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目少年时》迦儿

3、走近时 学校规定，

　　学校规定，住校的学生七点到十点要上晚自习。而走读的六点放学就可以离校。
　　现在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洛落以前是住校的，因为哥哥的事，她才回家去住。
　　空荡荡的走廊里，她看着教室里零星的同学，眼里滑过悲哀，我也想在这里上晚自习啊，真的不想回家去，面对那好像永远都过不去的绝望。
　　她走到一楼的一个教室，停下来，从后门往里面看。
　　眼睛湿润。
　　哥哥，你那时就是这样看着我的吧。
　　你放学后，总是绕过大半个城市来看我。
　　从后面看我认真的听课，然后欣慰的笑。
　　洛落闭上眼睛。抿着嘴角苦涩的微笑。
　　“喂！”洛阳从后面拽住她的头发，她本来急匆匆的往外冲，结果定在那里。挣扎着一胳膊挥过去“再拽都不长啦！”她回头看着他，开心的张大嘴笑“你怎么来啦？”洛阳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因为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刚发了工资，想带世界上最幸福的妹妹去吃点好的。”洛落不愿意“哎呀哥，你来看我，跟我玩一会就好了，你现在都高二了呀，别去打工了，我去吧”洛阳扯扯她的校服：“你个小不点，去哪儿啊”“谁呀，我可是我们班最高的女生！”“是是，遗传我。”洛落伸出舌头吐。“你就好好学习，不用担心我。”洛阳爱怜的摸着她的头：“也不要太辛苦，不用非得去名牌大学的，反正早晚都得嫁出去。”“我才不呢，我要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好啊，那你就给我洗衣服做饭，当我的保姆吧。”“付钱么？”“就你啊，得倒贴钱给我吧。”说完往前跑，洛落追着他：“你给我站住！”
　　那时的夕阳，真是美得让人心碎。
　　哥哥，你总教我，要笑着活着。
　　你说，笑一笑，就没有那么疼了。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快乐洒脱的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现在我明白了，那时的你，只能靠着伪装给自己勇气。
　　你说：你要记得，不要乞求别人看到你的伤口，不要奢求体谅。因为在别人眼里，没有亲身体验，都不会疼，更不会理解。
　　所有人都说我们乐观又开朗。
　　又有谁知道，我们在黑暗里，祈祷。心中一直抱有希望。
　　灾难来临之前，我们总天真的以为明天会更好。
　　洛落把脸贴在玻璃上，心中冰凉一片。
　　“你怎么在这儿啊”林亦从楼上快跑下来：“你走的真快啊，这么晚了，我得送你回去才行。”
　　高大的身影包裹着洛落，她晃了晃神，连忙摇头：“不用，我不害怕。”林亦笑：“我害怕。”说着拉了她一下：“快走吧。”洛落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被他稀里糊涂的拽走了。
　　漆黑的天空，铺满了星星。
　　林亦抓抓头，想着说点什么，憋了半天，说了句：“你冷不冷？”洛落抬头看着夜空，摇头：“晚上空气真好啊。”
　　林亦想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外套，递给她。“不用”林亦不耐烦，直接披在她身上，又怕她拒绝，就说：“你不是给我讲题嘛，感冒了就不好了。”
　　洛落对着他笑笑，以为他跟她顺路，侧着头问他：“你去哪个车站？”林亦没预想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哦，跟你一样。”“你怎么知道我去哪个？”“呃……陈函说的。”洛落笑：“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挺有意思的，老师们都很喜欢他。”
　　气氛没有开始那么尴尬了。林亦也开玩笑的问她：“我这样的人学习，还问你题，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不会，没有人可以被定义的，更何况学习只分想，不想。不分应不应该。”
　　林亦看着她，目光温暖。
　　洛落看见公交车开过来，问他：“你是坐这辆么？我要走了”“不是。”洛落想把衣服还给他，林亦按住她的手，制止她：“今天太凉了，穿着吧。”说着推推她：“快上车”
　　林亦对着车摆摆手，等它开过转角，才转身，回学校。
　　还好她不知道我是住校的。
　　林亦仰起头笑，露出整齐的牙。
　　就这样，也挺好。
　　一大早陈函就扛着书包一瘸一拐的冲进教室。嚷嚷着：“林亦，你快来接驾！看我为了你，都奉献出了我的身体……”林亦从桌子上爬起来，痛苦的脸都皱在一起了，昨天抄了一夜的笔记，眼睛都花了。好不容易补个觉就被他杀猪般的嗓门吓醒了。林亦考虑着以后每天带个耳塞，不然迟早被他震聋：“又怎么了？”“你看看我，牺牲多大？”陈函把脚踩在凳子上，用鼻孔看他，嚣张的像是来收保护费的：“你就说，为什么你要住校……”林亦一把捂住他的嘴，往洛落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着，这才放心，放开他，不耐烦：“我来磨练……”“我就知道！”陈函激动的拍着他的肩膀，难掩兴奋：“哥对你，简直了，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就是，我也要住校啦!怎么样，开不开心！”林亦用手揉揉耳朵：“你确定这是好消息？”陈函一拳打过来：“喂，我为了陪你，昨天跟我爸软磨硬泡的说，他一晚上都没搭理我，今天早上才同意的，你看我激动得，车还没停就开门往下走，这不，崴脚了，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事实是，昨天晚上陈函给父亲的秘书打电话，让他查林豪的儿子，上一次查林亦，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他爸，他要去住校，是为了锻炼自己，以及好好学习。
　　而他爸以为儿子终于有了觉悟，欣喜若狂，立刻同意了。
　　陈函为了显示自己的伟大和突出做这个决定的不易，稍稍夸大了真相，而已。
　　“谢谢谢谢，你是好人。”林亦心里还是高兴的，有人这么“照顾”，而且陈函这人还是很好的。
　　“以后哥就和你同吃，同住，同青春！哈哈哈哈哈”
　　林亦看着他发神经，笑了。
　　洛阳，以前，我身边有你。我没想到，在这里，还会有人，对我好。
　　你呢，在那个世界里，你还好吗？
　　张若琪把一袋牛奶递给洛落，有点担忧地说：“你最近怎么老迷迷糊糊的，睡不醒似的，怎么啦？”洛落把牛奶放在太阳穴上，让自己清醒清醒：“最近我妈老是失眠，梦见哥哥。”张若琪叹气：“阿姨还是那样子么？”洛落点点头。
　　张若琪摇摇头。
　　哎，是谁说，人生来平等的呢
　　跟学校里呼风唤雨的那些女孩子比，自己渺小的让人忽略。可毕竟也是独生子女，家里的条件也还不错。
　　而洛落。小时候认识她的时候，妈妈总是告诉自己离她们家人远一点。在这个事事流言的世界，父亲在南方打工，一年只能回来几次，神经不正常的妈妈，以及两个年幼的孩子。足以让人们茶余饭后，舐皮论骨。
　　因为大人们的指指点点，小孩子们也离他们兄妹远远地，尽管看起来，他们文静又听话。
　　张若琪有一次看见洛落被别的女孩子欺负，开始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闪躲。然后那几个女孩子变本加厉，指着她笑：“你爸爸都不要你们了，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还……”洛落原本低着头，听到这里，她柔弱的脸气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带头的女孩子推她一下：“我说的就是事实，所有人都知道了。”“啪!”洛落举着胳膊，用力的打了她一巴掌。其他人包括洛落都愣住了，被打的女孩大声地哭，洛落转身走了。张若琪躲在旁边，吓得够呛。
　　她是不敢跟落落说话的。除了妈妈的话，也是因为落落总是板着脸，没有表情。
　　后来有一天，那个高个子总欺负落落的女生，推倒了她，洛落背着书包看见她坐在地上哭，把她扶起来，抻着袖子给她擦眼泪：“你没事吧”那天开始，她们就都不孤单了。
　　长大以后，洛落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闷闷不乐，每天总是没心没肺的大笑。不再提起小时候的事。
　　也对，那样的童年，有谁愿意想起。
　　张若琪看看她没精打采的，故作轻松的说：“你还记不记得，以前那个总欺负我们的女孩儿？”洛落想了想：“恩，那个高个子的。”“不高了！你现在比她高多了。我那时还害怕她呢，现在想想，真好笑。”洛落笑笑。
　　真的没什么害怕的了。
　　总是有哥哥的保护，才觉得不是孤立无援。可是当我们失去的时候，才发现，即使心里千疮百孔，只要不说出来，还是可以笑的无比灿烂。
　　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所以只管勇往直前好了。
　　为了哥哥的梦，也不要再气馁。
　　“若琪，咱俩放学去小桥吧，去吃果冻，我都快馋死了。”洛落重新挂上了微笑。
　　张若琪看她心情又好了，也笑：“好啊，我也馋了。哎，你看，那不是林亦么？”
　　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正是林亦，还有陈函。
　　他们俩抬着垃圾桶，陈函还在嘟囔：“靠，这怎么有怎么多垃圾，为什么要倒垃圾啊？”前面的人头也不回，冷冷的说：“因为你是值日生。”“那我拖拖地就行了么，这……”“大少爷！那你直接回家睡觉吧，来这儿干嘛。”“喂喂，你小情人来了。”陈函没理他，指着往这边走的洛落坏笑着说。
　　“这么早就来啦。”陈函笑眯眯的跟洛落说话。
　　洛落点头，有些奇怪，这是同学两年，他第一次跟她说话。转头看着林亦，把衣服递给他：“这个给你，谢谢。”林亦微笑，没等张开嘴。旁边快速的伸出一只手，接了过去，故作温柔的声音传来：“没事啦，不用谢。那个，我们去倒垃圾了，拜拜。”
　　整个过程张若琪惊讶的瞪着眼，等他们俩走远，不满的问洛落：“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啊，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洛落声情并茂的形容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好让她理解真的什么也没有。直到走到班级门口，张若琪才说：“好啦，我就是奇怪你平时都不和男生说话的，怎么和一个刚来的转校生就熟了呢，你说那么多干嘛。我走啦。”洛落愣了一下，熟？没有吧。
　　“喂，我说你行动也挺快的嘛，说说，怎么样？”陈函把林亦的衣服穿在身上，夸张的演：“我冷。”然后靠在他肩膀上“是这样吗？”林亦一巴掌把他推开：“你再胡说八道，我可不客气了啊。”“呦，为了女人，居然要和兄弟动手，啧啧啧，狼心狗肺啊。”“受不了你，衣服给我。”“不，我冷。哈哈哈哈哈。”林亦伸手去抢，陈函火速往班里跑，回头气他：“我真的冷。哈哈哈哈”
　　回到座位。陈函照着镜子，娇弱的穿着林亦的衣服，问他：“我这衣服好看么？”林亦嫌弃的看着他：“你幼不幼稚啊。”“你就老实交代吧，还什么请教问题，你就是喜欢她是不是。我跟你讲，坦白从宽，抗拒插眼，快说。”林亦想想，也实在是说不出别的理由，就直接回答：“是又怎么样，你想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我能怎么样啊，当然是帮你啦。哥在情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必须把我的经验都传授给你。”“拉到拉到，您老自己留着吧。”“说说，昨天晚上怎么样？”冰冷的眼神直射过来。“好好好，你听课，下课我去问洛落。”陈函冲他贱笑，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林亦，看着他：“你晚上最好都不要睡觉了，我怕……”他惊恐的看着林亦，双手护在胸前：“你要干嘛，我喜欢女的。不过我得明天才到学校住，今天中秋，家里聚餐。”林亦呆住。
　　中秋节啊。
　　电话都没响过，没人来通知他什么。
　　洛阳啊，今年，连你都不在我身边了。
　　林亦闭上眼睛，看见一片血红色。
　　陈函自顾自的说着：“我真不想看见那些人端着架子在我家走来走去，恶心。对了，放学你爸是不是来接你啊，带我去打个招呼。”
　　林亦低头盯着书，没听见他说话。
　　思绪飘回遥远的地方。
　　那里，曾是我们的天堂。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朵云。
　　太阳露出最后一圈光晕。
　　林亦坐在篮球场上，被他扔出去的球咚咚跳动着。
　　已经放学很久了。
　　值日生都走了。
　　只有他还在学校里。
　　中秋节学校省去了晚自习，提前放学。而对于他，这个团圆的日子，不过是使矛盾愈演愈烈的借口罢了。
　　林亦眯着眼睛看了看已经快黑下来的天，皱起眉毛，眯着眼睛，看了看表。
　　还早。
　　真的无处可去。
　　他索性躺下来，枕着书包。干净的校服贴着脏兮兮的水泥地。
　　等到暴风雨过去，再回去安慰他那悲伤地母亲吧。
　　“喂，你在这干嘛？”惊讶的语气。刚写完作业的洛阳，本想再等一会再回家，谁知门卫大爷着急回家，撵他走，还把电闸拉了。
　　林亦听见声音翻个身，感觉像躺在床上一样舒服。懒洋洋的说：“睡觉。”
　　洛阳把篮球放下枕着，躺在他旁边，无所谓的语气：“我以为只有我‘无家可归’”
　　身边的人睁开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本来心里压着火，还想如果他来挑衅就打一架。结果，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带着和他一样的语气。
　　“你什么情况？”带着疑问，林亦又把眼睛闭上。回去就没有机会睡了。
　　“没什么，和你一样而已。”洛阳不像以往玩笑的语气，而是有些颤抖。
　　林亦猛地睁开眼睛，黑夜里，目光寒冷的看着洛阳，防备着。
　　洛阳动动脖子，还是不舒服，索性把篮球放到一边，枕着胳膊，轻笑：“你放心，我不知道什么，只是感觉。”
　　转过头看着这个紧张的人：“感觉而已。”
　　“你跟我印象中的好学生不一样。”
　　“是么？”
　　“你很聪明。”
　　林亦也把书包拿走，直接枕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星星。
　　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并不是什么儿时玩伴或者多年知己。
　　我们却都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也许冥冥之中，就是让你来拯救我。
　　可是，洛阳啊，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从没有遇见你，宁愿永远在泥潭里挣扎着，至死方休。
　　也不愿，让你因为我，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