之后,我一咬牙,借着一时的胆子把门推开了——门并没有锁,这也太反常了吧?
      我垫着脚尖走进了铺着华贵地毯的阁楼里,第一层显然是会客的地方,装潢相当华丽,正中央拜放着一个镀金的大暖炉,整个房间里暖和得如同春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不同。
      一旁的桌案上燃烧着袅袅的檀香,几支红梅斜插在一旁,增添了几分意境。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屋里除去檀香味,好似还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对不起……请问有人在吗?”我问道
      还是没有回答的声音,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地方不对劲,刚想退出门外,楼上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像是木板被劈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楼道上跌落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似乎伤得很重。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那人是什么身份,本能的放下了水桶,跑过去扶他:“你还好吗?”
      那个人蒙着黑色的面巾,全身似乎都没有一块好皮肤了,但还是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襟,用力将我的耳朵拉倒了他的嘴边。
      :“你会吹笛子吗?”他用嘶哑的声音问
      :“我能吹响,但是不成曲调的……”我认真回答着他毫无逻辑的问题。
      :“唉……看天意吧”他叹息着从怀里取出一支沁了鲜血的竹笛,把它放在我的手上:“吹它,一直吹,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
      说罢,他尽强撑着站立了起来,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楼道口,速度快得我完全来不及去问为什么。
      可我知道他不是个坏人,于是我选择相信他,凭借着儿时的记忆,将笛子送到了唇边,吹奏出了一个又一个简单的音符。
      楼上传来了兵刃相接的铮然声,但只是一瞬,之后世界又全归于一片死寂,唯有我生疏的笛音一声声似牧羊人的命令,在静夜里飘荡。
      咚……咚……咚
      楼上传来了单调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万分诡异地向楼梯口的方向靠近。
      我害怕得全身颤抖,无数次想要扔下手中笛子逃走,但我越是害怕,身体反而越是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重复着吹笛的动作。
      不一会儿,一双皎白如月的赤足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随着它的起起落落,我最终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公子……一个恶灵一般的公子。
      他披散着一头及踝的乌黑长发,身着黑色长袍,袍上绣着朵朵血红的莲花状图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平日里没有的阴柔美。他右手执剑,左手提着一个蒙面人血淋淋的人头,双眼血红,毫无感情,简直像是修罗地狱杀出的鬼。
      我睁大着眼睛不敢相信,那个太阳一般耀眼和高高在上的公子,尽会这样子出现在我的眼前,会有着这样可怕和匪夷所思的一面。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手中的人头被随意的丢下,人头滚动着,留下一地血迹。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放弃吹奏我手中的竹笛,并非因为我傻,而是公子的这种状况,让我想起了以前从一个老乞丐那里听来的坊间传闻。
      传说有一种从苗疆传来的邪功叫做“鬼笛”,修炼方法不明,只知道这种功夫会让人变得异常强大,特别是当修炼到走火入魔时,其威力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修炼这种邪功极易走火入魔,一旦这样,修炼者的结局必然是死亡,唯有一种东西可解此局,那便是善笛之人的笛声。
      我知道我绝不是什么善笛之人,但这里只有我在,只有我能够救公子,即使是这样的公子,即使我注定做不到,我还是想要去拯救啊…………
      他举剑一步步向我走来,步步生莲。
      我这一生从未发生过奇迹,幸运也鲜少少降临在我头上,我本是个一无是处的、卑微的存在,可现在,我眼见着公子眼睛里的那抹血红渐渐淡去,在他把剑比到我脖子上的那一刻,血红完全消失。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又回到了公子身上。
      我是不是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小庆幸,我和公子,是有些缘分的吧?
      他望着这片由自己亲手制造的修罗场,眼里盛满了君王般的暴怒,我被这霸道而可怕的气场所震慑,再不敢看一眼公子,只好深深弯下腰来。
      :“碧落呢?”与他的眼睛不同,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喜怒,甚至可说是毫无感情。
      我不清楚公子所说的碧落是谁,只好拨浪鼓般摇着头。不知道是因为衣衫过于单薄,还是由于内心的害怕,我全身不可自制地瑟瑟发抖。
      这时,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吱呀的开门声,然后是一个小女孩惊叫的声音,她扑通一声,与我并排跪在了公子的面前,单薄的身子因为害怕而颤抖着。
      :“公子饶命,碧落不是故意离开的,碧落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她带着哭音说道。
      是那个来叫我烧水的绿衣小丫鬟。
      :“所为何事?”
      但碧落却一副不可说的模样,整张脸憋的通红,双手紧紧扣着地面,指尖隐隐发白。
      公子见她不语,也并不气恼,反而转身走到了桌子旁,优雅从容地提起水壶倒茶,与他脚边死不瞑目的人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完茶,他不紧不徐地走回了碧落跟前,像个大哥哥一般蹲了下来,把手中的茶杯举到她的面前,轻轻说道:“喝点茶吧。”声音又回到了我初见他时那般温暖似阳光。
      碧落有些感动,双手接过茶杯,小心翼翼地呡了一口。
      见她喝下了茶,公子突然笑了,他往回走去,绣着红莲的黑袍在地毯上画出一道暗的血迹,长长的黑发上闪烁着银白的亮光,整个人美的不真实。
      他坐在了大堂正中央的高椅上,神情冷漠地俯视着我们,像是君主俯视着卑微的蝼蚁。
      变故就发生在公子坐下的那一刻,那一刻碧落突然发出了痛苦的闷哼声,她捂住了自己的嘴,惊惧地睁大双眼,满头的冷汗,似乎有十万分的痛苦,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很快她就开始在地上狼狈的打滚,双手移到了喉咙上紧紧攒着,我发现她嘴唇以及周围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失,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原本可爱的女孩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鬼。
      :“既然你不愿吹笛,又不愿说话,那么要这副嗓子、这张嘴也没什么用处,对不对?”公子微微偏着头笑,膝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巨大的圆形铜镜,那面漂亮的铜镜清晰地印照着整个华丽的房间,当然也包括碧落。
      在看见自己的印象的那一刻,碧落崩溃了,她流下了绝望的泪水,她想吼叫,但被腐蚀的嗓子只能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单调声音。
      而我早已经被眼前所发生的一连串事所惊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公子膝上的铜镜,看着境中那个裸露着森森白骨的女孩绝望而怨毒的目光。
      :“绝望么?怨恨么?你的情郎不会再爱你了是么?”公子笑着,狰狞的像一个恶魔:“你认为我什么都不说便是我全不知情?碧落,你可真得寸进尺。”
      碧落听了这话,深深地埋下了头,将双眼深藏。
      :“你害死了今日在此的所有影卫,这比账,我会慢慢的一点一点与你算。”
      :“碧落,你就等着你余下的人生在泥潭里腐烂、发臭吧。”
      说罢,公子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过了一会儿,屋外突然传来了冰面破裂的声音,接着两道黑影破窗而入,凛冽如风,齐齐跪在了公子面前,抱拳行礼。
      :“带她走”公子冷冷地说。
      :“是。”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将碧落拖出了屋子,消失的无声无息。
      接下来,屋里只剩下沉默,我跪在地下,大气也不敢出,只能一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紧张的满头是汗。
      :“你是当日那个贾美生?”公子突然淡淡地问我。
      我大吃了一惊,没想到公子居然会记得,他竟然是记得的……
      我忙不失地点着头。
      但是公子不再有第二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指腹摩擦着怀中的铜镜,他漆黑浓密的长发一直蜿蜒到脚背,划出一抹优美的清影。
      在感到害怕的同时,我还是免不了对刚才发生的事做了一个猜测和梳理,显然是公子练习了这门邪功,他练习时需要一个善笛之人随时待命,以防不测,而碧落就是那个善笛之人。但是今日不知为何,碧落擅离职守,公子走火入魔后无人克制,杀死了这个阁楼里所有的人。
      公子……为何要练这种武功啊?
      曾听人说过,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贵族,在华丽而高贵的外表之下,隐藏的是一颗魔鬼般的心,所有权力、欲望、痛苦和不甘整合这样一颗毒瘤般的心,日日夜夜腐蚀着他们的灵魂,灼烧着他们的□□。
      我不知道公子的心里埋藏着多少欲望和野心,也不知道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挣扎,可是我看的出来,他并不开心。
      原来公子不是太阳,而是一团烈火,可暖人,也可杀人。
      可是一个冷得快结冰的人,会害怕一团烈火么?就算被烧死,也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拥抱吧……
      :“你会写字么?”公子侧头看着窗外,突然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
      :“我……我不会。”我小心地回答。
      公子收回了望着窗外的目光,将它投在了我的身上,我感到浑身不自在,只能把头又压低了几分。
      :“过来。”不容抗拒的语气。
      我站起了身子,深深地弓着腰,一步一步向公子走去,跪在了离他近一点的地方。
      公子朝我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我天真地以为他是在扶我起来,但随即我发现并不是,公子的掌心躺着一颗黑色的药丸,他是想要我吃下这个药丸。
      我感到窒息,仿佛有人在一瞬间将我的头沉入了泥潭里,无法看见、无法呼吸。但随即我便释怀了,我看见了公子的秘密,他终究是不能放过我的。
      也罢,或许被滚烫的烈火烧死,比在寒冷里寂寞好过万倍。
      没有任何情绪,也不问为什么,我安静地用双手结果公子手中的药,毫不犹豫地吞下。
      喉咙里很快就传来了强烈的灼烧感,仿佛是吞下了一团火焰,从我的喉道一直燃烧到了胃里。我难受地皱起了眉,用双手紧紧掐着自己痩骨如柴的身体,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眼里满是泪水,模糊了整个世界。我从不敢肆意妄为地哭泣,因为没人会珍惜一个流浪乞丐的眼泪,哭会让我显得又脏又蠢,会给我带来更多的欺辱。
      可是这一次,眼泪再也不听我的管辖,它们无声的流着,一颗接着一颗,永无止境一般。
      :“你不会死。”
      公子简单的一句话,止住了我的眼泪,我抬起头,有一些迷茫地望着他。
      :“不过你此生不能再说话。”
      我明白公子所做的一切,他并不信任我,可是我又偏偏是那个能够用笛声保他安全的人,现在碧落的嘴被毁了,直到找到下一个善笛之人前,我都是最好的人选。
      我说我不会写字,公子知道我不敢骗他,只要毁去我的嗓子,一切便也无失了。
      可就算如此,我还是恨不起他。
      :“今后每日峟时你需来这湖面上吹笛,不得有误。”公子说道
      我朝公子叩拜,把一切悲伤和不甘深深地埋进心里,即使心里不再有空间来埋葬它们,我也会在心上凿出一个洞,将其融进我的血肉里。
      :“退下。”公子疲惫地闭上了眼帘,侧头靠在了椅背上,此时的他显得那么脆弱、那么美。
      我本能地想要回答一声是,但是传到我耳中的却是野兽一般的嘶哑叫声。
      我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慌张地往后退去,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丑陋的,这样的自己甚至不配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
      慌张的逃离了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逃离了那个住在地狱里的人,一路上磕磕绊绊,无数次摔倒又无数次爬起来,直到筋疲力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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