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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苋实与玉泉 第一卷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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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长生歌
第二章苋实与玉泉
蘼芜刚被带上山那年,夫人就把她交给了[花系]前辈月见,杜衡口中的师傅就是当时的堂主之一——所有的弟子并不是由蝴蝶谷主亲自教授武艺,而是由堂主安排抚养。
千机楼更是一个强大的兵器库和藏书阁,甚至封存了一些各国朝堂的奏折,旨在了解天下大势,虽不让弟子干涉为官之道,却会指点审时度势,看历代皇帝如何手握江山。
堂主将所学所闻传授的同时,也让弟子学习诗书、兵法、炼药、武功等因人而异,在各自的宫殿中与数百名弟子一起居住学习,打扫宫殿,养殖药草。
偶会有弟子出山完成上面指定的任务,有的去到战乱区扶持无家可归饱受流离之苦的难民把无家可归又值得栽培的幼儿带回山,有的去到各国繁华之都由蝴蝶谷历年经营的酒肆茶庄去交接情报,还有的潜入各大官宦之家成为眼线甚至终身眼线,因为这些官宦如果是勤政爱民的上面自然有指示辅佐,如果是鱼肉百姓的就会联合当地的眼线一起待到成熟的时刻连根拔起。
这些听上去对一个百年根基的蝴蝶谷来说很容易,看上去这蝴蝶谷的主人也是救世主一枚,可蘼芜知道,最强大的还是蝴蝶谷的人心,虽然作为一个江湖势力,是一个培养杀手的地方,或用毒或习武或养蛊甚至把人养的倾国倾城的红颜祸水也是一柄武器,夫人却从不强求弟子学什么不学什么,更是信任每一任堂主,而新堂主即位之日也是旧日堂主彻底出山之时。
蘼芜对夫人的如此做法实在看不透,也悄悄问过月见前辈,蝴蝶谷完全可以就地称王甚至挟各国天子一统万里,而月见只是皱了皱眉,继而笑着问她:“在你看来,蝴蝶夫人要什么没有,所以只是她不要。”月见说的甚是隐晦,蘼芜也自知本分,师傅的话说重了就是“你一个小小弟子问的太多了”,说轻了就是“夫人不屑”。
当时的蘼芜确实只是一个小小弟子,正殿都不曾有资格踏入,更不用说见到蝴蝶谷的主人、猜测主人的心思了。
在很多弟子眼中,蝴蝶谷当家的只是历代堂主,甚至怀疑过蝴蝶谷主从未露面是因为并无此人,而堂主在位时间甚短,又因六人互相牵制,才没有一人一手遮天更改蝴蝶谷古训的事情发生。
直到蘼芜被各种流言猜忌被弄的似是而非时,堂主的位置冷不防降落在自己头上,才得以见到传说中蝴蝶谷真正的主人——应该好像还是一个不老不死的主人。
正殿的后殿是蝴蝶夫人的寝殿,这个毫无存在感的蝴蝶谷主人在寝殿里已经闭关一年了,若不是各大堂主皆知里面住着的是他们的主人,他们也不指望醒了的主人能分派多么惊天动地的任务了,其实对这几个主事的人来说,谷中的日子日复一日,夫人并不过多干涉,简直是个甩手掌柜。
新任堂主都是年轻一辈,早早被逼地携手撑起蝴蝶谷,却也都是按部就班,照料弟子、监督产业而已,身在江湖却独善其身……这对一个江湖儿女来说都是幸运又无奈的。
甚至是一年前蝴蝶夫人独自下山,又筋疲力竭地回来宣布闭关,对蝴蝶谷上下都没什么影响。
寝殿内圆雕玉床上的女子似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梦里面是一个痛苦生产的女人,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个自称朕的男人,和一座富丽堂皇却充满血腥气味的宫殿,太监婢女们慌慌张张地跑进跑出,人声嘈杂地喊着六殿下……皇上……天佑我大风……俪贵妃血崩了……
“救不活俪贵妃朕要你们陪葬!”天子之怒,生杀一念而已。
挽妲似是不奈,悠悠转醒,眼睛却沒有睁开,她的睫毛浓密纤长却不甚卷翘,投下俩扇阴影在吹弹可破的白瓷般肌肤之上,缓缓调整几个呼吸,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整张脸毫无血色,包括略为苍白的嘴唇。
睡了一年,四肢实在有些僵硬,加上水米不进,挽妲白色的皮肤接近透明,隐隐可见血液像银河般流淌在寸寸皮肤之下,不似真人。
瞳孔渐渐清晰,撑开两面小伞似的睫毛,用沉重又慵懒的眼神扫了扫自己的宫殿,目光所及饰物红色居多。
圆形的雕花红玉床,床缦从殿顶垂下,帷帐包裹这足够四人睡下的床,雕刻着牡丹镂空的整面白玉石作为屏风摆在挽妲下榻三丈远,床与玉石屏风之间摆着一个焚香鼎,下榻左右分别有半人高的方型高几,搁着一个翡翠水壶和成套的茶杯,另一边摞着几本泛黄的缝线书籍。
挽妲起身坐起,只一件赤色绸缎绣蝴蝶花边的水袖长袍,上身宽宽松松因为刚睡起露出半抹雪肩,对襟衣袍只是由一根同色的绸缎系住,盈指可握的腰身以下因为左右开合的长袍可见俩条雪□□瘦的长腿,在榻上趿了一双木屐,瀑布一般的长发披肩不系,也无装饰,墨色的一丛,仅是看一眼就会沉溺进一头青丝里去,像这个女子一样,看一眼就会万劫不复。
寝殿是挽妲的寝殿,蝴蝶谷是挽妲的蝴蝶谷,只是人仅知蝴蝶夫人这个名号,却已经很久没人唤挽妲本名,渐渐也就被人遗忘了。
挽妲坐直后吐纳了一圈,排出了跟着自己沉睡了一年的气息,也不开口唤人,只是出神地望着屏风,似能看穿屏风之后的桌椅凭栏,殿墙竹木,山野雪间。
浑浑噩噩地想起,自己又是睡了一年。
苋实和玉泉早在昨晚观天象发现紫微星坠的时候就开始守候在正殿门口,所以蘼芜和杜衡赶到之时她们已经命十二个着妃色长裙的女弟子端着面巾水桶花瓣食盒候在殿外。
泽兰和旋覆作为新任的堂主,同样带了几名心腹皆目不斜视地守在殿外。
除了六位堂主,其他弟子鲜少有能够进入正殿的,而蝴蝶谷中六位堂主只有俩位是男子,便是泽兰和旋覆二人,泽兰是六人中最为年长,顶着张整日吣笑地使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的脸,做事却是利落地一丝不苟,夫人赞其惊才绝艳更是把蝴蝶谷手中的商行往来都交到泽兰手上;而旋覆自取得堂主之位后由夫人亲自传授[阵法],此阵法区分为排兵布阵,而是一门失传的本领,江湖中的[八卦门]也是专门研习阵法,却不及蝴蝶谷来的全面,其诡异程度与妖魔控蛊不分上下,现世的就有[画地为牢]、[八卦阵]、[石蛇阵]、[一叶障目]等,因有的阵法过于嗜血邪恶,被人划为邪魔歪道,所以并不是每一个弟子都有资格触碰。
端立着的年轻弟子们,本着雨打不动的姿态,已经是屏住呼吸等着这雪山的主人苏醒。
“来人。”
整个蝴蝶殿无从的响起一句沁冷平端的话语,沒有回声,不知源头,像天外之音一样听的人不由一震。
蘼芜和杜衡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出了等了一年的消息:夫人出关了。
苋实和玉泉二人则带着十二位侍女进殿服侍,其余的依旧不动声色地守在殿外。
挽妲依旧是一身血色的长袍,刚沐浴后带着湿暖的气息使得苍白的脸上显现了一丝蜜色,眼角微翘顾盼间勾人魂魄,却无过多表情,平添一丝凌厉,一头乌黑的长发并不绞干湿答答沥着水,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叮咚”伴着玉足拖着双木屐,“喀喀”的回荡在大殿之中。
服侍的众人无一人说话,皆缓了呼吸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苋实玉泉二人亲自近身伺候挽妲梳洗更衣,从梨花木屏风后走出,苋实一挥手示意弟子搬走浴桶,挽妲径直走向浴室屏风和卧室屏风之间的红木圆桌,上面已经摆了十二道早点,玉泉捧了一个白玉精巧手握盖碗递到挽妲唇边,挽妲呡了第一口又吐到左侧苋实端的痰盂里,玉泉换了一盏釉下五彩盖碗递到挽妲唇边,挽妲这才喝了一口,随即举筷粗略尝了几口点心。
做人是一件费力的事,要吃饭睡觉,要习武如厕……不过挽妲在享受这俩个字上是学了十足十的样子,特别是这一日三餐之间把挽妲养的蜜肤粉唇,尘世女子所有的高贵妖娆与隐世高人所有的翩然出尘,在挽妲身上整合的天衣无缝。
本是一张十六七岁少女模样的脸,因被人喊了几百年的夫人,挽妲就更钟情于半垂眼帘的姿态,一是遮了一双水汪汪的铜铃大眼,二是端的一副严肃威傲的主人姿态。
这也是挽妲历年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个弟子在看到蝴蝶夫人的第一眼都是脸上写了“不可思议”四个字,并保持着一副受惊的模样,仿佛动一下那四个字就会砸到地上被其他人听见一样。
所以挽妲时常扶着额思考是不是要戴个面具什么的,想到烦了就干脆在这正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再偶尔捉着稍有不慎言行不当的弟子发威镇压,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敢正视挽妲了,所以造就了世人不知蝴蝶夫人真相,连身为蝴蝶谷的弟子也无缘见到这位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