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46、兄弟之争 “让开。”

　　江府

　　挽妲已经梳洗完毕，换回了寻常的红衣宽袍，腰不盈一握，身子轻轻一动长裙就像海浪一样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皮肤细润如柔光若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夫人又恢复了往日万人之上不食人间烟火之姿，唯一不同的是，唇色火红，寸长的指甲也染上了血红色的蔻丹。

　　七叶一惊，随即低下头去：“属下七叶，拜见夫人。”

　　挽妲只是在院子的石桌前坐下，众人都不敢大口呼吸，夫人还是从前的夫人，只是觉得有些不同了，眉宇间也平添了疲倦之色，脸庞在月光下更是白到透明。

　　挽妲缓缓开口：“原来，这些年你一直在晋久身边。”

　　七叶上前一步回道：“早些年传授了一些武艺，只是最近几年极少出现，昨日才回到帝都，从皇宫而来。当年夫人出手救徒儿一事，徒儿已经告诉属下了，只是属下不明夫人为何会出手。”

　　挽妲淡淡说道：“你教导、辅佐晋久，是为了他的母后吧。当年收买雀楼一事，也是你出的主意。只可惜，你只顾一己之私，全然忘记了我说过要你们远离朝政。”语末，挽妲的态度转为凌厉。

　　众人听的不由一震，倒不是畏惧夫人的口气，而是夫人原来什么都知道。

　　七叶自知理亏，只是低头认错：“是弟子的不是。”

　　挽妲轻叹了一口气：“你如此为莲妃，她可知晓啊？情这一字，才真是无药可解呢。七叶，可有把阵法传授给晋久？”

　　“不曾。他毕竟不是蝴蝶谷弟子。”历年来阵法皆由挽妲亲传，除了七叶便只是一个旋覆。

　　“所以你传给了其他蝴蝶谷弟子？”

　　七叶诚然答道：“是扶桑，那孩子有天赋，并且对阵法也有兴趣，所以出山后去凌天待了一段时间。”

　　听到这里，泽兰身形稍稍一征。只是一瞬。

　　挽妲点了点头，轻咳了俩声，随后摆手示意上前的蘼芜和杜衡自己无事，“如今，你我的心事都了了，你若想带莲妃离开，我自当尽力。”

　　七叶抬头站直，遥看了竹林半饷：“她不会愿意的，还是……天涯各自吧。”

　　挽妲苦笑着摇头，也不知是笑什么，又转头问向旋覆：“晋涯呢？”

　　旋覆别过了头，没有说话。挽妲看向众人，谁都没有说话。

　　“我再问一遍，晋涯怎么了？”挽妲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那个万人敬仰高高在上的三哥，给的理由是，弑君。

　　“哈哈哈……”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故，晋涯已经无心再多做反抗。

　　爱人爱的不是自己，曾经那么亲密的三哥，笃定自己是下毒之人，扣了那么多帽子，晋涯除了笑已经没有再多的表情。

　　挽妲在旋覆和七叶的护送下一路敲晕狱卒，畅通无阻地闯进天牢，何况，晋久也并没有派太多的人手看管晋涯。

　　“挽妲，你来了。呵呵，先别说话，你告诉我，我是应该叫你江姑娘呢，还是蝴蝶夫人。嗯？”晋涯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抬头看见挽妲一身红衣闯进天牢。他还是一身亲王装扮，但锦袍上落满的灰尘和脚边的稻草昭示着他阶下囚的身份，额边散落了几根凌乱的头发，苍白憔悴的脸与唇，只有一双充斥着血丝又妖媚冷艳的双眼依然咄咄逼人，使挽妲不敢直视。

　　晋涯显然已经迷了心智：“你看着我，告诉我啊，挽儿，你回答我，这所有的一切，嗯？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涯……”挽妲低沉沙哑地开口，她还是一身红衣，脸却瘦了一圈。

　　晋涯留意到挽妲的不同，此时的挽妲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当初深紫色的唇如今是淌了血一样的红，寸长指甲的双手隐约垂在身侧露在袖外，涂了赤红赤红的蔻丹，挽妲从来不用蔻丹的……

　　“挽儿你的手是怎么回事……”晋涯凛然心惊，不由问出了口。

　　挽妲苦笑了一下，火红的嘴唇露出皓齿更加诱人，“嗜血草的毒，我解不了，但也还不能够要了我的命。”

　　挽妲唤着晋涯的名字走到了牢门前，血色的指甲掐住了牢门木桩：“涯，我知不是你做的，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回蝴蝶谷……此生是我负你，但我也不能留你在这里自生自灭……跟我走，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晋涯突然很讨厌挽妲悲悯的目光，“我不要你来假惺惺。既然你心里的人是三哥，三哥一心要除去我，正好合了你的意。”

　　挽妲连忙摇头否认：“不是这样的，我会跟他解释，让他相信那不是你做的。”

　　晋涯嗤笑：“你与三哥很要好吗？他凭什么相信你？”

　　凭什么相信我，怎么又是这句话！

　　看着挽妲愣愣地没有回答，继而笑着说道：“三哥除掉我的心不是一日俩日了，你还不知道吧……呵呵。”

　　她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不信，我去找他！你等我，我会救你出来，你等我。”说罢就转身离开，直奔皇宫。

　　“让开。”挽妲一路斥退前来阻扰的侍卫和太监，“我是贤王妃，谁敢拦我，不要脑袋了吗！”

　　火红的衣襟一撩，干脆越过宫墙，直奔皇帝的寝宫——交泰宫。

　　已经有宫人向晋久禀报贤王妃擅闯皇宫一事，晋久只是喝退了一干人等，并下旨不需阻拦。

　　“挽妲，你来了！”一身黄袍的晋久看到挽妲翩然而至，眉梢中带着不可遏制的喜悦。

　　“臣妾贤王妃江氏，参见陛下。”挽妲端正仪态从正门而入，口中如此说，却没有行礼，走到案桌前抬头直视晋久。

　　“贤王妃？你们还没有成婚，算不得数。”晋久带着自信的笑，看着挽妲如同囊中之物一般。之前是他一直以为挽妲的心是向着五弟的，如今得知真相的他还会放挽妲离开自己的身边吗。

　　挽妲挑眉，看着面前变得有些陌生的晋久：“哦？难道陛下的旨意可以朝令夕改不成？”

　　“贤王谋逆，他活不久了，你不要胡闹！”晋久皱了皱眉，甩袖一步一步走向她，“挽妲，朕都想起来了，朕醒来后就全都想起来了，你多番救朕……”

　　挽妲开口打断道：“陛下，臣妾漏夜前来，是想要陛下能够重新考虑贤王弑君一案，陛下既然明白臣妾对陛下有救命之恩，想必这个要求陛下应该能够满足臣妾吧？”

　　晋久脸色缓缓绷紧，转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上前用双手掰正了挽妲的肩膀：“你若不喜欢晋涯，朕可以下旨撤消赐婚，你可以做朕的女人，朕可以用这天下报答你。”

　　她无奈地挣脱：“我想你还没弄明白，我是来救他的。”

　　他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她柔声劝道：“我不过受人之托而已，晋久，晋涯是你亲弟弟，你应该相信不是他做的。”

　　年轻的皇帝突然大笑起来：“亲弟弟？你不是问过我，右相是怎么死的吗？”
　　挽妲乍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犀利深邃的眸子，眸子的主人对她笑着——笑地璀璨透明，深碧色的眸子却浮现了与笑容截然相反的阴沉，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就是朕的好弟弟，你以为他不想要这个皇位？恐怕他早已有了觊觎皇位之心，只是你我都不曾发觉罢了。”晋久一字一句全都如刀刻一样烙在挽妲心头。

　　是晋涯干的？果真是他吗。

　　晋久满意地看着挽妲出神的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嘲笑：“除掉右相，等于卸掉我一条胳膊，加上父王早就属意他为储君，你不要再被他骗了。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来到我的身边，我会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包括后位。”

　　她无力地苦笑，天下天下，她一直不稀罕什么天下什么后位：“真诱人啊，我差点就相信了……那现在的皇后呢，她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你想这么回答我吗，所以你要负她一生？”

　　他赫然反驳道：“你与她不同。”

　　“不同？就因为我救过你？呵……是因为我能保你的江山，晋久，你很清楚，我有这个能力。可是我要的是专一的感情，而不是参杂着利益的算计的感情。”

　　“你说的这些，难道晋涯就能给你？你别忘了，是他背叛我在先，谋杀了右相，断我后路，从而顺利登基为帝，若不是上云突然发难，若不是你将圣旨拦下，此刻皇位上的人就不是我了，而我便会成为囹圄里的那一位。皇家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此时交泰宫角落的黑暗越发浓重起来，仿佛要吞噬一切般朝二人席卷而来，挽妲只觉得窒息，木讷地转身，毫无起伏的语调传入了晋久耳中：“我说过我会救他出去，无论他做过什么。如果你真的顾念我的恩情，就不要让我还未过门就守寡！言尽于此，臣妾告退！”

　　“等一等。”晋久最终还是唤住了挽妲：“朕，如你所愿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