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斗酒十千恣欢谑 悦来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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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客栈
“小姐好像不开心。”白英歪了歪头叹了口气，“不开心。”赤箭也跟着叹了口气。
“所以我做了糖蒸酥烙呀。”白英笑眯眯献宝似的把玉盏酥烙放进了食盒。
“嗯，我做了莲蓬豆腐呢。”赤箭把莲蓬豆腐也放进了食盒，盖上了一层格木，又陆续把娘亲做的几道热了俩次的菜放进了俩个食盒，人手一提小心翼翼地走出后院送进天字三号。
夫人在房间闷了一天，连蘼芜和杜衡也没有近身伺候，所以双生花决定先来三号房讨个主意。
“蘼芜姐姐，饭菜又热了一遍。”对于蘼芜来说不知道是白英还是赤箭的女娃开口。
“再放凉了就不好吃啦。”另一个甜甜的开口，敢情在拿杜衡打草稿，这个口气刚刚好，听的人心里暖暖的，待会一定要这样劝夫人吃点东西。
“去楼下一起用吧。”三号房悠悠地落下挽妲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一身白衣胜雪，似是刚睡醒。发尾不再用丝线梆住，海藻一样落在肩头，垂在身后。踩了一双鹿皮羊绒的短靴，懒洋洋地飘下楼，选了一个靠角落光线略为阴暗的位置。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亥时，客栈大堂已经没有多余的客人，白芨还是捧着算盘打的“噼啪”响，对跟在夫人身后的杜衡冲摆酒的地方努了努嘴，因为夫人从小小酒庄回来后特别爱喝这种罗浮春，就高价抬了俩大坛子回来。
蘼芜杜衡二人知道这会夫人不喜人多，温好酒后带着白英赤箭二人回了房。白芨不好走开，依旧在柜台算着她的账，小二添了大堂的炭盆之后白芨也叫他们下去休息了。
夜沉了后竟刮起了北风，仿佛有谁持着巨扇，呼呼地往帝都扇来，日月星辰也渐渐不见，代替地是碎片般的雪花，然后铺天盖地纷纷扰扰而下，大街上各家各户都已经门窗紧闭，独悦来客栈檐外的纸灯笼孤零零地偏在一隅，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掉下来。
半坛下肚已经带了二分醉意，这时虚掩的客栈大门被人推开，风卷着大块的霰雪灌进屋里，激地白芨不禁打了几个寒噤。
“终于找到一间不打烊的了，真是正中下怀啊。”来人的声音被风吹地乱飞，感受到了屋子里的温暖带了一丝愉悦。
来人正是五皇子晋涯，今天三哥大婚，本来想猛灌他酒的，但旁人或许看不出，自己是知道三哥的，三哥压根不爱那个王妃，却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得不做，也不知这样是否值得；起码在自己看来，正王妃这样的位置是要留给心爱之人才好，突然想起了那日酒肆的鹅黄少女，和他身边的护花使者……
晋涯越想越没心思，出了恒王府后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喝上一壶。姻缘使然也好，冥冥指引也好，偏生路上遇见了大风雪，晋久就进入了这家未打烊的悦来客栈，立刻就察觉到角落里有一个人影，原来还有客在，正好讨杯酒喝。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客栈内炭火烧得正热，光线却不是很明亮，只点了两根蜡烛而已，晋涯掸了掸身上的雪对迎面来的老板娘说明了来意，眨着桃花眼指了指角落的那个人，示意要跟他去讨酒。
待走进了才发现竟是一个女子在自斟自饮，散着发随意地坐着，应该是江湖侠客之类的，正好免了和那些深闺小姐一般的避讳。
“姑娘，在下失礼，可否讨杯酒喝？”
“请坐。”来人没什么恶意，并大方有理，挽妲放下酒杯，抬手让他入座。
“是你！？”待晋涯看清女子面貌惊声说道。这分明是小小酒楼里和自己对对子的姑娘，只是换了身白裳。
挽妲这才抬头瞧了眼这个讨酒的客人，不是五皇子晋涯又是谁？
白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也认出了这个雪夜寻酒的人是当今五皇子，似乎是与夫人相识，白芨对暗处的护卫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看账簿。
“风五公子，幸会。”挽妲直接挑明了他的身份，只是不确定他是认出了酒肆的自己还是一年前的自己，不过相逢即是有缘，五皇子和三皇子是一伙的，看在这份上与他结识不是坏事。
风晋涯平复着心中的万马奔腾，欣然入座，掀了一个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姑娘怎知我身份，”转念一想这没什么奇怪的，自己时常出入小小酒楼，并未隐瞒自己的身份，笑了笑又道：“这可不太公平，你知道我姓什名谁，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问得好，只怕你不问。
“我姓江，江山的江。江挽妲。”说完挽妲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三个手指提起酒碗与晋涯面前的酒碗轻碰了一下，甚是洒脱。
“为君‘绾’青丝？”晋涯轻笑，刚才她的这个动作甚是洒脱，如此一来是要同自己敞开了喝的架势。
挽妲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待咽下一口酒才答道：“非也。”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晋涯继续猜，妲这一字不难，是个女子名字的字，只是不懂这个挽是哪个挽。
“罚三杯。”挽妲莞尔一笑。
“好好好，自罚三杯，”晋涯不徐不疾饮了三杯。
挽妲伸出葱白的手指沾了酒在桌上写下“挽”字。
晋涯诧异道：“挽歌丧殊事？怕是不吉利吧。”
挽歌挽词可是用来悼念死者的，不过当自己回忆起那个红色剪影穿梭于腥风血雨中就对挽字略有猜测，只是不愿意用它灌注在眼前这个妙人身上就是了。
挽妲淡淡道：“一个字面而已，无需认真，就像世人提到褒姒妲己就往红颜祸水上引，这都是他们入戏太深，这个世上只有必然，褒姒不出现，照样会有别的女子出现，续写历史。”
晋涯叹然道：“世人再如何入戏到底不能感同身受，可别人的故事未尝不是自己的故事呢。”挽妲的这个见解自己还真没想过，自古前人事迹都是用来被后人评头论足的，否则谈什么名垂青史，谈什么遗臭万年。
挽妲微微一笑：“公子说的是。这便是蝴蝶梦见的周庄了。”和晋涯交流甚是轻松，挽妲有一种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公子与挽妲是知己啊，敬公子一杯。”
挽妲双手举碗，定定地看着这个看似随性不羁的男子，见他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妖挑而不轻浮，鼻若悬胆，面庞干净白皙泛着些许酒后微红，唇若施脂勾着一抹朗清的笑靥，集风流与斯文于一身，再配上市井传言的逍遥仁善与放荡不羁，正真是天下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这样的人很容易使人产生好感，挽妲也不例外，于是又同饮了几碗酒，彼此更添一丝熟谙。
晋涯看她并不似寻常女子那样束手束脚扭扭捏捏，也未因得知自己的身份而亲近讨好，心知若想真的与之交往必需循序渐进，于是又多存了几分小心翼翼，给彼此满了一碗酒后问道：“江姑娘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呢。”
她随口答道：“挽妲与家兄自北方来，族中经营药材生意，听闻帝都一带药材铺不多，家兄认为这是一个好门路，遂欲在帝都落脚开几家药材铺子，挽妲随行来只是为了见见世面。”
晋涯轻放酒杯：“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在下原以为姑娘是个江湖中人，不料竟是医药世家。只是姑娘与令兄初来乍到，今日是你我有缘，如若需要，在下愿意为姑娘出绵薄之力尽地主之宜。”晋涯稍稍咬重了‘江湖’二字，想要从她的脸色中看出点什么来，挽妲只是浅笑道：“那挽妲代家兄先谢过公子。”
晋涯突然想起那张冰块脸：“令兄莫不是先前同姑娘在小小酒楼的那一位？”
“正是。”
晋涯尤记得那黑衣男子气质冷酷，唯对待江姑娘煞是体贴，得知此人竟是她的哥哥，心下顿时愉悦起来，“令兄仪表堂堂学识渊博啊，不过姑娘与令兄住在客栈并非长久之计。”
挽妲晃了晃酒坛，竟不知不觉喝完了一坛，又拎了一坛出来。“谁说不是呢，此番来帝都势必要常住的，不过家兄已经在物色合适的院落了。”
晋涯听了便立马真心实意邀请道：“不如把这件事交给在下，姑娘若信得过在下，在下有几座别致清雅的院落，若能入得姑娘的眼，实是在下的荣幸。”
挽妲淡笑道：“多谢公子，只是无功不受禄，公子身份特殊，此事过于张扬，若被旁人知晓只怕有损公子名声。”
晋涯突觉失礼，一时又愧又羞，愧的是为一个几面之缘的姑娘家安排住所确实引人非议，就算真的要送也要通过她哥哥才是正理。羞的是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个姑娘说是她连累自己名声，一般情况不是应该考虑自己名声要紧吗？遂赔笑道：“那到时候还请姑娘务必通知在下，在下愿备薄礼一份以贺姑娘与令兄乔迁之喜。”说着沉吟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块独玉青龙玉佩递给挽妲，“此乃我随身佩戴之物，是我一点小小心意，望姑娘莫要推辞。来日若有需要，可随时来贤王府找我。”
挽妲不再推诿，伸手接过谢道：“如此，多谢公子。”
“姑娘既说与我是知己，不如以朋友关系相处，不要闹这些虚文了，如何？”
“求之不得。”
“好好好，今夜便是斗酒十千恣欢谑，我要不醉不归！”
又一坛酒下肚，彼此借着微醺逐渐熟络了起来，之前的咬文嚼字各自试探费去不少精神干脆放开了天南地北地聊，挽妲对这个王室公子多了一层见解，知他不是沉溺于官僚纠葛的势力公侯，而晋涯则更是钦佩这个看似纤弱却有知识阅历与远见的女子。
不知不觉二人竟双双醉倒。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斗酒十千恣欢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