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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约定时 如果悲伤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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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悲伤可以全部清零,我又何尝不想重新开始。
只是我们虽然年少,却已不再懵懂。
洛阳啊,我真想当时跟你打一架,然后转身离开。那样,我们两个就不会推心置腹,相见恨晚了。
如果有如果,我一定代替你去死。
可现在,我却只能代替你活着。
我已经发誓会努力活成你的样子。
虽然你不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死还痛苦。
陈函以为他是故意装没听见,拿着镜子斜眼看他:“没听见是吧,行,我发短信给你,总能看见吧。”
林亦回过神,仍然低着头,掩饰眼睛里的痛苦,问他:“你刚说什么?”
迅速靠过来一张脸,笑嘻嘻的:“我说晚上你爸来接你,帮我引见一下。你觉得……”“我不回家。”毫不犹豫的回答,听不出语气:“我没说要回家啊。”陈函不信:“你少他妈给我扯淡,今天中秋你不回家?不回家在这赏月还是吟诗,难不成,你是和洛……”林亦推开他的脸:“滚!”“反正我晚上就跟着你。”“随便你。”
林亦选择无视他,看着黑板。不知不觉,眼睛又落在前排那个瘦瘦的身影上。
又何止是我一个人在难过啊。
最近妈妈下班以后总是自己在房间里,不出来。有一次,洛落在门口想叫她吃饭,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真的受不了了啊。
我拼命地控制情绪,希望一切可以慢慢好起来。可妈妈还是时不时的闹一回。想哭就哭,想骂就骂,从没有过作为母亲该有的责任。
洛落坐在地上,头靠着房门,哭什么呢是后悔曾经的怒骂和抱怨么,如果当初我们和和睦睦,也不会变成如今的这样啊。
哥哥,我真的恨你,连一个让她弥补的机会都不给。
洛落看着窗外,感觉痛楚从心脏蔓延全身。
中秋……又是一个难熬的晚上。
还是晚点回去吧,不然也只是两个女人一起哭罢了。
“好了,剩下的,明天再讲,回家都少吃点月饼,明天跟我说什么吃多了拉肚子来不了的,我可要给家长打电话的。”说完班主任走出教室。
张若琪从隔壁蹦蹦哒哒的进来,“洛落,走啦。”她朝后面的林亦看了看,趴在洛落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一个秘密,一会跟你说哦。”然后故作神秘的点点头。
陈函把书包往肩膀上一甩,勾着林亦脖子:“走起!林公子。”“离我一米远。”林亦看洛落准备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他说:“把洛落电话号给我。”“直接去要呗,都那个什么了,还……”“还想不想跟我走了,快点。”陈函以为他同意了,立刻往教室外跑:“等着!”
林亦走到窗边,向下看寻找着。
目光锁定,黯然。
我现在能做什么呢。
“I’m coming!”陈函得意的跑回来,拿着电话,在他眼前晃晃:“当当当当!哥简直牺牲牺牲色相啊,绕了……”林亦打断他:“行了,直接说班主任那要的得了。”
“let’s go!”陈函不介意被拆穿,给他飞个眼。
林亦正想着,该怎么打这个电话,没留意已经到了门口,陈函四处张望,也没看见有什么车,无语的说:“你不是吧,真的不回家啊。”林亦撇撇嘴,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我也想,可我都被软禁了,你觉得还能回去么。”陈函看看他,又揉揉头,表示理解,一本正经地说:“走,跟哥走,哥带你回家见公婆。”林亦笑,露出整齐的牙:“赶紧走吧你,不用管我。”陈函还想继续说,远处开过来一辆车,在他身边停下,林亦立刻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去:“走吧,真的不用。”
车子开走后,林亦站在那,思忖着去哪度过漫漫长夜。宿舍里没有人,学校里除了外市的,其余的学生都回家了。
空无一人的宿舍,一定会让他发疯的。
车子开得很慢。
驾驶座上那个年轻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陈函,笑眯眯的:“我看你跟他关系很好,你直接问他呗,还让我查什么。”
后面的人,闭着眼,没有表情:“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查到什么了?”“还没,开始你让我从他以前的学校开始查,结果什么信息都没有”“为什么?”男人眼神复杂:“因为,根本就没有林亦这个人。”
在这个干净的城市,唯一的一条小河从中间穿过,把它分成两半。河水清浅透澈,余晖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洛落她们两个站在小桥上,吃着果冻,看着秋风吹起的水波。
“那个林亦,家里好像不是普通人。今天那些女生都在讨论,兴奋地不行,就像人家能把钱给她们似的。”“天气真的凉了。”洛落似乎不想谈论他,停了会,还是说:“若琪,我觉得,他们很像。”“谁呀”张若琪看她忧心忡忡的,没反应过来,洛落嘴里吃着果冻都没感觉了,低着头,不说话。张若琪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啊,你是说……是吗?这么说来,是有点像,具体是哪里还说不出来。”
“就是有种感觉,特别熟悉的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那种人毕竟和我们不一样的,他是转校生,所以你可能觉得……”张若琪想安慰她,然而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着落落的胳膊问:“他能不能是德才高中转过来的!和洛阳哥是一个学校的!”
醍醐灌顶般的冲击,洛落看定她,脑袋无比清醒。
对啊,为什么没想过这点呢?
哥哥出事后,洛落曾经找到他的同学,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所有人都像被洗脑了一样,只是说不知道,表情是遗憾和难以捉摸的叹息。
连哥哥口中的好朋友,都失去联系。只知道那个男生在事情发生后再也没来学校。
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以前放假回家,哥哥总问她学校有没有小男生追她。而哥哥的嘴里,也不离开那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洛落想,让哥哥夸奖的男生,一定也是非常非常优秀的。
无数次,她都要哥哥拍照片给她看,可哥哥总是敲她的头:“小孩子成天想着男生,你羞不羞!”
所以,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对那个男生的记忆,就只有三个字:林承曦。
而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她想起来的时候,就已经人间蒸发,了无音讯。
洛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这里,就放弃这个希望。只想着怎么才能进去哥哥的房间,给自己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洛落!你想什么呢啊!他万一是洛阳哥的同学呢!那就能知道真相了。”张若琪激动的拽着她。她知道这个谜团有多困扰洛落,所以,如果能找到答案,那真的是太好了。
“可是……”洛落有些无奈:“我都去找过哥哥以前的朋友,他们都不知道,但我感觉,一定是学校有什么事发生,才……”
洛落始终相信事情的起因是源于学校,不然这一切的发生真的是,太突然了。
毫无预兆。不,其实是有的。
只是洛落始终不愿往那个方向想——如果是真的,哥哥,你让我以后怎么活着。
“那我们就先查查他是哪个学校的,怎么,也算条路啊。”张若琪对着洛落笑,想给她点勇气。洛落抿着嘴,用力点头:“好,我们总要有希望的,对吧。”
天空发着光。
圆月当空照,流水过小桥。
林亦站在酒吧门口,深夜清冷的空气把他的酒气冲散了些,他眼睛通红,手里还拿着两瓶酒,摇摇晃晃的走到路边,坐下。
月亮似乎太亮了。他揉揉眼睛,心里刀绞般的剧痛。
没有人的时候,我更加的想念你。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想重头再活一遍,或者失忆,那样,我就不必再伪装了。
洛阳,好害怕,不能活成你期望的模样。
我真想和你换。
我真的想。
可是,我无能为力。
洛阳,我一个人的时候,就再也无法抑制的想起你了。
林亦躺在冰冷的地上,不停地咳嗽。他把酒灌进嘴里,哈哈笑着,疯狂的样子,就如同半年前一样。
但愿人长久。
但愿,人长久。
洛阳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的说:“但愿人长久。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愿望。”
在这个本该团圆的晚上,两个同样走失的孩子,在静谧的校园里,相互陪伴,彼此孤单。
林亦眨着眼,难得的笑了:“别像个娘们似的。”洛阳了然于心的说他:“不要在这装冷漠了,没有别人。没指望你把我当朋友,但最起码,我不会是你的敌人。”
心里忽然暖暖的。
他明显跟那些巴结他的人不一样。
林亦撇嘴笑:“你不会也和我一样,害怕回家吧。”“我还真想否认啊。”沉默,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
林亦把酒瓶砸在地上,用手握着玻璃碎片。
这样,心里就没有那么疼了。
血,滴在地上。
林亦擦了擦眼睛,弄得脸上全是血,恐怖至极。
一辆车停在路边,走下来一个年轻的女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她看着林亦,轻蔑的笑了。示意司机把他抬上车。
三个小时前。
林家别墅里。
林豪从外面应酬回来,面无表情的直接走进书房,在餐厅等待的女人,看见他高兴地迎上去,男人只说了句:“我吃过了,还要工作,你自己吃吧。”
门无声的关上。
女人站在那里,眼泪滑过她已经开始变老的脸。
“回来啦。”林豪刚进房间,坐在桌子前的漂亮女孩儿抬起头,精致的脸,大大的眼睛,笑着看他。他走过去,抱抱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有什么用呢,又不能去接我,对不对,我那日理万机的爸爸。”林而约撅嘴装作不开心的说他。
“怎么在英国,中秋节还放假啊?”林豪看着他,宠溺的问。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中国的爸爸一定会想我。”“哈哈哈哈哈哈,油嘴滑舌,什么时候回去?”“我才刚下飞机!什么人哪!你一点都不想我是不是?”
林豪想了想:“你没吃饭吧,下楼去跟你阿姨一起吃吧。”
林而约摇头:“他儿子不在,看见我只会更难过吧。”
林豪翻合同的手停下来,看着她:“宝贝,你想说什么?”
“哎呀,我想弟弟了么,不行么。谁知道你真把他送走了,这又何必呢,又不关他……”“你管好你自己吧,没事就老实的在学校待着,闲得慌就去加拿大看你哥哥,别总往家里跑。听见没有”林而约不依不饶:“哥哥都多大的人了,用我看什么看,我就想看弟弟,你什么时候把他接回来。”切,明明自己也有错,凭什么都怪到别人身上。“在他学会好好做人之前,让他自己在那里反省吧。,还有你,赶紧回学校,我花那么多钱就教会你逃课了么。”林而约板着脸,摔门走了出去。
她气冲冲的下楼,嘴里还说着:“真不能交流了,等你求我回来的!”她拿着外套准备走,看见餐厅坐着的女人,停住,叹叹气,还是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说:“你别哭了。”
叶婉看见她,赶紧抹掉眼泪,温柔的说:“小约啊,那个,你吃不吃饭?”林而约摇头:“在这里能吃下饭才怪!”说完觉得有点不合适,有点不好意思:“阿姨,我爸他不让你去看承曦啊?”叶婉低下头。“真是的。我现在要去看他,去看看情况,回来告诉你。”林而约豪气的甩甩头发,又扔下一句不合适的话,起身就走:“我才不怕他。”
现在,林而约坐在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呼啦呼啦吃着泡面,时不时的看一眼床上那个醉死的人醒没醒。
已经快凌晨。
林亦忽然惊醒,捂着胃,表情痛苦。
林而约在沙发上歪倒着,睡得迷迷糊糊,被他吵醒后,把脚边的桶踹过去,骂:“你他妈有能耐作死,就忍着别吐啊!”林亦趴在床上,干呕了几下,然后拿起水漱漱嘴,又重新躺回床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没人回应,他刚坐起来,一盒药直接飞到他脸上:“吃了它。”“我说你……”林而约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俯视他,摆出教导主任的表情:“林承曦!”林亦抬起眼睛看他:“干什么?我改了……”“改了什么也是你!
林亦不说话。
也对啊,改了什么也改不了过去。
“你就在学校里好好呆着吧,我会劝爸爸的,至于阿姨,你不用担心,她还好。”林而约看他的脸,瘦了何止一圈啊,她拿手指戳他的头:“听到没有!”
就像小时候那样,她总是凶巴巴的喊他:“林承曦,开饭啦开饭啦,听到没有!”
“林承曦,你赶快来,这虫子怎么死了啊,你听到没有!”
“林承曦!”
……
从他记事的那天起,他就成了她的小奴隶。
林亦被她戳的都快吐了,顺势倒在床上,含糊的回答:“听见了。”
林而约满意了,转而忧愁的看他:“我说弟弟,你这次就听我的吧,老老实实的待着,不然……”她看了看他已经包扎好的手,使劲按了一下。林亦大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就这样。折磨死你!听到没有!”林而约看他:“我还得赶回去,我说的话你得听。”然后扔给他一张卡“留着用。”潇洒的走了。
留下林亦自己在床上看着缠满纱布的手,无奈的笑:“缠的真随意啊。”
林而约在电梯里发呆,哎,希望我那个犟得像头驴似的傻弟弟,这回能听她的话。她歪着头,想起小时候的画面。
那天,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客厅里,爸爸把她和哥哥叫出去,哥哥臭着脸,坐在那里,审视着这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子。爸爸坐在她旁边,说:“以后她就是你们的妈妈。”那女人看着哥哥,温和的说:“就叫阿姨吧。”
那年,她刚好七岁。哥哥十岁。
她从沙发上爬下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伸手摸她圆圆的肚子,一点也不怕生:“你是有宝宝了么?”
回房间后哥哥问她:“她要当我们的妈妈,你为什么不反对?”
她摆出无所谓的表情,犀利的说:“不是她就是别人喽,反正爸爸都会找个‘妈妈’回来的。”哥哥愣住,失笑:“你还挺明白的。”“哎呀,哥哥,妈妈又不在了,爱谁谁嘛,又不碍事!”
林而约站在电梯里傻笑,自己还真是没心没肺啊。不过,就算妈妈没去世,也并没有多爱她,只是爱哥哥而已。
这些,都是承曦不知道的。
他还以为,只有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其实,很多人,都是多余的啊。
不过是,你一直没明白吧。
可就算这样,我们也总要好好地活着,这样才可以遇见那个真正珍惜我们的人。
承曦,但愿你可以明白。不再像从前那样,自暴自弃。
黑色渐渐散去。
阳光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