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俞澈

9、第 9 章

　　每一个见到凌歌的人，大概会用‘温润如玉’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他知道村子里的人在背后谈论着他，有时候不经意的听到，也只是淡淡的走过，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都不会在意，
　　在童墨的印象里，凌歌唯一一次生气失态，已经很久了，久到快要忘记了，
　　采好的栀子花有的需要晒干，广场是晒栀子花独一无二的选择，拿着大大的扫把扫干净广场，然后铺上塑料膜，每家留下一个人看守就可以了，
　　大人们通常事情很多，这种简单的事情就留给了家里的孩子，
　　烈日当头，凌歌坐在石头上，看着自家的栀子花，看着旁边三五成群的玩耍的伙伴，
　　将近吃午饭的时间了，几个孩子的母亲都送来了午餐，一大碗的米饭，放了几条绿色的青菜，还有好几块肉块，
　　凌歌起身捡起了地上的栀子花，放在鼻子处，嗅着它的香气，
　　他想要掩盖住那诱人的肉香，还有他们母亲眼里的爱意，
　　凌阿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提着饭盒来给凌歌送饭，几绺银白色的发丝从鬓角处跑了出来，
　　凌阿婆笑着把饭盒塞到了凌歌的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便面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勺子，递给了凌歌，
　　凌歌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接过了阿婆递给的勺子，
　　打开盖子，青菜加胡萝卜，虽然比不上其他小伙伴的饭菜，但，凌歌已经心满意足了，
　　吃饱喝足的小伙伴看着凌歌的饭菜，嘲笑了起来，
　　“没有娘的哑巴孩子，只能被哑巴收养，”这些孩子本来就自大，被人奉承惯了，凌歌的沉默反而让他们觉得丢了面子，
　　对于凌歌来说，不可以谈及他的母亲，他不想面对他被母亲抛弃的事实，
　　这些孩子的话，百分之百刺痛了凌歌，
　　凌歌把手里的饭盒轻轻放到了石头上，脱掉了身上的外套，走到了领头孩子的身边，
　　看着高出一头的凌歌，那孩子心里有些虚，腿不自觉的后退着，
　　“我不是哑巴，”冷的让人发抖的话语，犀利中带着浓浓厌恶的神色，
　　那孩子害怕的哭了起来，嘴里大喊着‘妈妈，妈妈，’
　　未走的大人们听到孩子的哭声，赶紧放下了手中的活儿，
　　那孩子看见自己的母亲来了，哭着向母亲告状，颠倒黑白，
　　每个母亲都会护犊，一时激动打了凌歌一巴掌，
　　那母亲的眼里，也是浓浓的恨意，和那日自己母亲眼里的恨意一模一样，
　　“你这个有人生没人要的野种，活该被人抛弃，还有你，凌阿婆，不要因为一点钱财就任由外人欺负自己人，”
　　凌阿婆低着头，双手合十的道歉，
　　都是一个村子的人，那人也不忍心刁难一个老人，只能带着自己家的孩子走了，
　　凌歌握住了凌阿婆合十的双手，低下了身子，
　　“奶奶，对不起，歌儿以后再也不会让您这么担心了，歌儿错了，”凌阿婆伸出皱的像树皮的手摸着凌歌的脑袋，摇着自己的头，
　　事后的第二天，童墨知道了凌歌的事情，她向往常一样去找凌歌，故意忽略掉不提那事，
　　看着一言不发的凌歌，童墨突然讨厌起了那个打凌歌的女人，恨不得也去打她一巴掌，替凌歌报仇，
　　“傻女孩，干什么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有些事，你可能觉得你没有错，可是，认真想想，你难道真的没有错吗？你只是错的不是那么明显，稍安勿躁，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这个十岁大的孩子，话语老成的有些害怕，不该在这个年纪懂的，他似乎懂了，
　　童墨的双手摸着凌歌的两个脸颊，她听不懂他说的话，她也不知道他那个脸颊痛，反正，这样做肯定不会错，
　　“墨墨，两边都痛，”她还是个孩子，该用孩子应该有的交流方式来对她，
　　他说，墨墨，奶奶昨天把妈妈寄给她的钱交给了我，她一分都没有动，她待我像亲孙子一般，她怕我会担心弄脏弄坏衣服，就把她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铺到了我的衣服下面，她怕勺子上有灰尘，竟然贴心的放到了方便面袋子里，我猜袋子是她借来洗了又洗的，那天，我让她受了委屈，
　　童墨轻轻的揉着凌歌的脸颊，时不时的对着他的脸颊吹风，
　　至那以后，凌歌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会找个理由，让童墨给他揉脸，
　　许久以后，童墨继续给他揉脸，他说，我应该开心的，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我好想亲口问问妈妈，把我送给不认识的陌生的不会说话的奶奶，她究竟有多恨我？
　　那事情之后，田地里再也不是凌阿婆一个人的身影，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身子，不管是清晨还是日落，细长的小道上，祖孙两个人总是相偕着，
　　凌歌这孩子很是争气，刚开始，对于家里的活儿一窍不通，奶奶教他，他就认真的学，不会了，他就去问童墨，
　　童墨总是心疼的说，凌歌，你的手不应该是用来做这些生活的，
　　听着童墨的话，凌歌只能笑笑，
　　“我完不成的梦想，那就让墨墨替我完成好了，好不好？墨墨，”
　　那时候的童墨和普通孩子一样的单纯，
　　“好呀，我要替凌歌完成他的梦想，那么我就比凌歌厉害了，我就可以给凌歌当老师了，呵呵…”
　　凌歌附和着童墨，跟着她，像个没有心思的孩子一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