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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绝处逢生 心爱的弟弟 ...


  •   深秋,左丞相苏府后院
      石亭边种下的红枫,叶子已是艳红。轻纱倚在池边的栏杆上,右手随意抛洒着手中的鱼食。细雨飘飘洒洒,落到池里的莲花叶上,凝聚成滴,又缓缓滚落到碧绿的池水里。她看着几只躲雨的小鸟匆忙飞进垂柳之中,狼狈的抖着身上的雨水,心思又飘到了三天前的傍晚。
      她中箭疼昏过去后,醒来便躺在了一间小酒馆里,奉香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守在床边。
      尽管是替赫连千文挨箭,他却只是派人,把自己送去医治,而且直到第二天早上她们离开,赫连千文都没有出现。想到此,轻纱揉捏着手中的鱼食嘴角冷冷勾了一下!
      正想得入神,身后奉香匆忙跑来:“小姐,小姐!”
      轻纱闻声望去,一身淡绿色裙装的奉香正从远处的小路上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裙摆下面已沾满了水渍!
      奉香跑进亭子,扶着立柱弯腰使劲喘了两口气,颤声道:“苏元培要将你嫁给史元丰!”
      轻纱愣了愣:“什么?”
      “苏元培说,要将你嫁给那个奉北将军史成天有名的败家儿子——史元丰!”
      轻纱疑惑的站起来问:“嫁人?为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奉香捂着胸口气愤道:“还能为什么?肯定是想拿小姐巴结手握兵权的史成天,做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她上前一步拉住轻纱衣袖:“方才青姑姑说小少爷跑到了前院,我去找他,不小心在书房听见老爷正跟别人商量这件事呢!”
      轻纱不在乎道:“也难怪他会这样做!朝中手握兵权的四大将军除了长期守在西北的四王爷同他的六小姐订了婚,其余两位将军向来不与他一派,他自然要想方设法的拉拢史成天了!”
      奉香急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等着史家的花轿来抢人吧!”
      轻纱摆弄着手中的茶杯道:“苏元培算盘打得倒好,只是那是他的算盘,管我何事!”她心思一动,蹙眉道:“他肯定料到了我不会同意,那他就要想个法子拿住我的软肋……”想到此,轻纱一下瞪大了眼睛,回头对奉香喊道:“糟了,泽泽!”
      奉香同时喊出声:“小少爷!”
      两人俱是一惊,提步一起往外跑去。刚出亭子,小上对面就慌慌张张冲来一个人影,正是轻纱母亲林凤的贴身丫鬟、奉香口中的青姑姑—青柠。
      她看见奉香后,一把扭住奉香胳膊哭道:“让你去寻小少爷,你到底干嘛去了!”
      轻纱心里一紧,赶紧扯开她的手问道:“是不是泽泽出了什么事?”
      若说姓苏的还有谁是让轻纱挂心的,也就只这个亲生弟弟苏煜泽了!当年,她刚被寻回苏府,曾被人暗中从背后推入冰冷的湖水之中,若不是悄悄跟着她的苏煜泽不顾性命的救了她,也许她早已不在人世。可惜的是那次落水后,苏煜泽就变成了痴儿。也是那一次,让轻纱下定决心,要带母亲和弟弟一起离开!
      “小少爷他,小少爷他落水了!”
      “什么?”轻纱身体晃了晃,奉香赶紧把她扶住。
      “现在小少爷浑身发烫,夫人着急的不行。七小姐,怎么办啊?”
      轻纱狠狠揉了揉额头,不住告诫自己要冷静,深吸口气后方站定身子。她回头狠拍了几下一脸惊慌绝望的奉香,沉声道:“奉香,你赶紧去请刘叔!”
      轻纱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很坚定,奉香在她的目光中,双眼含泪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
      刘昊是苏冕留给她的人,既是长安一家大医馆瑞安堂的店主,私底下芳华阁的事也是他在打理。当初轻纱被遗弃在外,苏冕拾到了她,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养育长大,刘昊那时早已跟在苏冕身边,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只是刘昊感恩苏冕的救命之恩,对轻纱向来恭敬,一直把她当主子待。最主要的是,刘昊此人医术极好,长安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轻纱看奉香离开,立刻同青柠向苏煜泽房里跑去。
      她的箭伤还未愈合,一路疾跑已让伤口隐隐发痛。
      来不及顾忌这些,她冲到房中,远远就见总喜欢粘着自己的弟弟此时正微闭双眼躺在床上,小脸上一片通红,鼻翼翕张,难受的呻吟着。母亲林凤正拉着他的一只手,趴在床边低声哭泣。
      看见轻纱后,林凤立刻大哭道:“纱儿,救救你弟弟啊!要是,要是跟上一次一样,他会没命的!”
      轻纱忍不住浑身一震,很久之前被人摁在冰冷黑暗的湖水里死命挣扎的一幕又浮上脑海,那时,就是泽泽的一双小手,把自己拉出了绝望!
      她上前用力拥住母亲单薄的肩膀,看着床上的弟弟缓缓道:“母亲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泽泽有事的!”
      青柠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不忍的轻声道:“小姐,要不,我去求求老爷,让他派个大夫来吧!”
      轻纱想起奉香之前的话,脸色变得冷硬,若这是苏元培做的,那只怕他现在就等着自己去求他呢!
      可是看看床上的弟弟,轻纱终于沉沉的点了点头:“你在这守着,我去!”
      轻纱放开林凤就要往前院去,才刚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抬头一看,奉香和刘昊正从小路上跑着拐了过来。
      轻纱惊喜道:“这么快?”
      刘昊脚步不停抱着药箱跑过来:“今天正想过来给小主子看看肩上的箭伤,碰上奉香姑娘,就赶紧跑来了!小少爷在哪?小姐要出去?”
      轻纱边领着他进房边说:“我怕你来不及,想去求苏元培来着!”
      刘昊匆匆赶到床前,查看了下泽泽的身体后就皱起了眉头。他放下药箱,伸手替泽泽把脉。
      轻纱看他面色逐渐凝重,心也开始往下沉。
      刘昊把完脉,将轻纱拉到外间低声道:“小少爷情形极不好,不止是落水受凉发热,还中了毒!”
      轻纱不可置信:“中毒?”
      略一想想,轻纱已明白这才是苏元培的用意,她红着眼恨声道:“我还想,苏元培不是不知道泽泽身体弱,若再次落水只怕……他要用泽泽来威胁我,怎么会蠢的还敢推他入水?原来,苏元培用的竟是这招,看来他是等着我去求他拿解药呢!”
      “没用的!”刘昊断然对轻纱摇了摇头:“小少爷是中毒后才落水的。他中的毒是热毒,跟落水后入侵体内的寒气相互抵制,反倒能得以保命。不管这是苏元培的有意还是无心,到了这一地步,小姐即便求来解药,也不能给小少爷用啊!”
      “那怎么办?”
      刘昊脸色为难:“都怪我才疏学浅,以我的医术救小少爷实在没把握。不过,京城之中倒是有一人可以救小少爷!”
      “谁!!!”
      “长安城有名的赏金仵作徐是非!”
      “仵作?”
      “是!此人本是御医世家徐家的小公子,尽得名医徐家老太爷徐延年的真传,只因喜好才做了一名仵作!人们都称他作“死也是、活也非”,总以为这是说他验尸断案手段了得,能明了一人生前死后之事,其实行内人之所以如此叫他,是说他能一手掌握别人的生死,赞的正是他的医术!”
      轻纱皱眉道:“我倒是听说过他的名号,但他似乎不喜行医。”
      刘昊叹口气道:“确实!这人脾气乖张的很。我曾为了病人前去拜访过,但他为了躲避求医的人早搬出了徐家,至今也不知定所何处!”
      两人身后,奉香忽的一拍手掌出声道:“小姐,我想三王爷应该认识那位神医!”
      轻纱回头看向她,奉香道:“小姐还记得那天你受伤醒来后见到的那个年轻人吗?我听三王爷当时嘱咐的就是将你送到“是非”那里,而三王爷的人又叫他做“徐公子”,可不就是徐是非了!”
      轻纱回想当日初见,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派富贵打扮,眉眼间确有些桀骜的模样,再一想赫连千文掌刑部,两人有交情也是合情合理。她眉头一松道:“应该就是他了!”当即对奉香吩咐道:“去牵马!”
      “哎!”奉香答应一声便小跑了出去。
      反倒刘昊担忧的看她一眼:“小主子的肩伤怎么能骑马?”
      轻纱捂了下隐隐作痛的肩膀道:“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没事的!只是这里就有劳您了!”
      刘昊皱眉道:“这个自然,小主子放心就好!只是,切记快去快回,我怕小少爷的病,耽搁不起!”
      轻纱点点头,转身出门。

      轻纱奉香两人一路疾驰直奔三王爷府。
      徐是非既然能躲出徐家,也不定然会久待一家小酒馆里,何况此人她们也许请不动,那就只能去求赫连千文了!
      此时天色已渐暗,两人到时,三王爷府已大门紧闭。
      奉香跳下马去拍门,拍了几下,大门吱嘎一声,一青衣小厮探出头来,见奉香模样狼狈,微微不耐道:“找谁?”
      奉香对那小厮恭敬的拜了拜道:“请小哥前去通传一声,我们有急事求见三王爷!”
      那小厮推门出来,看站在台阶下的轻纱也是鬓发散乱,夜色中脸色更显焦灼,扬眉问道:“是哪府小姐有事求我们王爷?”
      奉香想到苏元培还根本未对外说过轻纱的存在,只好为难的赔笑道:“这…….事关人命,不论我们是哪府上的,还是烦请小哥快去通传吧!!”
      那小厮看奉香如此,心下已是明了,嗤笑一声道:“呵,你连府上名号都说不出来?难不成不论何人有事都能来求我家王爷,那我家王爷还有得闲的时候?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赶紧走吧!”
      轻纱见他如此怠慢,想起刘昊的嘱咐,心里又急又怒,当即握紧手中马鞭,“蹬蹬”两下就登上了台阶。看那小厮要关门,抬脚就将他扶着的大门踢了个大开,手中鞭子一甩,圈着那人的脖子就把他拉到了身前。
      那小厮双手攥着脖上的马鞭,惊慌的望着轻纱,困难的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轻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给本姑奶奶跑着去通传赫连千文,要是耽误了我的事,不需他动手,我就把你先卸了!”说完,鞭子一抖,那小厮已跌倒在地。轻纱逼近他低头冷声道:“还不快去!”
      那小厮畏惧的看轻纱一眼,爬起来就跑了进去。他的身影一消失,轻纱身体就受不住的往后一退,奉香赶紧上前将她扶住,手上触感湿热,仔细一看,她肩上的箭伤已被挣裂了!
      奉香举着被染红的手颤声叫道:“小姐!”
      轻纱捂着她的手叹口气道:“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马上见到三王爷,只希望,刚才我把那人吓住了,不然再耽搁……”
      奉香眼眶泛红,只得更紧的拥住她。

      两人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半开的大门,只觉时间实在熬人。仿佛过了良久,门里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轻纱缓缓推开奉香,稳稳站定。
      赫连千文着一身月白宽袍,背着手走了出来,脸色淡淡的,甚至连总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都没有了。他身后跟着那个脖子上已是一圈红痕的小厮
      轻纱上前一步,跪在赫连千文跟前道:“方才为见王爷才不得已伤了人,万望王爷不要怪罪!”
      赫连千文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没有接话,许久才冷笑道:“当日芳华阁偶遇我还觉得缘分难得,看来这缘分,倒像是握在姑娘手里的!”
      轻纱抬头一看,见他眼神讥诮冷漠,心里暗悔,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膝行一步,哀求道:“王爷这是怀疑芳华阁相遇是小女安排吗?”
      她眼神戚戚的望着赫连千文,仿若真的无辜一般。
      赫连千文眼睛一缩,刚要开口就看见了她肩膀上的殷红。想起她当日为自己挡箭,他微微皱眉道:“你有何事?”
      “求王爷救救我弟弟!”
      赫连千文看她泫然欲泣,全然不顾自己的箭伤,心里一软道:“随我进来吧!”
      轻纱立即爬起来,对掩不住担忧的奉香点点头,跟在赫连千文身后进了王府。
      一路上,轻纱心里煎熬不已。赫连千文不是好糊弄的人,即便此次帮了自己,也肯定要好好给他一个解释,当初偶遇自己为何相识却不相认?
      自然不能将玉璧一事和盘托出,一则有目的的接近一定会让赫连千文反感,二来说到玉璧就避不得要讲出苏冕来,可苏冕的存在在这个年代是个万万不能提出的忌讳。
      更何况,把这么大的把柄放到别人手里,无异于抱薪救火,很可能就引火自焚!
      轻纱一路忐忑,随赫连千文进了一间厢房。
      赫连千文自那日后,遍寻不到轻纱,今日乍见,心里自然有些激动,可一路上也逐渐冷静了下来。进房后,他转身坐到椅子上,端着下人送上来的茶水,静静看着轻纱不语,直等到轻纱等不及跪到他面前,才抢先开口道:“第一次见时,你就知道我的身份?”
      虽是疑问,口气却十分肯定。
      轻纱只好点头承认。
      赫连千文放下茶杯走到轻纱面前,蹲下身子冷冷道:“你既然算计了我,竟然还敢来求我?”
      轻纱一下瞪大了眼睛:“我没有算计王爷。”
      看着赫连千文眼神瞟过自己肩头,轻纱慌忙解释道:“芳华阁遇见王爷实属偶遇,不然王爷想想若真是小女安排,也不会在黑漆漆的深巷里帮王爷挡暗箭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射偏不是太危险了吗?”
      赫连千文盯着轻纱,直看到她有些手足无措才拍拍手站起来,仿若不在意的道:“我记得三十六计里有一计叫做苦肉计。既然是苦肉计,也就合该受些苦吧。”
      轻纱浑身一震,脸上神色又惊又怒又悔:原以为舍身救他一次,起码能让他帮忙找到徐是非,却没想到他会怀疑那暗箭是自己设的局!也难怪,芳华阁相遇本就是个局,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起躺在床上的泽泽,轻纱绝望的跌坐在地,可就在她垂下眼帘的刹那,眼睛不经意扫过赫连千文垂在身体一侧的左手。
      赫连千文左手中指和食指上浅褐色的淡淡纹路让轻纱忍不住又睁大了双眼,脑中一阵电光闪过,想起之前靠近他时闻到的那股熟悉的香味,心中已是明了。
      原来如此!!!轻纱深吸口气,伸手抹了抹脸,再抬头神色已然又是沉稳有余。
      赫连千文侧头,冷冷的看着她自己慢慢站起身来。
      轻纱没有闪躲,而是定定的直视回去,开口道:“如果我能再救王爷一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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