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42、上云发兵，晋涯出征 “是了是了

　　在头七这一天，挽妲换上了官服也上宰相府去祭拜，身在官场，有些场面不得不做。

　　挽妲先是由护卫呈上了拜祭的名帖，素白的纸笺上用黑墨写了户部尚书兼中书省参知几个大字，家丁不敢怠慢，由全身素镐的婆子领着步至停灵之室，左右都跪着家里的女眷收着火盆在烧纸钱，第一眼就看见了宋如烟头戴白色素花簪在宽松的髻上，容颜虽然憔悴却有几分出水芙蓉之感，并着洗尽铅华卸去珠翠绫罗，别有一番清纯之美。

　　挽妲的眸色暗了暗，从婆子那里接过了三只香祭拜，转身出门槛之际迎面透下一个宽大的影子，原来是晋久，晋久也是退去了素日雍容华贵的紫衫，只着了素色的里襟和石青色罩衫，腰间素白的腰封，更显得人挺拔修长，只是面色泛青还有一些细碎的胡渣，眉眼之间略有倦色。

　　只见晋久一拱手算是感激来客祭奠右相之心，又伸出右手来邀请挽妲留下用客饭方是正理，挽妲没有拒绝，无声地叹了口气想着如何出言安慰，可又想起了宋如烟那张清丽素颜，自顾暗暗苦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过个场子也就完了。

　　她从来没想到彼此会生疏客气至此，纵是轮回后失了那份记忆，可那双深碧色的眸子他还是没有变，竟对自己一点都没有印象吗。

　　而晋久想的却是自己的五弟言辞恳切地对着父王承诺今生只愿娶江挽妲一人，什么公主什么的统统不要，而江挽妲虽说没有什么表示，但他也发现了城墙上迎风而立的挽妲了，这个女子终究还是选择了五弟吧，终究我与她之间只能遥遥相望。

　　其实挽妲也想过若晋久转世投胎，若再生于帝王之家自己就扮个小家碧玉当个妾侍照顾木郎起居，反正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时光用来蹉跎，只是自己真的能放下身段去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吗？或者身在一个名门望族当个正妻扶持左右？但还要空出心力来应付那一窝一窝的小妾？将来又如何解释自己的容颜不老，会不会被当成妖怪一把火烧掉？转念一想，何必要耗费几十年给自己添堵，眼下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又有了佳人在侧，皇位眼看着唾手可得。

　　想到这里没来由的又是一阵烦躁，天杀的老天爷。挽妲心下嘟囔了一句，只客气地回绝借口有事，终究没能留下。

　　“叫静妃动手吧。”挽妲回到府邸后两手一挥整了下水袖，翘了二郎腿坐在大唐的太师椅上，一手手肘撑在扶手上，一手搁在膝盖上用留了俩寸长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敲击，对着随自己进来的旋覆下令道，眼神分外泠冽决绝，嘴边却噙了一抹自嘲诡异的笑：“事成之后我们就回雪山，反正这里也不需要我了。”

　　“夫人的意思是，提前下手？”旋覆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挽妲一眼，想看出点她为何就突然下定决心要离开的端倪，本来计划中的风皇也没多久可以活了，宫里面的静妃一直有在传递风皇日渐灯枯的消息，可这一下手就是弑君，虽然杀个皇帝对蝴蝶谷来说也没什么，可他终究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的父王。

　　“怎么，你在质疑我？”

　　“不敢。”总而言之，夫人还是恢复了从前的雷厉风行，这就是好事。

　　交泰宫外，静妃捏了捏袖子里的药丸，看了看静谧月色下灯火辉煌的宫殿，将近七年了，自己的身家和夫人的信任都握在龙椅上那个高高在上的黄袍手中，多年来皇帝虽然脾气暴戾，却未曾动过自己一根手指头，还生育了一个女儿，皇帝虽不如何宠爱自己，却对女儿是真的好，凡是美丽精致的东西都往自己的宫里送……如今要听夫人的命令亲手……都说皇家无真情，自己浑浑噩噩地在深宫过了那么久，企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毕竟血浓于水，到底是有情分在的，而自己所求的，无非是报答夫人的知遇之恩，再为女儿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罢了……

　　“娘娘，这风口站久了伤身子啊，让奴婢扶您进去吧。”丫鬟看静妃对着夜色发呆，一阵风吹来不禁颤栗了一下，上前小心地开口。

　　“走吧，去看看皇上怎么样了。”静妃叹了一口气，笑了笑来掩饰自己的担忧，静妃这一笑，让丫鬟觉得静妃美如雨后青莲一般，又想起自从皇帝病了以后，静妃是真的担心地整宿整宿睡不好，一有时间就会到交泰宫请安甚至伺候皇上用膳，服药。连小宫女都看的出，静妃是真心对待皇上的。

　　江府

　　“药送去了吗？”

　　“是，禾雀让司药的人送进去的。”司药的人是挽妲一早送去的眼线，主要负责护静妃周全。

　　“静妃她……委屈她了，药量务必到位，不能让人发现是静妃做的，她必须安然无恙，以后好好做她的太妃，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是，杜衡的药无色无味且是最自然不过的油尽灯枯之象，为了安全，把用药的时间延长了几天。”

　　“嗯，既然开始下手了，不必急功近利，且等着吧。”

　　前线不断传来捷报，上云富裕，强就强在给士兵的装备都是最好最坚固的，但终究没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

　　挽妲关心的是，手握兵权的晋涯……如果说他改变了主意，同样觊觎皇位的话……毕竟武骁的忧患已经基本解除，金焰根本就不足为虑，右相也去了，若再打胜战，对晋涯来说是内忧外患皆除，他虽然看上去对朝政漠不关心，可若他真的只是一个贪图闲散安于富贵的公子哥，皇帝会对他寄予厚望吗？知子莫若父啊，况且也从没听他亲口承认过他无意皇位吧？

　　挽妲突然如遭雷击，噌地一下从椅子中坐起，吓了蘼芜一跳。
　　“夫人，怎么了？”

　　“右……相……”挽妲出神地喃喃，“叫泽兰和旋覆见我。”

　　此时已经入夜，夫人突然召见，而且是在夫人自己的房间，泽兰和旋覆二人在门口确认了一声得到回应后才低着头进去。

　　挽妲劈头就问：“泽兰，右相是怎么死的？”

　　“夫人……”他稍稍愣了一下才抬头直视挽妲，“右相死的突然，旋覆已经去查过，但相府上下口风都很紧，事发也是在宰相夫人的房中，尸体也不曾有机会接近。只知道是暴毙身亡。”

　　“突然暴毙？这个宋老头身子骨不赖，这个宰相夫人也对他颇为敬重，应该无下手的理由？”平时对宰相的关注并不是很多，宰相能在位置上坐稳那么久，一些近身的眼线自然不是想插就插的。

　　“泽兰认为，十有八九是人为，而想让右相死的人有很多。”查起来不容易啊。

　　挽妲怔怔：“想让宋老头死的人，是有很多，但如果是让宋老头在眼下死，你觉得谁收益最大呢？”

　　他沉吟了许久才回道：“五皇子党。”

　　挽妲冷笑：“就算五皇子无意皇位，可保不齐有一心为主的好奴才。”

　　“其实，夫人何不问问三皇子？”一旁的蘼芜开口道，既然不能开棺验尸，三皇子不会不知道其中关窍。

　　“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听到夫人这样说，旋覆剜了一眼蘼芜，蘼芜只好别过头当作没有看见。

　　趁着夜色，挽妲飞身跃进恒王府，已经过了头七，恒王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晋久，别来无恙。”
　　“是你？”
　　“是，漏夜前来，叨扰了，我此行是想证明一件事。”

　　“哦？”看到从窗户跳进来的挽妲，晋久破天荒的没有过多防备，反而有一点欣喜。
　　挽妲直视晋久眼底：“我想知道，右相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里，晋久周了皱眉，开始打量起挽妲，挽妲一身赤红色獦丝蝴蝶暗纹精煅，烛光摇曳下格外风流妩媚，可偏偏这种惊艳感让晋久觉得想不起到底是为何似曾相识，但事关宰相一死，晋久并不想开口说话。

　　“怎么，你不相信我，你认为我为何要查明右相死因？”挽妲挑了挑眉，问的理所应当，一个闪身就跳坐到了晋久原来的书桌前的靠背上，架着一只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晋久。

　　晋久轻哼一声别过脸去，这个女人真是大胆，夜闯王府不说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自己书房撒野，“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不是晋涯的人吗。

　　凭什么？呵呵呵，三世了，我为了维护你心心念念维护你，你居然把我再次拒之千里。

　　“哈哈哈……”挽妲笑地猖狂，笑地妩媚，笑的眼角都漾了水光。

　　晋久如此闪烁其词，右相果然不是单纯的暴毙，里面只怕有鬼也未可知。

　　晋久不解：“你笑什么。”

　　“是了是了，你从来没开口要求我做过什么。”又何谈信任我一说呢，就凭我自以为是地守护你？“你说的很是，为了表示诚意，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