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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明了早间尘事 眼前却不是 ...

  •   眼前却不是那般的富贵。
      晨曦从窗子中透了进来,空气中飘着梅花的香气,张青佩呆呆地看着眼前略感熟悉的场景。感觉做了一场长长的梦,只是如今梦醒了,人还没醒。
      “姑娘,姑娘?”帐子外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想起。
      姑娘?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
      “姑娘?”朱华一面让人端着洗漱用具,一面亲自打起了帐子,笑道,“昨日夫人打发人来说,这几日不得精神,姑娘也不用去请安,也请姑娘好好休息。所以奴婢现在才来唤姑娘起身。姑娘莫怪。”
      这话才说完,帐子也已经挂起。扬了手,一个十一岁的丫头就端着温温热热的水上来。张青佩就迷糊地让朱华服侍洗漱起来。待到洗漱完毕,张青佩也回过神。
      那些小丫头瞧着主子已经整理好了,也就鱼贯而出,倒是十分懂规矩。
      “姑娘今日想穿些什么?”朱华拭干了手,给张青佩披上一件斗篷,扶着她到梳妆台坐下。
      “今日也不出门,你随意拿件家常的衣裳就好。”张青佩看着铜镜中模糊的自己,眉头皱了起来。
      “是,姑娘。朱羽你将那件嫩青的旧裳取来。”朱华转头笑道。张青佩也透过镜子,隐约看到屏风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孩子,有一个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还有一个安安静静地站着。另还有一个在整理床铺,也看不到脸。
      朱羽回来的也快,朱华连忙接过,小心服侍张青佩穿衣,又给张青佩抓了两个揪,便完成了。
      “姑娘是否摆上早膳?”朱华看了看镜子中的张青佩,笑道。
      张青佩淡淡应了一声。
      于是,先前站在屏风处的另一个女孩退了出去,又很快带着几个小丫头提着食盒走了进来。那个女孩亲自将食膳一样样拿出来摆到台上。直至摆好了,朱华才扶着张青佩来到餐桌前坐下。
      蒸的蛋羹只用最中间软软的一口,温热的牛乳用了小半,精致的包点因为不喜造型,一口都不用,稠稠的芙蓉粥倒是用尽了。朱华一一记下了张青佩的膳食。张青佩放了筷箸,就有小丫鬟端着漱口茶上来。张青佩漱了口,下了座,朱华连忙上前,又暗中让朱弦将东西撤下去。
      “姑娘?”朱华觉得有些奇怪,姑娘以前也不爱说话,可是却不像今日这般安静,瞧着张青佩转头看她,又笑,“姑娘今日还要继续么?昨儿的帖子也只摹了一半。”
      张青佩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模样,看在朱华眼里却是不愿意的样子了,心底暗笑,姑娘再怎样聪慧也不过一个六岁的孩童。
      忽然,张青佩丢开了朱华的手,直直朝着门口走去。朱华吓了一跳,连忙跑到张青佩面前拦住,“姑娘可是想出门?外边雪还在溶,别污了姑娘的鞋。”
      张青佩被阻了回来,也不说话,只定定看着朱华。朱华被看得心下乱跳,这小祖宗又想做什么。
      “姑娘若觉得无趣,便看会儿书吧。”朱华抬头看张青佩,姑娘对女孩儿喜欢的首饰不是太感兴趣,反倒是对书籍喜欢的很,可看到的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脸。朱华便硬着头皮上前扶着张青佩,带她到书桌上,椅子早已经铺好厚厚的毛皮,边上已经点好暖炉。
      张青佩歪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几本幼童启蒙读物,还有描了一半的字帖。这些张青佩都不想动,一下子就空闲下了。现在这般大的闺阁小姐是无事可做的,可她死前的每一天,每一刻无不在谋算,在算计,现在一时无事可算。就在恍惚之间,张青佩仿佛又看见了一个女人富贵凄凉的一生,她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似乎是补偿她死前什么都记不清的缺憾。
      这样一天天回忆,每一句话,每一件事,直到最后闭眼的那一刻。那时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思索,可现在回想起来,心底涌起一股凉意,空荡荡的。
      “姑娘,姑娘?”朱华看着眼前心神不稳的张青佩,叫道。
      忽然被打扰了的张青佩,心底的凉意顿时消失不见,适才想到的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张青佩仰头看向朱华,只想让人将这婢子拉出去打了。朱华看到张青佩眼中的恼怒,不知为何手脚顿时一片冰凉。若有其他人在的话,必定惊呼好重的戾气!
      “姑娘,该给消寒图添笔了。”朱华努力转开视线,不去看张青佩的眼睛。朱华身后的朱雁听了,连忙托着笔墨上前。
      张青佩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梅花图,现如今还剩下最高处梅花的三瓣,还只只消三日功夫,那春日就来了。张青佩下了椅子,来到墙边上,执起大小恰好的笔,细细地描了一瓣梅花。张青佩呆呆看了一回,然后就丢开了笔,朝着内室走去,“我累了,一会儿就由朱雁服侍。”
      还端着笔墨的朱雁听了不喜反惊,连忙转头看向朱华,可朱华吩咐了一旁小丫头一句,也追上张青佩,只给朱雁留下一个安慰的笑容。
      朱雁眼见朱华也进了内室,也急忙跑了出去,想要去找朱羽。却正好在门口遇上被小丫头叫来的朱羽。
      “好姐姐,怎么办?姑娘不用朱华,反是让我服侍!”朱雁见了朱羽便急忙道。
      朱羽也是吓了一跳,“你这是作死不成!竟端着姑娘的笔墨跑了出来!”也急忙拉着朱雁进了屋子。
      “让你服侍,如何不好?平时你也近不了姑娘的身,现在让你去服侍你便去,有什么慌的?亏你还是姑娘的二等丫头!”朱羽说罢,也进了内室去收拾张青佩的衣裳。
      张青佩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一旁的朱雁心里还在打鼓,坐在铺着被褥的踏上,偷偷看向张青佩。姑娘也不知怎么,平时不爱说话,可今天却更加沉默,平时喜欢的朱华也不用了,却叫了自己。
      姑娘总是很严厉,容不下一点错处。若是有下人不顺心了,就会告诉给夫人,夫人也顺着姑娘,将那下人打发了。这样一想又紧张了几分。
      张青佩毫不在意她的紧张,她的思绪早不知到了何处。让朱雁服侍,只是不想那个自以为是的婢子再打扰了自己。
      一连三天,张青佩都足不出户,每天都在回忆那个脑海中叫张青佩的女子的一生。
      朱华,朱弦,朱羽,朱雁都意识到这几天张青佩的神情不好,可是夫人身体也不好,也不敢扰了夫人清净。只得更加小心伺候。
      这一天,是消寒图完成的第二天。张青佩早早就醒了,脑海中混乱的记忆忽然安静了起来。张青佩花了三天,将记忆重新整理了一遍,这三天来,她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死前的经历,多少的悲痛,那些生离死别。她如果用笔墨记下,便不需这般痛苦地重复经历那些日子,可是她知道,写了出来如果被人见了,自己不知会怎样,于是,她忍受着那些痛苦的记忆。最后明了,她是坐在世上最尊贵位置上死去的张青佩,而不再是坐在闺阁中还在读启蒙之物的张青佩。
      “姑娘?该起身了。”朱弦打起了帐子,伺候着张青佩起身,“今日要去给夫人请安了。”
      张青佩配合地梳洗起来,她记忆中,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而且,她不愿意再一次重复脑海中的日子了。
      朱弦给张青佩披上了披风,准备出门。
      “朱华随我去给母亲请安。”张青佩叫了朱华,朱华一下子呆了,这几日张青佩都没有让她上前伺候,总以为张青佩烦了她。却想不到姑娘让自己随着去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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