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夫人》庄周的蝶

3、清君侧，扶三子 蘼芜一行等

　　蘼芜一行等到那一声：进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蘼芜和杜衡对视了一眼又抬了抬手示意其余弟子殿外等候，和旋覆、泽兰双双进入正殿。

　　挽妲走出寝殿之前右手冲玉石屏横了一下，一条红色的影子“唰”的绕上了挽妲的腰，待看清腰间似剑尖片片缠在红色的鞭子上，鞭子的首部刚好一掌可握的玄铁手柄缠了牢不可断的冰蝉丝线，因为只是一握，横在腰上反而似装饰，若不是锋利的刀片投着寒光，简直就不能相信这是可及命门十丈远的［伤敌一千］。火红嗜血的鞭子，鞭子上的利刃贴合着纤细的腰身，好像稍稍一紧就会勒断，继而把身躯四分五裂。

　　苋实和玉泉不忍直视，鞭子本就刚柔无定，不如刀剑利于封喉，只是可以随意纵横挥洒，可攻可控，比之其他武器稍显仁慈，只是鞭身上引线缚刃，索命毒辣之势昭然若揭。

　　这根鞭子名字叫做［伤敌一千］，是夫人告诉他们的，蘼芜知道这句话的下半句是自损八百，明明夫人拿出鞭子的时候简直是所向披靡，蘼芜怎么也想不透这一鞭挥下去哪里就自损八百了，所以私下各弟子只称呼这把武器叫［一千］。

　　正殿之前，在最上方供了一张塌子，旁边摆了红泥小火炉，榻上是一套彩釉手绘茶具，正殿落了四根玉石柱，夫人偏爱玉石，且是整块玉石，所以能进殿扫洒的弟子皆是小心翼翼，塌下左右分别共八把红木雕花太师椅，摆了檀香木高几在俩侧，中间放了一岗青花瓷种睡莲的鱼缸。

　　正殿俩侧是及顶高的镂刻书架，书并不多，所以有的格子放了一些古玩。一侧书柜前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整齐罗列着文房四宝。另一侧则是一张贵妃椅和一张古琴，还有一局以黑曜石和白晶石所砌棋子的残局。

　　这正殿俨然只有蝴蝶夫人一人在用，几个堂主互相之间处事商议都在［千机楼］，所以偌大的宫殿有几分空旷萧索的味道。

　　“弟子蘼芜，杜衡，泽兰，旋覆拜见夫人。”四人异口同声直挺挺地跪在殿中，苋实和玉泉一左一右立在挽妲身后，挽妲扫了一眼这4个近年来最出色的弟子，不由地展露笑颜：“你们长大了不少。”

　　不闻应声，挽妲自顾自说：“都起来吧，不长大才奇怪呢。”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听上去心情不错，也不给弟子说些什么的机会，问了一句大风现下如何？

　　挥了挥袖让苋实泡茶，歪在了塌上，右手撑在靠垫上扶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看着蘼芜，蘼芜是刚接手负责这一届的弟子下山，任务都是历年交替下来的，并无太大更替，一年前夫人闭关也无新的指令，所以蘼芜只是让分布在各地的据点换了一批人，防止有人落地生根有了感情生了眷恋影响局势。

　　而各国皇宫依历年的指示是并不涉深，塞一俩个妃子不宠不奢，安排暗卫负责安全。只是这风国六皇子是风国陛下的老来子，关乎昨夜天降奇观群星陨落，其中一枚最盛，被占星局拟了一道天赐圣子的折子，凌晨六皇子诞生，更坐实了这一奇观。

　　苋实观完星就急召蘼芜和杜衡重新安排弟子下山的任务，进宫的弟子多安排了二名。三年前的一届本就有二名弟子分别进入司药和司膳，以及六年前进宫的妃子——现因抚育一女又因容颜较好恬静端庄封为静妃颇得风国陛下喜爱。

　　蘼芜大致回了以上的意思，继续喝茶。

　　“风帝老头想要立幼。”不是问，而是肯定，挽妲又喝了一盏茶，努了努嘴不悦道：“这茶太苦，不要也罢。”

　　这茶是泽兰搜罗来的，可他并没有因夫人不喜欢而有所失落或者歉意，依旧笑得如沐春风，答道“是。”像是丝毫没有看见旁边旋覆的眼刀扫过来，又微笑着对挽妲说：“江南林氏茶庄出好茶，名动天下，夫人若是喝腻了我们自家茶庄的，也可尝尝他们的。”

　　“那你就下江南一趟，把这事办了吧。”挽妲丢下斗笠杯，往身后的贵妃椅靠去，眼底闪了一丝狡诘，懒懒地吩咐。

　　“好。”泽兰惜字如金地应到，拱了拱手退了三步后优雅地转身出殿。

　　蘼芜心想夫人提起这六皇子是想除去这六皇子呢还是辅助呢，但碍于夫人没有再开口，蘼芜也不敢多问。

　　早知夫人近年来比较关注风国，想必要有较大的动作，苋实倒了杯茶，看了眼沉思的夫人，替蘼芜问出了想问的话：“夫人可是对这六皇子有所动作？”

　　挽妲吹了吹茶末，待把薄到透明的斗笠杯里的茶喝光了才淡淡开口：“清君侧，扶三子。”

　　沒有多余的表情，仿佛把决定一国命运的皇帝端了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但大殿上的其他六人都知道，风国皇帝过分宠爱俪贵妃，难保年过半百的皇帝陛下不会执意立幼，只是碍于太子与皇后，这条路并不好走。

　　偏偏风国的太子只是一个醉心诗书的人，在眼下的乱世并不适合成就为杀伐决断的皇帝，只是太子身为大皇子又由前皇后所出，前皇后是早在风国陛下登基前正妃，红颜薄命，念及大皇子年幼，寄养于现皇后张氏膝下，而张皇后也有一子，正是这风国二皇子。

　　诞育二皇子时皇帝刚刚登基，百废待兴。皇帝并无闲暇教导二皇子，使得骄纵了二皇子生性残暴易怒。此二位皇子如此作为倒给了朝臣易太子的借口。

　　三皇子是和亲公主所生，母妃虽贵为公主，却亡了国，作为一个异域的女人摸爬滚打地生活在斗智斗勇的后宫里，若不是蝴蝶谷时常伸以援手，恐怕也是个不长命的，所以三皇子自小沉默寡言。

　　四皇子家族中涉嫌谋逆已经被皇帝流放边疆。

　　还有一个五皇子，由镇国公之嫡女，现被封为德妃的虞缃所出，镇国公三朝元老且年轻时为先皇打下南疆十二座城池，其嫡子拜正二品威震将军戍守边关，扶持现任皇帝登基有功，被封为镇国公长子世袭，加上女儿贵为皇子之母，一时权倾朝野，如若不是六皇子这个意外，五皇子为太子本是不说有十分把握也是八平九稳，只是偏生五皇子生性闲散，不爱过问朝堂之事只求富贵逍遥。

　　风国皇帝在位期间虽然没有多大的贡献于社稷，却也守住了这风国大地，只是年岁见长竟然渐渐沉迷女色，对朝政也松乏了许多，近俩年俪贵妃从一个小小商贾之女扶摇至上，宠冠后宫，加上占星处的一道折子像巨石投湖一般，风国的朝政动荡是必然之势。

　　而张皇后的母家永定侯、中立党派右相、德妃母家镇国公三方牵制，倒是能够平稳朝堂。

　　只是对蝴蝶谷来说，俪贵妃并不是蝴蝶谷的人，俪贵妃的娘家在江南占茶叶大亨祖传基业林氏与蝴蝶谷也无甚关系，所以从哪方面看，扶持三皇子的难度都很大。

　　好在三皇子虽生性冷漠，却武艺高强手段凌厉，虽无实权却有军功在身，只是母族为异族却是一个很大的鸿沟。

　　“不急，慢慢来，这件事，我跟你们一起做。”挽妲饱含信心地丢给弟子们这个任务，并不是她喜欢挑战难度，而是这件事非做不可。

　　苋实又替挽妲漆了一杯茶，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轻车架熟，无半分侍女的卑微做小的姿态，况且夫人并没有把弟子们看轻过分毫，也不让近身的弟子以奴婢自居，所以苋实并不畏惧蝴蝶夫人，有的只是敬仰和尊重，她边把水壶放回泥炉边不疾不徐开口说道：“夫人准备何时动身？”

　　苋实和玉泉是跟了夫人近20年的老人了，这双十年华应该是光彩夺目之时，只是掌一堂主位，行事说话不得不稳重小心，在蝴蝶谷练就一身浑厚内力，内外兼修，也养成了不留岁月痕迹的样貌，只是毕竟凡人肉胎，顶多是延缓衰老四字，而对于夫人来说，却是不老不死四字。

　　苋实记得刚被夫人带到蝴蝶谷的时候和众多弟子一样，大喜大悲大风大浪后小小的人儿在谷里有了安息之所，刻苦习武练气，上雪山安顿下的第一天，师傅——也就是当时的堂主告诉她们：这里是蝴蝶谷，谷主叫蝴蝶夫人，来到这里，蝴蝶谷就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家，再不用受贫困之苦，只望你们刻苦习艺，靠自己的本事改变命运。

　　苋实第一次见到夫人的时候很想叫她姐姐，年轻貌美的姐姐，但后来她觉得夫人是一个尊称，不容亵渎，因夫人从不把她们有丝毫看轻，反而锦衣玉食地供着，也不逼迫学文习武，只说学自己喜欢的，但苋和玉泉经历过烧杀抢夺的人，自知不强大起来还是一样会回到那种地狱般的生活，更知道唯有做个有用的人才能报答夫人，长久地留在夫人身边。

　　辗转20年，夫人容颜不见丝毫改变，若不是一味爱穿嫣红，换上俏皮颜色衣裳也与深闺待嫁的公侯小姐无异，只可惜夫人不爱笑，也不常同她们说话，也甚少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