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41、走马山庄 走马山庄少

　　旋覆很自觉地走了过去，但挽妲冷声喝止：“站住，说是你了吗。杜衡去，站俩个时辰，你们，就给我看着，尽管胡闹就是了，错误会有人帮你们承担。”

　　旋覆的脸一黑，这种惩罚方式及其消耗内力，把重物悬在头上，不能用手，只能用气，源源不断的内力都供着脑门上的重物，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脱手砸下来，但若要保持住时间一长，整个人都会被掏空。

　　杜衡没有说话，虽是听了泽兰和旋覆的，但到底是自己下毒，杜衡的毒除了自己，白英解起来也颇费功夫，夫人也不例外。

　　杜衡走到鼎前，双手在胸前打了个结，就凌空把香鼎托了起来，一股无形的气流抬着香炉稳稳的飘起，悬在了杜衡头顶，期间杜衡的手为了释放内力不能放下，这倒是其次，只是仅一刻钟功夫杜衡的脑门上就已经沁出了一层密汗。

　　这是蝴蝶谷弟子的训练措施，也是惩罚措施，悬的东西从一片叶子到盛了水的碗，皆是量力而行，虽是悬的叶子，一刻不停地释放自己的内力也是一件极其耗费心智的事。更别说托的是鼎了，哪怕做为内力更浑厚的旋覆也是吃力的，何况跟着挽妲养尊处优的杜衡。

　　白英和赤箭俩人已经焦急地不得了，俩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频频看向自己的娘亲求助，白鹭只是摇了摇头。夫人很少亲自处罚弟子，自己跟了夫人将近二十年，夫人连根手指头都没对自己戳过，现在更是不敢说话。

　　护卫弟子们则是面面相觑，这一不小心赔上自己终身内里都是有可能的。

　　“夫人，这是旋覆出的主意，应该惩罚旋覆，与杜衡无关。”
　　“不，夫人，请责罚泽兰。”
　　要一个女人为自己承担后果，旋覆已经沉不住气了，夫人无非是想杀鸡儆猴，身后的弟子们自是没事，无非拿他们几个大的开刀，那宁愿开刀的是自己。

　　挽妲“哼”了一声，“你们就该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敢作敢当，我偏偏要杜衡为你当了这个过。”挽妲负过手去，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刻钟，杜衡头顶上的鼎起了微微的变化，开始上下浮动，杜衡咬了咬牙稳了稳，脸上已经血色全无。

　　“小姐，小姐，求求你不要责怪杜衡姐姐，是我自愿的，是莲心自愿的，我们都好担心小姐的，小姐你打骂莲心吧。”莲心带着哭腔跌跌撞撞跑到前院来，晒青也皱了眉一脸严肃地跟在身后，双双跪在地上。

　　“这是求情？我对你们太好了吧，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挽妲冷笑了俩声睥睨了一眼蘼芜。蘼芜看到莲心出来已经心下一凉，如此一来夫人只会更生气。

　　挽妲一边生气一边当作没看到，没有叫莲心起来，也没有叫杜衡放下。晒青还是一言不发地陪莲心跪着。厨娘更是垂首不语。院子寂静地压抑。挽妲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这几个月可能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

　　右相一死朝中势必大乱，右相一派的门生手足无措不说，墙倒众人推，右相这个庇佑一去还有他们的好日子过吗，政敌不把他们生吞活剥了才怪，光是被右相一直压着的左相就会当仁不让地明里暗里使绊，更不用说一向不和的镇国公。

　　朝中到底如何也与挽妲不甚相干，只是上云要在这个时候挑起战事，内忧外患之下更是要了皇帝老儿的命，太子之位不稳，三皇子与五皇子势均力敌各有可能……只是右相死的蹊跷，明明身子还很健朗……但未必不是好事，如此一来三皇子守孝以万分悲痛无法专心抗敌为由，让五皇子出战倒是大势所趋，只等在五皇子回朝之前让皇帝咽了这口气……只是这事自己不好下手吧，有朝一日被晋久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他的父皇，皇权纵然重要，这杀父之仇怕是要不共戴天了。

　　挽妲脑海正在天人交战，突然从哪里飞出一丝凌厉的剑气，只见流光一闪，杜衡头顶的双蠣鼎应声一裂为二，斩断双蠣鼎的剑像活了一般打了个旋回到了主人手里？

　　“湛卢剑？不知闻名遐迩的走马少庄主擅闯我江府，损坏我香炉，意欲何为呵？”挽妲迤迤然转过身去，只拿侧脸看向来人。

　　一袭粉衫把剑刺回剑鞘后足尖轻点落在杜衡身边，一心只在杜衡身上，并不看向挽妲，说道：“苏某多次求见不得，只好擅作主张，好在苏某赶来的及时，否则，苏某的心上人不知还要受你什么样的折磨呢。”

　　杜衡听完赶紧瞪了苏子良一眼，慌忙跪下，却不知如何开口。

　　“哦？心上人。”挽妲颇有趣味地走到苏子良面前：“你是指她？可她如今是我的侍女，怎么办呢。我的侍女有错，我想要惩罚她，你想要怎么办呢？”

　　苏子良怎知挽妲不先发火反而耍起赖来，一时接不住茬：“不知杜衡所犯何罪，苏某愿为她承担，只求江姑娘手下留情，走马山庄愿意奉上黄金万两——将其带走！”早就派随从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江府，一有动静就来回禀，就在方才，随从急忙来报说江府似有重物捶地之巨响，府里的气氛也压抑非常，这才连忙赶过来，更直接翻过了墙头，就怕杜衡有事，这一来果然看到佳人受罚，如何顾的上礼数。

　　挽妲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地笑了几声转而对杜衡说：“你的心上人要用黄金买你，有何话说？”

　　“杜衡犯错在先，甘愿认罚，此乃江府私事，与苏公子无关，我家小姐于我有恩，杜衡愿意终身侍奉小姐，苏公子越矩了，请回。”杜衡是咬着牙发出的声音。苏子良偏生在这个时候出现，无异于火上浇油，这下只怕夫人气的不轻。

　　挽妲“嗯”了一声说道：“苏公子，你听明白了？虽说走马山庄富可敌国，但这黄金万两，我江府还真看不上。今日是你无礼在先，我念你一片情深不予追究，苏公子若是再闹，那我只好报官了。送客。”

　　苏子良哪里想到江挽妲如此不客气，居然扬言看不上黄金万两，还说什么宅府私事，谁家处罚下人用这种损内力的做法，这根本是歪门邪教。苏子良在家丁上前之前挡住了杜衡：“杜姑娘，你为何对我这般冷漠，你忘记了吗，我是苏子良啊，杜姑娘……”

　　“我不姓杜。”杜衡冷面说道：“苏公子，杜衡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鬼。莫要再纠缠了，请回吧。”

　　苏子良见杜衡对自己略微摇了摇头，眼色有几分劝自己息事宁人的意思，再不好挣扎。

　　“今日是苏某唐突，苏某，改日再登门赔礼。”苏子良一字一句地说完，看了眼难缠的江挽妲，大步离府。

　　挽妲烦躁了踱了踱步，走到杜衡面前，问：“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下山之时。”杜衡犹豫地回答道，“曾有一面之缘。”

　　“……”挽妲没有说话，杜衡看上去冷面冷心，却是有旁人不能体会的好，这个苏公子是个有造化的，只是一眼遍惦记上了，只是苏子良是走马山庄的独子，杜衡如今只是江府的侍女，蝴蝶谷的身份还不好戳穿，否则苏子良也不会找上江府，所以嫁过去也入不了正室，白白耽误她一生。

　　可若真的是一见钟情、两厢情愿，自己又能如何呢。

　　挽妲叹了口气，挥了挥衣袖让他们都下去了。

　　终是坐了许久，日落西山夜幕如瀑时挽妲才缓缓站起，转身发现旋覆一直在自己身后。

　　“旋覆，”挽妲喃喃，“去尽可能买下壑明城所有的商铺。”

　　壑明城是离走马山庄最近的一座城池，也是上山庄的必经之处，旋覆当下就明了，琥珀色的眸子上泛了层层笑意：“是。”

　　如果晋久够聪明，就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离开帝都。

　　果然，次日上朝不见晋久，有人上报晋久坚持守灵，几近昏厥。又有报上云下了战书，皇帝表彰了三皇子忠孝后便命五皇子晋涯挂帅。

　　挽妲在朝堂一声不吭，尽量隐去周身气息，只想做空气，一下朝就快步走出了皇宫上了自家马车。

　　晋涯出征的那日挽妲没有上朝。

　　直到晋涯以为挽妲不会来了，她一心躲着自己，神神叨叨地骑着战马率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却在城墙墙头看见了那一身久违了的白衣胜雪，眼中顿时清明，终见笑颜。

　　回想起那一夜的枫叶林，那身红衣，不是虢山一线天的她，又会是谁？自己早该想到的，挽妲惊才绝艳，却出现在自己身边……晋涯顿时气血上涌，挺直了后背恢复了状态，决心大胜归来一定要和挽妲好好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