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若翩翩》秦久歌

3、叁

　　慕家高墙深院阴气太重，层层叠叠的龙尾兰繁盛的生长，沉寂的翠色是这高墙里唯一的活物，而天下皆知龙尾兰只有那血来灌注才能生长。偏僻的一处龙尾兰生的极好，那院落里漫着一种奇异的香味，从外向里看，屋内有一人坐在宽大的蒲团上，形容槁枯。
　　“回来了？”慕家老祖清癯，危坐却衣襟凌乱，身体周围似然弥漫着一些雾气，却又好似干枯的如同老树，乍然睁眼精光忽现，给老者凭添了几分上位者的威压。
　　“嗯。”慕白应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睨着慕荒，好像在等待什么。
　　“你用蛊的功夫还真是让我小看了，桀桀。”慕荒面不改色，只是惨然的笑笑，好似意料之中。
　　“曾祖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慕白收起笑意，只是额上留下了些冷汗。他感觉到越接近慕荒，体内的蛊越活动越频繁。
　　可慕荒却不理他的说辞，径自说来“我们慕家不如意，几代都是单传，可是你爷爷没用，你爹也没用，好不容易有了你，竟然是个狼崽子！勾结外人来整垮慕家，心真狠哪。”慕荒盯着慕白眼里凝了些狠厉，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家的人会联结外人。
　　慕白不置可否的一笑，却慢慢的勾出些刻骨的恨意，挑起唇贴在慕荒耳边像是在说情话一般温存缱绻“曾祖，不愧是曾祖，为了练蛊杀亲取血，爷爷真的没用吗？难道不是曾祖为了把蛊术提升入登堂才杀了爷爷吗？”爷爷慕桓是慕家唯一天生的蛊术师，金蚕之蛊出神入化，怎么没用了？慕白记得清楚小时候爷爷是手把手教会自己用蛊，而那时他的爹娘才不去理会他，他的爹娘一年没有几天是在一起的。
　　“你……怎么知道的？”慕荒懵住，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光是爷爷，还有我爹！曾祖不是说练蛊虽难却也有易道吗，化臻就不用我说了吧？每上一层便少一亲，曾祖你其心何忍？这些也只是慕家的事，可是皇家为什么又牵扯进来？”慕白微微锁眉，见慕荒只是稳坐在蒲团上，嘲讽的一笑又缓声道。
　　“曾祖不说吗？我帮你说，曾祖在和始皇定下契约之时，就承诺保皇加代代无虞，可是曾祖老了，心却越来越大了，帝王血固然重要，可哪能大的过皇位去不是吗？而且皇家不过是曾祖你用来养蛊的活体！留着是留着，可是这江山确实可惜了，不如在死前自己来当一回皇帝，对吗？”慕白故意出言相激，一语道破慕荒心里所想。
　　“你都知道啊，桀桀，好小子我这回倒是没看错人？”慕荒不怒反笑，道出之话却让慕白锁起了眉，急欲起身。
　　慕荒却一个闪身，双腿放空衣袖一笼，快速咬破手指在慕白头上一点，电光火石之间慕白就没了动静。
　　“你？”慕白没有慌乱，抬眼看看慕荒。
　　“桀桀，我把毕生蛊术都传于你，就算你不想成蛊术师也没得选择！我老了，还能庇护慕家几年？只有你才能让慕家传衍下去。”慕荒的眼睛渐渐的黯淡下去，口中还嗤嗤笑着，不住的喃喃“我慕家…我慕家……”慢慢的就没了生机，倏地回光返照又说“杀了，杀了徐翩翩，杀了她。”
　　而慕白只是冲那倒在地上的人淡淡说了一句“不，我爱她。”慕荒突然眼球凸起，嘴里好像要说什么，举起手指向慕白手指微颤，终于手垂了下去，死不瞑目。
　　当年，慕家帮百里氏夺了天下，无奈家传蛊术过于顽固，只好暂且及存在皇家，谁知这蛊却愈发的强大，百里氏是伏羲后人，帝王之血用来养蛊大为有益，遂与皇家立下约定，谁知这蛊却慢慢吸收人体的生命力，故此，开国以来三代皇帝都未曾活到四十五岁。
　　而无缘，姓慕。
　　慢慢的慕白顺下慕荒传给自己的那股真气，眼一睁开慕连成便哗的一下飞身而来。
　　“主子，不早了。”外面霞光漫开。慕连成面无表情，手里握着龙尾兰的根，根呈血色好似会流出血来。
　　“我们也该走……”话音未落就几阵劲风含戾而来，针尖紫色，在霞光下熠熠泛光。慕连成身形几晃变握住了那东西，定神去看九枚银针锋芒带寒。
　　“主子，是皇家的‘风戾’。”九枚银针，针尖紫意，绝不会错。
　　“当然，是百里元夑。”
　　“为什么？”
　　“我死了还有谁会威胁到皇家，你以为皇帝就这样没用？你看看这几代皇帝有几个活的比他长？他会隐忍……这才是可怕。能在那样的地方活下去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智者。”显然，百里元燮是后者。
　　“可是，主子你救了他。”他这是恩将仇报。
　　“这又怎样，他让‘风戾’来倒也看得起我。”没关系，这样只更加证明了一件事百里元燮他是为了阿宝。
　　“那还回去吗？”慕连成瞳孔微微紧缩，有些疑惑。
　　“当然要回。”慕白微微一笑，凤眸如星衣襟如水，侧身而立浊世翩翩。
　　“知道了。”
　　“牵两匹马，上路。”慕白身形斜了斜，索性理了理前襟。
　　慕连成受令下去，朝自家主子看看，主子依旧从容，安下心牵马去了。熟不知，前一刻慕白还好端端的，下一秒便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口里溢出血丝。
　　“这蛊，还真是厉害。”慕家是玩蛊的祖宗，可这本命的蛊却暴烈难以驯服，如是本家之人，把蛊安在身体里便会反噬，所以世世代代都是胁迫皇家以血饲蛊，帝王血才是好东西。
　　随即两道身影携尘远去，天色将晚繁星无月。

　　金殿里人影绰约，偶偶传来人低声交谈，蓦地殿门被推开，百里元燮看见来人脸色苍白，他身边的‘风戾’之首也微微惊异。
　　“你，你…罢了，隋靖你下去，寡人有事要和慕家家主商讨。”百里元燮移开目光，看了看慕白。
　　“是，陛下。”隋靖下去之后，慕白便开口“早就知道叔父不同与常人，没想到却心细如丝啊。”
　　“慕家小子，你不要再和寡人来虚的了，话可以直说。”
　　“哦？叔父可知阿宝明天就要继位了。”慕白似是话里有话，明晃晃的大殿里空寂的如死。
　　“你应该继承了慕荒老爷子的蛊术吧？难怪。”
　　“难怪可以看出叔父将不久于世吗？”
　　“你……说的也是实话。”
　　“叔父是为了阿宝吧？好不容易有了父亲，还未来得及享受天伦就披麻戴孝，难怪难怪。”明明只是靠一股子执念才又活了几天。
　　“小子真不会说话，可偏偏你是慕家的人。不过……阿宝喜欢就好。”百里元燮笑笑，眉眼间仍有当年风致。慕白不禁暗叹这份胸襟可不是谁都有的，放下宿怨，忘却尘缘。
　　“我不会告诉她，这是龙尾兰生吃其根部，延寿虽不敢说但总还是好的。”慕白从衣襟里掏出这东西，擦洗干净之后竟然宛若血玉。
　　“谢谢了，你下去吧。”百里元燮略显疲惫的挥挥手，这天下早就不是他的了，但是他会完完整整的交给他的女儿，想起冰棺里的鸢娘，笑意温柔。
　　慕白下去后，直接向锁情楼方向走去，行走匆匆。
　　“可是能睡了，都要成女皇的人了。”慕白疏懒的捏着徐翩翩的脸，不想竟把她给弄醒了。
　　“你回来了。”徐翩翩看向慕白心下一暖，又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一阵心疼。
　　慕白一笑，这妮子。软软的声音像是在撒娇一般，长臂捞起来人儿，唇就印了上去。
　　“唔…”徐翩翩眼睁得溜圆，气鼓鼓的在慕白唇上咬了一下。
　　继而听见慕白低低一笑，攻城掠地毫不嘴软好一会才放开。
　　“明个就是女皇了，要不小的伺候伺候。”慕白拉过徐翩翩，嗓音低哑好似压抑着什么。
　　徐翩翩愣怔，随即眼里划过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宛然一笑，眼睛亮人“好啊。但是我自己来。”脸慢慢涨红赧然不已。
　　这次倒是慕白愣了，又笑道“好，依你。”
　　徐翩翩解开慕白的腰带，却被抓住了手正要抬头，对上慕白黑漆漆的眼睛，心里一乱，脸错过去不再看向他。
　　“阿宝，你确定吗？”慕白嗓子里好似隔了什么东西酸酸涩涩说不出话来。你确定吗，阿宝。如果你不确定，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如若确定，那么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不许逃开我。
　　“不知道！”有些怒意的声音传来，自己都表现得这么明显还问？
　　慕白低笑一声，自然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了。伸手拉掉徐翩翩的亵衣，吻向白嫩细腻的脖颈并继续向下，却见她亮亮的眸子愣愣的攫住自己，发丝微散面上飞霞。嗓音沙哑透出一股子性感“好看吗，嗯？”
　　“好……好看，不，难看！难看！”徐翩翩好似受了什么蛊惑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可刚一开口就反应过来，反口驳他。
　　慕白没有笑，咬上徐翩翩的耳垂，低声缱绻道“可我一直觉得，阿宝是最好看的。”
　　饶是徐翩翩也也不免一怔，克制嘴里的笑意，却不由得溢出一声浅吟，稍顿，反手抱住他。
　　慕白低低一笑，眼里好似醇酒，一醉情深。随即轻轻地附了上去，手拉下帷帐，掩下一片旖旎。
　　月亮出来银辉遍地，院里的合欢树影婆娑，月光浸在帷帐上，隐约可见帐上的的影子颈项相交，天上的星辰微微移位，紫薇越来越明亮，而与它相伴的小星却渐渐的黯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