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清然一羽

4、花魁木凌烟 花魁姐姐的

　　杨瞻跟着木凌烟进了木凌烟的厢房，房间进门处就摆放了两盆红掌，往里走便是紫檀木的桌子和床，还有红木的案几和梳妆台等等。房间四面的墙上都表了字画，有一幅是当朝名贵的水墨画，一幅是前朝画师的真迹，还有两幅则是木凌烟亲笔的簪花小楷。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的摆满了各式精美雕花的盒子镜子，至于床，则先用淡青色的帷帐修饰于床前，又用秋香色素锦绣花缎面做了床单被套，上面还铺了层波斯羊绒毯。至于窗子部分，则用与床上帷帐同色的轻纱贴着靠窗那边做了个遮光帘来防止西晒，平日里阳光透过轻纱照进房里，给房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青色，让人心生宁静。
　　“坐吧。”木凌烟径直走到紫檀木桌边，拖了椅子坐下。
　　杨瞻却没有坐，反倒是立在桌边，等木凌烟开口。
　　木凌烟冷眼瞧着立得笔直的杨瞻，道：“你叫什么？”
　　杨瞻双手背握，低着头道：“我叫杨瞻。木先生给我取了个花名叫玉蝴蝶。”
　　“嗯，”木凌烟轻声答应一句，右手托住头道：“可是‘瞻望’的‘瞻’”？
　　杨瞻闻言抬起头来，直盯着木凌烟的眼睛，有些惊喜道：“姑娘知道？”
　　“嗯。”木凌烟依旧用右手支着头，不以为然道：“女儿家用这个字的，都是父辈有些文采的。你怎么落到这个地步了？”
　　杨瞻微微有些惆怅，半响才道：“家里原先是出过举子的，只是家门不幸，出了个好赌的叔父，将家里的钱财败了个精光，到底是没落了，最后父母得了重病......”
　　“抱歉。”木凌烟把右手放下，正经的对着杨瞻微微点了点头。
　　杨瞻摇了摇头，并不多说什么。
　　木凌烟轻轻咳了一声，方才立起身来，对着杨瞻说：“你是木先生带来的，便也算是我师妹，从今天起，你便好好跟着我学艺，将来也好接替了我去，知道了吗？”
　　杨瞻抬眼见木凌烟颇有几分重视之意，便道：“姑娘也是木先生带来的？”
　　木凌烟低了眼，沉着声音道：“不全是。我本是普通人家的婢女，受了罚，被主母教训，木先生救过我，还将我带了回来，我欠着先生的情谊。”随即又稍稍抬高下巴，有些严厉说：“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我木凌烟这儿的技艺可不是那么好学的，若是学的不精，可别怪我不客气。”
　　“仅凭姑娘教诲。”杨瞻对着木凌烟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意。
　　木凌烟看着却也没什么反应，只道：“你跟我学艺，又都和木先生有些渊源，就叫我师姐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就在边上看着我梳妆吧。五儿，五儿。”
　　“奴婢在。”送走了铃兰的五儿听见木凌烟的呼唤进了房来，并自觉的帮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木凌烟打扮。
　　杨瞻立在旁边，见五儿将木凌烟松散的堕马髻解开，用雕花木梳细细梳理，再重新盘成随云髻，发式随云流转，生动活泼。木凌烟轻轻闭着眼，并不看镜子。
　　五儿伸手从梳妆台左边拿来一个手工精美的四层妆奁盒，从第二层拿出一支梅花金钗准备替木凌烟插上，却听木凌烟道：“换个翡翠海棠珠花步摇来。”接着又瞥了眼杨瞻，道：“你瞧着你自己，若是将来张开了，切记要观察自己的仪态究竟适合什么类型的装束。”
　　杨瞻愣了愣，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接着五儿又在木凌烟的指导下拿出一枚点翠插在鬓间，一朵新鲜采摘的牡丹花插于前面。打理好头发，木凌烟在九儿的伺候下洗了把脸，又在脸上敷上一层珍珠粉，开始画眉。木凌烟偏好柳叶眉，眉形弯弯长长，又描了细致的花钿，和浅朱色的口红，颇有几分妩媚，。弄了半天，好不容易弄好，五儿又开始伺候木凌烟换衣。木凌烟挑了件丝绸料子的素雪锦缎千层裙，柔美秀丽，清新脱俗。
　　木凌烟在立镜前转了个圈，点了点头，便对着杨瞻道：“你瞧好了，当你的妆容什么都令自己满意了，青楼里的夜生活也就开始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跟着九儿回房去用餐吧。待过些时日，你羽翼丰满了，便可随我去前厅看看。”
　　杨瞻点了点头，立在门口送木凌烟出去，才跟着九儿去了自己的寝室。
　　杨瞻的卧室是九儿布置的，虽然不是个非常大的房间，却也基本上该有的都有。床上也早就准备好了两床印染的棉被。床对着一个小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先前厨房送来的饭菜，有酱汁黄瓜，土豆肉丝和一小盆蛋花汤。
　　杨瞻坐在凳子上，却见九儿立于自己身旁并不上座，便道：“姑娘怎么不坐？”
　　九儿摇摇头，道：“蝴蝶姑娘可别叫九儿‘姑娘’，在这里，‘姑娘’是给你们这些雏儿用的。我只是个普通的下人，担不起这个称呼。”
　　杨瞻愣了愣，一把拉过九儿在身边坐下道：“难不成下人就不用吃饭了？我们这些人，将来也比你们身份高不到哪里去，你何必这样自轻？且和我一块吃饭，我才好意思向姐姐你请教呢。”
　　“可别叫我姐姐，就叫我九儿吧。今儿跟着木姑娘的是我姐姐五儿。”
　　杨瞻瞪大了眼睛，道：“你们是双生子？”
　　九儿脸上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杨瞻哈哈笑起来，用勺子舀了碗饭给九儿，说：“这可真真是有福气的。快吃吧，别凉了。”
　　九儿连忙接了碗，千谢万谢的和杨瞻一起吃起来。
　　“对了，九儿，你知道木师姐可有什么习惯没？我需要做些什么事呢？”杨瞻边吃饭边问道。
　　九儿歪了头想了想，说：“木姑娘没什么特别的习惯，就是你每日早点起来，姑娘早间是要做学问的。然后平日里多做事少说话就好。每月下旬最后几天，兰姑和姑娘会来检验大家学习的情况，若是不合格，是要挨板子的，所以你也得勤勉些。别的倒是没什么了。”九儿突然凑近杨瞻，压低声音道：“还有就是别去招惹珊瑚，珊瑚脾气大，凶得很。”
　　杨瞻感激的看了九儿，道：“谢九儿姐姐提醒，”又随口道：“九儿姐姐是怎么和五儿姐姐一起来这儿的？”
　　九儿说：“我和五儿是当初木姑娘做主给买回来的，兰姑见我们讨木姑娘欢喜，便让我们在木姑娘身边伺候着。木姑娘虽说是性子冷淡了些，但对人倒是极好的，只要不犯错，平日里也没什么幺蛾子。”
　　杨瞻和九儿一路说说笑笑的把饭用了，正准备把碗筷往厨房送，就被珊瑚堵在了门口。
　　珊瑚斜着眼睛盯着杨瞻和九儿，讥讽道：“哟，这花魁当真是喜欢你的紧，都劳烦九儿给你差使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贵客，禁得住咱们花魁这般待见。”
　　杨瞻并不说话，只抬着头盯着珊瑚。一旁九儿道：“珊瑚姑娘，您误会了。玉姑娘这是第一次来，不熟路，木姑娘只是叫我来给玉姑娘指个路。”
　　珊瑚不屑道：“哟，玉姑娘？这名字倒是好听，只是这样貌嘛，还差了一大截吧。”
　　“珊瑚姑娘，玉姑娘还小，样貌还没长开呢。”九儿皱着眉，替杨瞻回答。
　　“那你倒是说说，这今后，你的玉姑娘还不得美过花魁去？”珊瑚右手持了把轻羽扇，眼睛微微斜视，掩嘴讽刺道。
　　“珊瑚姑娘，你！”九儿脸色微红，有些恼了。
　　杨瞻不动声色的拉了把九儿的衣袖，低着嗓子道：“蝴蝶自然是比不过花魁姐姐的，但正因如此，蝴蝶也知花魁姐姐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做的。”
　　珊瑚一听，变了脸色。玉蝴蝶这话就是在暗示说即使她珊瑚跟着木凌烟学艺，也是断断不会成为花魁的。
　　杨瞻瞥了眼珊瑚铁青的脸色，接着道：“不过像珊瑚姐姐这样天资卓越的，想必也是不在意的。”
　　杨瞻这话把珊瑚堵了个实诚，珊瑚翻了个白眼，也不好明着和杨瞻、九儿计较，兀自回房去了。
　　杨瞻和九儿相视一笑，拿了碗筷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