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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对学业的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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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灿然趴在桌子上打着瞌睡,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显而易见,山高皇帝远,做点小动作也不会立刻被老师发现,柜壳里藏本小人书,不想听课的时候能随时拿出来偷看上几眼,偶尔困了还能放心的打个小盹儿,最重要的是,最后一排离教室后门近,出去的时候最快最方便。
迟灿然整个身体瘫在课桌上,神游中突然听见后门有人吹了一下口哨,他回过头从门窗户上看见有只手拿着一副蓝手套来回摇晃,他知道是朱伟凡,立刻来了精神,举起手跟老师说自己拉肚子,然后就推开后门一溜烟儿跑了。
两人坐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朱伟凡把手套还给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烟头向上弯起一块,他用手捋直,递给迟灿然说:“朱宏山掉在地上的,抽吗?”
迟灿然拿过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又还给他说:“你会抽?不怕你爸揍死你?”
“不会,瞎抽着玩呗,他才懒得管我,我死了他也无所谓”,朱伟凡把烟夹在中指和食指间,摆出一副将就活着的样子。他掏出火柴,划亮了一支把烟点上,只抽了一口就被呛得不停咳嗽,大概是根劣质烟,熏得两人眼睛都睁不开。
迟灿然不停挥舞着手套说:“把烟灭了,这东西呛死人,一会儿让老师闻见了我也得跟着挨骂”
朱伟凡嘿嘿笑着把烟扔进了楼梯口浸着墩布的水桶里。迟灿然用小刀在墙皮上划着道道说:“明年小学就上完了,不知道上了初中咱俩能不能分在一个班,要是能成同桌就更好了”
朱伟凡往水桶里响亮的吐了一口痰说:“然然,咱俩不一样,朱宏山就没想让我读书,他供不起也不想供,成天喝酒打人,我要是再多上几年,我妈就让他打死了”
朱伟凡说的很轻松,有些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撇开家庭不谈,迟灿然倒有些羡慕他,上学是件苦差事,眼看朱伟凡要脱离苦海,而自己还要挣扎几年,心里总也不是滋味儿。两个人又磨磨蹭蹭闲聊了一阵,快下课的时候才各回各的教室。
吃过午饭后,迟灿然没有跟着夏云莲回去睡午觉,他躺在储藏室的小床上等着迟正阳。迟正阳把书包收拾好挂在门把手上,他看看纹丝不动的迟灿然,知道自己的午觉要泡汤了,他坐到床边,开始给钢笔打水,“说吧,什么事”
迟灿然翻过身两手支着头说:“哥,你上完初中打算干什么?”
“当然是接着上高中呗,妈没跟你说我要参加中考吗”
迟灿然叹口气说:“那多麻烦,还不如直接去读技校,他们说随便混混,出来就能被分配到父母单位上班”
迟正阳看也不看他,拿起另一只钢笔接着往墨水瓶里塞,“你想接爷爷和爸的活儿?咱家总不能代代都当钻工,反正我是不想,我是要考大学的”。
迟灿然感觉手有些发麻,他坐起来背靠着墙说:“哥,朱伟凡说他不上初中了,我也不想上,感觉没啥用”
迟正阳停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他扭过头看着迟灿然,表情严肃,“他跟你情况不一样,他那叫自暴自弃,你别跟他学”
“我没学他,我本来就不想读书,听不进去么”,迟灿然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迟正阳的脸色,他感觉迟正阳有些不太高兴。
“这话你别跟妈说,说了只会让她伤心,咱爸那时候正赶上□□,年景不好,学业全荒废了,到最后只落个小学文化,不当钻工没得选,你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也得把初中上完,总不能连上一代人都不如吧”,迟正阳眉头皱得很深,他把钢笔放到一边,和迟灿然面对面坐着。
迟灿然觉得他的目光有时候很凌厉,像把尖刀一样扎人心窝子,就比如现在。他绕过迟正阳,坐到床边开始穿鞋子,“上就上呗,但以后当了钻工也不能怪我”,迟灿然穿上棉衣推开门就走,他装着嘴硬,心上却被迟正阳的话打压的毫无反击之力。
即便是二月份也还不到转暖的时候,虽然立了春,可说到底也只是个时令,残冬不残,而是势头正旺,毛衣、棉袄、围巾、手套一件都少不得。还有一个多星期就是春节了,各家各户开始投入到手忙脚乱的年前大备战中,炸丸子、绞肉馅、剁排骨,讲究的人家还会宰上一只活鸡冲冲霉气。
迟灿然最爱看刘燕的婆婆杀鸡,老太太技巧娴熟,多钝的刀片到她手里都能顷刻间化成一把上乘的放血利器,老太太把鸡脖子一撸,你还没看清她的动作,鸡的喉管已经被切断,软塌塌的躺在地上了。
迟灿然虽然讨厌这老太太,但对她的杀鸡本事情有独钟,如果他有这技能,一定去当杀手,电光火石间取人性命不在话下。迟正阳不像迟灿然这样热衷,他只看过一次就失了兴趣,他说鸡血味儿闻着恶心,其实是不喜欢那种垂死的氛围。迟晨则只是纯粹看热闹的心态,赶上了就瞧一眼,错过了也不觉可惜。
夏云莲把窗帘、被褥、床单、枕巾、沙发套全部拆下来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怕结了冰,只好在屋里拉了一根细铁丝,把它们全掸在上面,水珠断断续续滴下来,浇的炉里的炭火忽明忽灭。
钻机上个星期才放假,迟尚仁把工人们的工资发完,安顿他们回家后,自己才简单收拾了衣服和洗漱用具,最后一个坐着大巴车回来。每次回家过年,他都会给三个孩子带礼物,这次也不例外,一盒映宝牌水彩笔是给迟晨的,一把日本木雕刀给迟灿然,一支英雄钢笔给迟正阳。
迟尚仁给三个孩子都做过抓周,迟正阳和迟晨抓在手里的都是笔,只有迟灿然抓的是个木制的不倒翁,夏云莲当时就犯了愁,怕迟灿然以后玩心重不务课业,迟尚仁倒显得很高兴,他说迟灿然像他,以后肯定是把木刻的好手。
在迟尚仁心里,迟正阳是争气懂事、无可挑剔的模范少年,他珍爱他,但迟灿然对他来说更加特别,他经常让迟尚仁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随性,自由。
夏云莲把迟正阳想考平城一中的打算说给迟尚仁听,迟尚仁并不感到意外,抓周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迟家这一代肯定会出一个文化人,要么是迟正阳,要么是迟晨,现在看来也算是有了盼头。
就算考不上平城一中,其他中学迟尚仁也愿意供他,他并不强求迟正阳耗费心神去考大学,能读一所普通的专校他就很满足,他不想对自己的孩子有太多要求,生活已经压垮了他们这一代,不能再拿自己的欲念去摧折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