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目少年时》迦儿

5、风雨时 林亦坐在床

　　林亦坐在床上发呆，直到服务生按门铃，他才摇摇晃晃的去开门。
　　头痛欲裂。
　　他苦着脸打开门，微笑的男服务生递给他校服：“这是您送去干洗的衣服。楼下餐厅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昨天那位小姐说，如果您不去吃，后果自负。”
　　林亦挤出一个笑：“谢谢。”
　　林亦收拾好离开酒店。走在清镇冷清的马路上，裹紧了大衣。
　　秋风萧瑟。
　　也许并没有那么冷，但他还是缩在衣服里，有些发抖。
　　他是最怕冷的。
　　到校门口，从后面扑上来一个人，搂着他脖子，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感觉整个人都瘫在他身上。
　　林亦本来就有些懵，被他这么一扑，差点摔在地上。
　　“靠!”林亦不用看也知道，他已经没有劲甩掉那两条大长胳膊，只能有气无力的说：“你能不能不像精神病似的一惊一乍啊，赶紧起来。”
　　陈函本来想让他看看自己有多憔悴，指着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脸，带着哭腔：“靠什么靠啊！真不文明。你看看我这都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想象一下我昨天晚上水深火热的……”他一看林亦的眼睛，顿时停住了，吓了一跳：“卧槽！你吃人啦？”一张神采奕奕的脸对着一张疲倦的脸，瞬间安静。
　　林亦揉揉眼睛，完全忽略他夸张的又不恰当的比喻，哑着嗓子说：“你猜。”包着纱布的手在他眼前晃晃，上面还有干涸的血丝。陈函恍然大悟，一把推开他：“艹！你是杀人了吧！”林亦的嗓子干涩的疼，不想跟他废话，一摆脱他，立刻快步走到教室。后面的人站在那，自己演戏；“哎，你怎么还畏罪潜逃啊!”
　　陈函在那想了想，掏掏兜，只找到镜子，又翻翻里怀，拿出钱包，然后打开书包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你现在去给哥哥我买点东西。快点。”
　　早自习，别的班级都静悄悄的，只有一班，课代表站在讲台上，带着早读。
　　林亦把外套蒙在头上，抓紧时间睡觉。
　　第一节可是数学啊。
　　不能落下课。
　　陈函坐在他旁边，出乎寻常的没打扰他，而是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脑袋里回想着昨天秘书告诉他的事
　　一个男生从后门伸进来脑袋，挤眉弄眼的示意他。陈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给了他一百块。
　　林亦的右手搭在桌子外面，上面的纱布像是绑着拖布一样随意，胡乱的缠在手上。
　　陈函摇头,对自己还真不上心。
　　老师走进来之后，自顾自的开始讲课，林亦趴在那里，没反应。
　　旁边顾影自怜的人推他一下：“好学生，上课了啊。再不学习，可没机会问题了。”
　　“啊，真累啊，这桌子也太矮了。”啪的一声，镜子被扣在桌上：“你是在说你高么？你怎么188你就牛了啊，好歹哥跟你也差不太多……”“我跟你说过这个数字么？”林亦打断他，动动脖子，随口一问。陈函却心里一惊，不是露馅了吧，我真是蠢死了。总不能说看过你资料吧，他嘿嘿赔笑：“哥是目测的。哎呀，你看看你手，怎么回事啊？”林亦动动手，扯着神经一样，尖锐的疼。“哎，算了，给你，重新弄一下。”消毒水，纱布，棉签，医用胶带。陈函看他动容的表情，得意的甩甩手：“哎呀，哥哥向来善解人意，为民……”“我知道我知道，谢谢你。”本来还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这一臭屁，瞬间跳戏。林亦朝他笑笑：“真的谢谢。”
　　谢谢你让我又感觉到了关怀。
　　陈函看他没动，把镜子一撇，撸起校服袖子：“来！让我来！”“你来？那我是真不想好了。”“怎么的，你还信不过我啊？”林亦躲开他伸过来的魔爪，余光扫到一个人，灵光一闪，用胳膊挡住他，小声说：“我想让她帮我包。”陈函看过去，然后一脸嫌弃的说：“你真骚。”
　　陈函把腿一伸，戴着耳机，补觉。再这么折腾一回，就得变大叔了。
　　下课时走廊挤满了人，把一男一女围在里面。姜嫣仰起尖尖的脸，骄傲的看着宋旸：“说了完了就是完了，听不懂么，我和你，没戏了。”宋旸翘着眉毛：“贱人，你最好找个好的理由，不然可没那么容易想走就走。”女孩冷着脸，看看人聚的差不多了，然后突然哭出来：“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做了什么还不知道么，我贱，你才贱！”“啪”宋旸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众人倒吸一口气，女孩捂着脸：“我不欠你了。”然后哭着跑走了。
　　离开人群后，姜嫣微微一笑，这样一来，别人都会指责你，你也不会找我麻烦了。
　　交一个富二代男朋友，可不是容易的事，特别是宋旸这种只有他甩别人的份，自私到极点的人。
　　还好摆脱他了。
　　用别的办法一定会遭到他报复的。
　　以前的例子，她可都知道。
　　姜嫣走到一班后门玻璃，看着认真写着笔记的林亦。
　　志在必得的扬起嘴角，这回，你就是我的了。
　　宋旸站在那里，旁边有几个女孩走过去，拉住他胳膊：“走啦，哥，别管那种女人，我们去喝一杯。”他斜着嘴角，搂住其中一个肩膀，轻笑：“我不是还有你们嘛。”
　　陈函在教室里睡得死去活来，旁边林亦用左手飞快的抄着笔记，他本来就是左撇子。
　　右手钻心的疼。
　　洛阳把消毒水擦在他额头，和嘴角，用力一按，他嗷嗷大叫：“喂！你他妈想谋杀啊。”洛阳严肃的看着他：“知道疼就别再打架了，我看你就是活该。”“是他们找茬！哎呦，你轻点。”“少废话，下次我可不管你了，你就这个德行回家吧。”“别啊，我还得靠你救济我呢。”林亦把脸靠过去，厚脸皮的对他笑。
　　洛阳，你还记得你说的话么？我还记得，所以，我答应你，不会再打人。
　　我只是，害怕，如果受伤，不会再有人为我包扎。
　　林亦的眼睛有些潮湿，笔记上漂亮的字更刺痛他的神经。
　　他抬头看着也在睡觉的洛落，目不转睛。
　　“呕！”陈函睁开眼就看见林亦痴痴的看着前面。不用猜。“我说你真是……”“函哥！”陈函头也没回，大吼一声：“你他妈也打断我的话！”早上那个小男生跑进来，急叨叨的说：“特大新闻！你猜猜。”“说！”“姜嫣和宋旸掰了。”陈函照着镜子，平静的说：“意料之中。”“可是，宋旸给了姜嫣一巴掌！当着所有人的面！”陈函瞪大眼睛：“这混小子简直反天了！这么明目张胆！我去看看。”然后对着林亦飞眼：“等哥哥回来给你讲青岚高中风云史。”
　　靠。
　　怎么说呢？对着面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美少女，陈函面无表情，他向来不喜欢这个所谓的校花。脸蛋也有，身材也有。可就是感觉不舒服。以前也只是因为她男朋友的关系，经常在一起吃饭。而已。
　　陈函苦大仇深的看着她，脸都皱到一块了：“我说嫣妹妹，你无缘无故说分手，还说他是贱人，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可别说哥哥没提醒你，他可不是你从前那些什么小男朋友，言听计从的，现在，你还是主动跟他和好吧。”陈函同情的看着她，哎，主动提分手，宋旸可不是什么善茬啊。
　　“哥，他一天和这个那个都暧昧着，我也受不了啊，反正他都打我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瓜葛。”姜嫣擦了擦眼睛，手放在陈函手上，恳求他：“哥，我想求你件事。”陈函扯着嘴角，心里冷笑，让我保你，够呛啊。“我喜欢林亦。”陈函一把捂住她的嘴，看了看四周，对她说：“你傻了啊！”姜嫣不解的看着他。陈函恍然大悟的张开嘴，停了一下，才靠近她，小声说：“你不会是因为林亦，才……”姜嫣羞涩的笑，点点头。
　　我靠，这个女人是傻了么。
　　就这点智商，难怪想出那么缺心眼的分手方式。
　　陈函起身，拍拍她的肩膀，表情严肃：“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喜欢林亦，不然，你就完了，他不会放过你。”
　　姜嫣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我爸爸是警察，谁敢动我？
　　陷在爱情里的女人，智商低的真的可笑啊。
　　天色已晚，洛落一整天都不知道怎么过的。放学张若琪的爸爸来接她，洛落借口要去办公室，没跟他们一起回家。
　　那么幸福的画面，我看了，也只是徒增伤悲吧。
　　洛落趴在窗台上，对着天空发呆。
　　“看什么呢？都直了。”林亦从后面走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把书本摊开，微笑：“can you help me ”洛落也笑了，柔和的脸在灯光下，似梦似幻。林亦看着她的脸，有些恍惚。
　　洛落问他：“哪里不会？”
　　这个声音，好像来自天堂的呢喃。
　　微弱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个人身上转换着角度。
　　傍晚的教室，总有一种灰尘的味道。
　　此时的陈函，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班级里。他刚才折回教室的时候，看见某痴情男正在放线，于是，出于道义，他准备离开。而刚好宋旸回了他电话：“函少，我刚在酒吧，怎么了？”“现在在哪？”“班级。”“等着。”
　　陈函往里面看了看，他这个角度，正好看见林亦专注的侧脸。他憋着笑，走向高二17班。
　　“你不是逃课了吗，”宋旸递给他一根烟，他推开：“怎么还回来了？”“所以啊，主任叫我回来唠唠，不然，”宋旸猛吸一口烟：“你懂啊。”“你爸托老太太‘关照你’，她肯定得负责啊，今天怎么回事？”宋旸低咒一声：“就猜到了，怎么，那小婊子去找你了。”不是问句，是肯定句。陈函拿本书，扇走烟味：“算了吧，反正你也出气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宋旸站起来指着他“你他妈到底是不是我这边的啊！”陈函打掉他的手，难得凶狠的表情：“我他妈要不是管你，你玩死她跟我有个屁关系！你最好少惹点事，不然你那检察长爸爸一定会打死你的。”
　　宋旸看他来真的，大笑：“你这死出，怎么感觉我是你对象啊。哈哈哈哈，其实吧，我就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事，不然，你说前几天在床上还说爱我，眨眼功夫，要分手，不是脑子进水了，就是有奸夫。”陈函暗自心惊，这臭小子还不傻么，他再这么追着不放，肯定就盯到林亦身上了。“你一天朝三暮四的，还不行人家小姑娘不乐意说分手啊，你怎么这么歪！”他顿了顿，“别想着还像以前那样了，马上高三，你还是悠着点吧。”陈函语重心长的拍拍他，走出了教室。
　　宋旸坐在窗台上，摁灭了烟头。
　　没那么容易，背叛，就要付出代价。
　　林亦看着她脸色不太好，问：“你是不是通宵学习，怎么老是睡眠不足的样子？”洛落反笑：“你是不是打架了，怎么手伤的这么重？”林亦无奈的摇摇头：“既然问不出来，那我们两个交换问题怎么样？一人问一个，对方必须如实回答。”这样，我就能多了解你了。
　　洛落想了一下，点头说：“我总是睡不好。不过不是学习。”“那是什么？”是睡不着么，是想念他么。“那是下一个问题了，你这手怎么回事啊？”林亦无所谓的说：“喝酒，被玻璃划伤了。你睡不着会打电话给别人聊天么？”洛落摇头：“最后一个问题了，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林亦愣住，手不自觉收紧，看着她的眼睛：“城郊的一所私立学校。”洛落心里空了一下。不是。
　　哥哥啊，原来，他跟你，真的没关系。
　　林亦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开始怀疑了吗，应该不会啊。
　　他跑到后面拿着一堆东西，期待的看着她：“帮我一下吧。”
　　这个时间，食堂挤满了人。
　　洛落看着他，有些为难：“我不会啊。”“就是涂点药水，再缠上纱布就行，没事，我相信你。来吧.”洛落轻轻地把他的纱布剪开，看到掌心血肉模糊，干涸的血渍粘着纱布，稍一用力，就能扯下一块肉。洛落光是拆纱布，就紧张的满头大汗，脸红扑扑的。林亦根本就没发现手心是那个样，他看着洛落的脸，胸腔涌过一股暖流。他伸出左手，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的汗。洛落专心的给他绑纱布，没注意到这个很是亲密的动作。“好了。”洛落系好扣，如释重负的笑了：“还行吧？”“恩？恩，恩，非常好，你真厉害。谢谢。”林亦急忙移开眼睛，刚想张口，陈函就走进来，吊儿郎当的说：“赶紧带我回宿舍……”“我现在要回家了，明天见。”林亦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然后回头跟洛落说：“一起走吧，顺路。”洛落没发现他俩的古怪，嗯了一声，背着书包走了出去。林亦把包往脖子上一挂，对陈函说：“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喂！喂！”陈函傻在那，缓慢的摇头：“真他妈执着。”
　　夜晚的云朵，总是带着不真实的色彩。
　　深秋的风让人不寒而栗。
　　树木已经开始凋零。
　　洛落呼出一口白气，自言自语：“真的冷了。”林亦瑟缩着，这样的风最让人无可奈何，好像会钻过缝隙直接附在骨头上。“你为什么睡不好？说说吧，我们不是朋友么。”洛落仰头看着他。
　　忽然之间，她觉得他的眼睛没有那种熟悉感了。而是带着能打动人的真诚。
　　“最近心里有些乱，所以睡不着。”林亦垂下眼睛，缓了缓，说：“你睡不着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俩聊聊……学习。”洛落不自禁的笑：“好啊。”“但是，我感觉你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所以，”“呵呵呵呵，被你发现了。”洛落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林亦跟着她笑：“所以我给你打，你不会介意吧？”
　　意料之外的话。
　　洛落微微一愣，转而微笑：“会。”“上车吧。”林亦拍她肩膀一下，装没听见。
　　洛阳，你说得对，跟她说话，是会让人沉溺的。
　　他看着洛落的背影，眼睛里的神情深不可测。
　　那是一种伴着负罪感的悲伤。
　　他仰头看着深邃的天空。
　　我笑的，还好看吧。
　　泛红的云漂移着，携着我们眷恋的目光，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