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47、阴谋 看着满地狼

　　挽妲回到了天牢，丢给狱卒一块令牌，直接冲进晋涯的牢房一掌劈断了牢门。

　　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一手抚上晋涯消瘦的侧脸，淡然开口：“右相，是你做的吗？”

　　晋涯眨了眨眼睛，笑着说：“你都知道了，是三哥告诉你的吧。是，是我做的。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啊，父皇和皇祖母都让我娶别人，我不允许自己给不了你正妃的名分，所以我只能做这江山权利最高的那个人，我以为你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只是没想到……是我没想到啊。”

　　挽妲怒斥：“你疯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呢，你何曾告诉过我什么，如今我已沦为阶下囚，什么都给不了你了。”晋涯看着面前的女子，恍如隔世。

　　她的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话了，看了憔悴的晋涯许久才说道：“现在回头，还不晚，晋久会原谅你的，他已经答应放了你了。你还是一人之下的贤王，这样不好吗？”

　　他目光飘渺，似是神游在外，半饷忽笑道：“对不起，我本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

　　挽妲看着这个转为抱头痛哭成孩子一样的晋涯，不忍地闭上了眼，他本可以当他逍遥富贵一生的王爷的……挽妲悄悄掏出一根俩寸长的金针，伸手抚上了他的头，喃喃：“我知道，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

　　一翻手腕，在他不经意间把金针直插入脑——这比［梦婆香］更一劳永逸，只要金针还在脑子里面，他将会忘记所有不愉快的一切。

　　挽妲把陷入沉睡的晋涯带回了贤王府，吩咐王府上下不许提起自己只字片语。此后挽妲就预备回到雪山，再不问世事。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有一场更大的劫难对着她劈天盖地席卷而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挽妲怒目圆睁睚眦欲裂，根本接受不了这个飞来横祸。

　　“迷雾沼泽被人破了……苋实他们……遇害了。旋覆，旋覆和泽兰已经赶过去了，尚不知……”蘼芜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惊慌失措地喃喃自语。

　　“是谁？谁要害我蝴蝶谷？”挽妲单手扶额，几乎站不住脚，平稳了几次呼吸快速说道：“发布蝴蝶令，召集所有弟子返回雪山！”

　　“等等，抓捕扶桑！”挽妲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补充。

　　夕阳红如血，将雪峰之颠照映的晶莹剔透，雪山脚下，两个数十年挚友默然相对。

　　半山腰上，蝴蝶谷正殿之上赫然槃旋着一个诡异的阵法，正是［伏尸阵］，只是这个［伏尸阵］比之前战场所见的更为庞大，投射的光柱也更为瑰异。

　　显然，蝴蝶谷上的弟子已经全都遇害了——

　　“泽兰，你记得吗，会解［迷雾沼泽］的，只有我，和七叶前辈。”旋覆喘息着，看着笼罩在阵法光环之下全然不同的蝴蝶谷，对着好友说道，“你也别忘了七叶前辈亲口承认，曾经传授阵法给扶桑，扶桑又一直待在凌天国……泽兰，竟然真的是你，你知道吗，夫人一早怀疑我们当中有内鬼，我却不愿怀疑到你身上，我们一同长大，你与我一样，自小就在蝴蝶谷，扶桑前辈也是如此，为什么？”

　　看着满地狼藉，泽兰却没有过多悲伤，反而透出一股释然：“哦？你是如何怀疑上我的呢？”

　　旋覆绝望地闭了眼：“你在我身上下蛊毒了，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我却让你失望了，［相思蛊］确实会让人迷失神智，做出疯狂的举动，可是我早在你下毒之前就对夫人思之如狂了，又何怕你再添一重呢？”

　　［相思蛊］，听上去十分美好，却是传说中地狱里用来惩罚负心之人的手段——凡中［相思蛊］，比一般的媚毒更为毒辣，将会每夜受其折磨诱惑，全身暴动炽热，相思不得，除非与异□□合，可交合之人会受蛊毒影响在事后毒发身亡，而中蛊之人将继续饱受求不得之苦。如此不出三年，神智疯狂，经脉胀裂而亡。

　　可这只是对凡人来说，若是妖，那就不同了，非要牺牲相爱之人的修为内力，可负心之人又如何被人真心相爱，所以它才会来自地狱。

　　泽兰一反往日温润，毫不掩饰地嘲笑：“是吗？旋覆，为什么不随着自己的心呢？你自小，夫人就待你与别人不同，长大后更是对你倾囊相授，我以为她会对你不一样，所以想让你知道一些真相好牵制她一番，没想到，你一片痴心一心为她，坏了我的计划，我只好对你下蛊，可你居然痴情至此？宁愿忍受蛊毒的折磨，也不对夫人再上前一步？”

　　旋覆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同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人却依旧如泰山一般坚不可摧：“你如何对我都不要紧，可你为什么要害夫人，要害蝴蝶谷，里面的，都还是一些孩子！”旋覆愤怒地指着山腰正殿方向——那里生活着和当年自己一般受庇护的孩子，本可以平安健康成长，如今，却生生成为了一波行尸走肉！

　　泽兰猛然回头吼道：“你以为我愿意吗？你可知我是谁？我也是天子骄子，这世间好男儿怎么会志不在江山？无非是有无能力罢了，凌天国更是欠了我的，辜负了我的母后遗弃了我，如今我就要替母后讨回这份应得的，有什么错，夫人于我是有恩，她愿守护风晋久就守护风晋久，你也看到她如何雷厉风行地出手对待武骁、金焰和上云地，下一个就是凌天！她最终都会容不下凌天！她要替那个风晋久一统天下，是要置我于何地？一山不容二虎，你不会不知道吧？”

　　旋覆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他从来不知道泽兰背后的身世，甚至没想过他会背负一层这样的身世：“你是？”

　　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旋覆的思路：“属下，拜见主公。”说话的正是扶桑前辈。

　　原来，当年为保泽兰能顺利进谷的妇人不是泽兰的母亲，而是她母亲的贴身女官，泽兰的母亲遭奸人所害后，那位女官抱着刚出生的泽兰一路摸索到了蝴蝶谷，只想泽兰平安一生，没有留下任何信物。只可惜贴身的襁褓被扶桑认了出来。扶桑是泽兰母亲历代家臣的后代，凌天国皇后一步一步剜除他母亲身旁的势力，只为扳倒她，扶持自己的孩子登上皇位。

　　旋覆静静地听完这个故事，良久才喃喃说道：“你若告知夫人真相，她会成全你的！”

　　泽兰决绝道：“她不会接受我的身份，她只会把我赶走，她一生憎恨别人欺瞒，救世主般自以为是，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肯容我，风晋久会容我吗？”

　　旋覆抬起手来，指着被阵法笼罩的大殿：“你真是疯魔了，你难道忘了夫人对你，对你们的养育之恩。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成就大业是要有所牺牲，但不是牺牲自己的本性。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你的母后夺天下让她有所安息，可你不想你母后只是生了你，夫人却是那么信你帮你，想不到你会变得如此利欲熏心狼心狗肺。是你自己执意要背负起这一切，这根本是你——”

　　旋覆冷冷地转过头来指责扶桑：“扶桑，是你的一厢情愿，你以为你是忠，可是你的义去哪里了，你正在把泽兰推去万丈深渊！你们不会成功的。我真是错把你们当兄弟当前辈了！”

　　泽兰滚了滚咽喉：“对，她是只是生了我，所以我以为你会懂我，谁知你不会，你比我更可怜，你的父母间接死于夫人之手，你却疯了一般的爱上仇人？”泽兰不欲被所谓的恩与义打动，转而去触旋覆的逆鳞。

　　旋覆果然赤红了双眼，情义自古难兼顾，自己何尝没有过挣扎取舍，可谁让命运如此爱捉弄人呢？
　　“你休再妖言蛊惑，那是上一代的事。我今日只知，你们若想对付夫人，便先杀掉我！”

　　泽兰苦笑：“不，旋覆，我不会杀你。夫人马上就会赶来，我带了一干术士布下［往生咒］，夫人便不复存在了。旋覆，不要傻了，夫人才是妖魔，她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的，她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不是吗？”

　　泽兰简直想给旋覆细数夫人的种种诡异——不老不死，伤口自愈，坚不可摧，超乎寻人的强大内力，若不是真的找到了［往生咒］，泽兰简直不知还能用什么来打败她…… 或者是改变她，他一早发现夫人待旋覆甚是关心，超出了对待弟子的那种感情，他也知道旋覆对夫人的痴情，所以在夫人决定下山的时候就给旋覆下了［相思蛊］，旋覆是个认真的男人，稍稍推一把，夫人没准会为了旋覆放弃原本的计划。

　　扶桑却默默地示意时间不多了，于是扶桑狠下心趁旋覆不注意全力一掌拍其胸口，又往其身上套下一个［画地为牢］，便招手和到齐的99名术士一起围住了蝴蝶泉，开始漫长地施阵。

　　此阵需几十人合力催动，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动用了上百人一起，只为一次折杀蝴蝶夫人，毕竟她存活了几百年，不是一般凡人的力量能够抗衡的，如今以旋覆和所有蝴蝶谷弟子为饵，她不会不来。

　　［伏尸阵］依旧，只是他们把阵法的场地选择在了山脚的蝴蝶泉边，蝴蝶泉底常年涌动来自地底的力量，可以稍作借用。一百名术士纷纷掏出匕首毫不迟疑地划开自己的手掌，任由血液渗入土地，画着梼杌、獬豸、毕方、混沌、赑屃、钩蛇、狴犴等上古神兽，血液相合环环相扣，又由几个术士上前一步再其圆中间填画青龙、朱雀、黄龙、白虎和玄武这五行神兽。

　　这百位术士都是家族历代传承阵法之后人，此等禁术也只是第一次使出，所以全神贯注力求不错一笔一画。被困在原地的旋覆此时大脑也一刻不停地运转，只是蝴蝶谷从未遭此劫难，而此劫甚至会要了夫人的性命，不管夫人是妖是魔，遇上这［往生咒］只怕也是束手无策。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护夫人。

　　［画地为牢］根本限制不了旋覆太久，如果贸然挣脱，一旁的泽兰和护法一定会对自己不遗余力地出手……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等夫人来，然后落入［往生咒］之中吗？不，一定不会，自己还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