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梦似的夜晚》安零九

7、第七章 父子起冲突

　　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比放假更能让迟灿然欣喜若狂的了，一觉睡到太阳挪了地儿，连中午饭都省了，醒来吃两个冷包子，嘴里叼只苹果上最后一排平房找朱伟凡扯几句班主任或哪个班学生的坏话，要么就是两个人挨家挨户召集起来附近的小孩子打闹玩乐一番。

　　冬天的时候经常是一群孩子分成两拨，搬几块砖头各垒各的营地，然后成群躲在里面每人包几个雪球，一个接一个往对面堡垒里的孩子们身上招呼，路过的大人没有一个不遭殃的。

　　迟灿然比朱伟凡要狠，几个雪球连扔出去，打得其他小孩脸上身上无一幸免，有时候他手劲儿重，一个雪球丢过去能把对方打哭了，朱伟凡说他心狠手辣，他就骂朱伟凡假慈悲。

　　迟灿然今天起得很早，他和朱伟凡约好去校门口对面的炮仗铺子里买摔炮。两个人翻过墙头，在无人的操场上打闹了一会儿，朱伟凡站在升旗台上作立正姿势，右手向前上方伸起说：“升国旗奏国歌，全体敬礼！”

　　迟灿然配合着他在下面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还没唱完两人就一脸的坏笑。校园里空荡荡的，唱歌都能听到回声，朱伟凡跳下升旗台，一把搂住迟灿然的脖子，两人摇头晃脑去爬学校的大铁门。

　　铁门在两个人重手重脚的摧残下剧烈的摇晃，锁头上的铁链发疯一样的咆哮着。他们俩刚爬到最顶端就被门房大爷发现了，老汉晃着瘦巴巴的小身板儿边跑边喊：“哎！你们两个！谁让你们爬门的，都给我下来！”

　　迟灿然和朱伟凡相视一笑，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翻身顺着铁栏杆出溜下来，跑进了对面的炮仗铺。迟灿然买了一板摔炮，跟店老板要了把剪刀，剪下半板分给朱伟凡，两人又在附近的铺子随便看了看，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回去。

　　迟灿然踮着脚往门房里望了几眼，没见有人，他扭过头问朱伟凡：“老头儿可能上厕所去了，咱翻不翻？”

　　朱伟凡朝他意味深长的笑笑：“你还翻啊，不管裤子了？”

　　迟灿然第一反应就是检查自己的□□，“没破啊，别老吓唬人行不行”

　　朱伟凡指指他左边的裤腿，从裤脚开始，沿着侧面的裤线扯开一匝长的口子，迟灿然顿时没了心情，“不翻了不翻了，咱绕大路吧，回去又得挨骂了，都是那老头儿害的！”两个人说笑着穿过马路往回走。

　　迟灿然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喊住朱伟凡，说是怕让夏云莲看见裤子破了骂他，打算先去朱伟凡家躲躲，朱伟凡拍着墙壁笑了半天，两个人往最后一排走。

　　一推开院门就见地上到处是被子、衣服、碎玻璃罐子，屋子的门大敞着，朱宏山翻箱倒柜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姜秀敏站在一边又哭又骂。朱伟凡不看迟灿然，只牢牢盯着屋里的动静说：“然然，你回家去！”

　　他把围巾和手套往地上一摔，站在院子里大声喊：“朱宏山，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朱宏山踉跄着走出来，一身的酒气，眼睛红得像刚经历了一场厮杀，姜秀敏也跟着追出来，她捡起地上的围巾和手套说：“朱伟凡，你别再添乱了行不行，他是你爸！”

　　朱宏山捡起地上的肥皂盒往姜秀敏身上摔过去，吼道：“你他娘的闭嘴！”然后转过身指着朱伟凡说：“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敢打你，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就他妈这样和老子说话？”

　　朱伟凡也指着他说：“你打！你打死我正好！打死我你就得蹲监狱，我妈就不用受你的气了！”

　　朱宏山彻底被激怒了，他抄起立在墙根处的铁锹就要追着朱伟凡打，迟灿然急得把手揣在裤兜里乱抓，突然抓到一样东西，他跨进院门朝朱伟凡喊：“拿炮炸他！”

　　朱伟凡立刻掏出裤兜里的半板摔炮，抽出一只往朱宏山脚下一摔，炮壳崩了朱宏山一脸，疼得他呲牙咧嘴。姜秀敏见朱宏山狠了心要处置自己的儿子，她冲上去抢他手里的铁锹，朱宏山已经气得失去了理智，一脚踹在姜秀敏的后腰上，姜秀敏朝前摔在地上。

　　朱伟凡脸色都变了，他跑过去扶起姜秀敏，她的半边脸扎进去三片碎玻璃渣子，流出的血把地上的土粘了一层在脸上。迟灿然也慌了，他冲过去把兜里的半板摔炮塞给朱伟凡说：“你撑着，我去搬救兵”，说完人就玩命似的往家跑。

　　迟灿然带着父母赶来的时候，朱宏山已经不见了，姜秀敏坐在屋里，她的一只眼睛因为脸上有血没办法睁开，朱伟凡拿开水把毛巾烫了想给她擦掉脸上的血和土，夏云莲拦住他说：“去医院处理吧，咱们不懂，弄不好会感染的”

　　姜秀敏摇摇头说：“不用了，就在咱这边的小诊所看看就行了，老是麻烦你们”

　　迟尚仁拍拍朱伟凡的头说：“给你妈穿棉袄，咱们上医院！”

　　迟灿然也想跟着去，夏云莲瞪他一眼，叫他不要添乱，她让他立刻回家把桌上的豆芽拣出来，迟灿然看了一眼朱伟凡，一个人悻悻的回去了。

　　迟正阳站在地勘院门口，手里拿本英语教材，放假前他就计划好每天上午温习一个单元的单词和语法，昨天中午张江跑来告诉他，张姝桐有事找他，让他上午九点半在地勘院门口等着，迟正阳不想耽误复习时间，索性把英语课本带过来看。

　　张姝桐是张裕祥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个大她三岁的哥哥，张裕祥是平城地勘院现任副院长，他妻子冯美琳是院财务科科长，夫妻俩又都是局里评出的先进党员，张姝桐和她哥哥张青竹就自然而然成了人们眼里的“官小姐”、“官少爷”。

　　迟正阳和张姝桐是同班同学，初一的时候两人坐前后桌，张姝桐老喜欢回过头看他，她上课从来不做笔记，只知道拿手指卷着头发玩，玩一会儿就回过头看一眼迟正阳。

　　班上的男同学都愿意拿自己的作业本给她抄，有的甚至愿意替她写，但她从来不搭理他们，她只抄迟正阳的，而且每次抄完都帮他把作业本和自己的一起交到讲台上。

　　初二的时候班里调座位，迟正阳视力好，主动和老师要求坐到后面，和张姝桐前后隔开三排的距离。迟正阳一点也不想招惹她，他只想把书读好，然后去考平城一中，这些都是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但张姝桐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只要不是班主任的课，她一定会和迟正阳的同桌换座位，得意忘形的坐到迟正阳旁边，整堂课她都托着下巴，歪过头盯着迟正阳看，看得迟正阳浑身不自在。

　　有一回上物理课，迟正阳握着钢笔正一心一意抄写黑板上的公式，深绿色的笔身衬得他的手指白皙而修长，张姝桐越看越喜欢，突然一把抓起迟正阳的右手，拿牙齿在他中指和食指的骨节处咬出几个轮廓清晰的牙印。

　　迟正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胳膊肘碰翻了文具盒，里面的笔和尺子掉了一地，班里的同学全都回过头看他俩，好多男生不怀好意的冲着他俩笑，张姝桐瞪了周围人几眼，蹲下来和迟正阳一起捡地上的文具，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迟正阳用过那支深绿色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