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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寂寞的回忆 面对着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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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月后,刘逍旻陪黄金生上了一趟法庭。那天,律师开车来接他们俩。黄金生如临大敌,吩咐刘逍旻穿戴整齐点以壮气势,说不定有帮助。于是,两人全都西装领带,皮鞋擦得铮亮。结果,进得庭来,只见对方穿了一件带篼蓬的套衫,满面的胡茬,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法官让双方各自陈述情况,然后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都有责任:一个危险超车,另一个车速过快,未能及时刹车。整个案子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
从法庭出来,黄金生有点垂头丧气。他悻悻地说:我的赔偿是没戏了。不过,你倒没问题,不管哪一方都得赔你,少说也得四五千吧。所以,你应该多去看医生,看得越多赔得越多。刘逍旻忙安慰他。不过,他从律师那里知道这种事通常会拖很久,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等到这笔钱。
这些天,刘逍旻隔天就去诊所治疗,效果似乎不太显著,特别是失眠还加重了。医生给他做了一次CT 检查,发现他的状况比开始估计的要严重得多。医生认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康复。鉴于这种情况,他认为刘逍旻暂时不适宜继续学业,他开了一张证明,要刘逍旻休学半年。刘逍旻去学校办了手续,心情稍微放松了点儿,起码暂时不必为学业和学费烦愁。
他和苏珊也逐渐熟络了起来,在做按摩时,两个人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有一次,苏珊提到她是俄大医学院的学生,只是有时下午来诊所打工,一来积累点经验,二来便赚点外快。刘逍旻问她来几年了,她说一年多了。刘逍旻又问她从哪儿来,她答说日本。刘逍旻笑道:果然我没猜错!她反问他怎么知道的。他依然笑道:听你说话的口音,看你说话的神态,就估摸着八九不离十。她似乎很满意,说日本女人就应该这样。刘逍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她:刚来美国时习不习惯?她说当然不习惯,好在当时曾经住在一个叫玛丽的美国人家里,他们帮了很大的忙。刘逍旻听到她说“玛丽”,便急忙追问道:是不是玛丽·杰克逊?她反而惊讶地问:难道你也认识她?刘逍旻说:我也住过她家。于是,两人都异口同声地称赞玛丽一家如何的好,彼此间的距离似乎也拉近了不少。
有一天,两人闲聊,谈到了日本。刘逍旻说他本来不喜欢日本人,不过,自从碰到苏珊你以后,态度却变了。苏珊便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他一五一十的说,他从小就看抗日电影长大,特别憎恨里面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日本军人。
苏珊问:你真的相信那些宣传吗?刘逍旻说:我也曾怀疑过,但后来我看到许多真实的资料和图片,特别是关于南京大屠杀的事件,我就再也不怀疑了。他接着就给苏珊讲述了南京大屠杀的经过。苏珊表示很震惊,说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然后,她又告诉刘逍旻说:她的爷爷到中国打过仗,他说中国士兵也很残酷。她曾听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一次,中国军队攻占了一个日军阵地,爷爷受伤躺在战壕里,亲眼看见一个高大的中国人用刺刀捅死他的好朋友,然后用匕首割掉他的两只耳朵,扔到空中。所以,从此以后,爷爷就憎恨中国人。听到这,刘逍旻有点尴尬。他试图解释说:打仗时候确实很难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但无辜屠杀老百姓很不应该,尤其是日本人是侵略中国。
苏珊想缓和一下气氛,说:“我不懂历史,也不想给过去的事情所束缚。我爸受爷爷很大影响,对中国人有成见。不过,我妈比较开通,时常偷偷跟我讲,中国男人比日本男人好,有责任心,顾家,不像日本男人,就知道整天在外面喝酒应酬。”
说到这,刘逍旻似乎又找到了共同语言。他笑起来说:“是啊,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女人最好,温柔体贴,小鸟依人,就像你那样! ”
苏珊听罢,“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在刘逍旻的背上轻轻地啪了一下说:“你真是个坏孩子!”
刘逍旻调皮地笑道:“我们中国有一句话说:打是疼骂是爱。”
苏珊表示听不懂。刘逍旻便故意胡乱解释一通:“那意思就是,如果一个女人打一个男人,尤其是轻轻地打,那就表示你爱他。你说是吗?”
苏珊脸一红,用手指捏了捏刘逍旻的背说:“你疯了吧?”
刘逍旻似乎越来越放肆了,他转过头来去看苏珊,而苏珊正在愣愣的出神,桃花眼里若有所思,双手漫不经心在刘逍旻的后背上游动。刘逍旻好像感到她内心的悸动,室内一时变得十分的安静。
忽然苏珊有点象自言自语地问:“你结婚了吗?”
刘逍旻愣了一下,本能地答道:“结了。”
“你太太一定很美吧?”她有所期待地问,也许她想听到刘逍旻否定的回答。
“嗯,象你一样。” 稍停,他补充道:“我有她的照片,你要看吗?”
“好呀。”
刘逍旻从裤兜里掏出皮夹子,拿出一张小相片,递给了苏珊。她一看就惊叹道:
“噢,她真漂亮!她爱你吗?”
“是的,她很爱我。”
“那她有没有跟你一起来美国呢?”
刘逍旻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幽幽地说:“没有,她暂时来不了,她妈病了。”
苏珊又多看了照片一眼,然后还给刘逍旻说:“太可惜了!你一定很想念她吧?”
“真的很想,但没用。她就像空气,我看不见她,摸不到她,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就像天边的云彩一样,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你在这里难道没有女朋友吗?”苏珊试探着问。
“没有啊。在这个鬼地方,找不到象你一样好的人了!”
“你就没个正经!”
苏珊说完,开始把电极接到刘逍旻的背上,刘逍旻正想抓住机会说什么,突然,金发护士敲门进来说:医生叫苏珊过去一下。苏珊把电疗仪开关打开,并对刘逍旻说,一会再回来,就和护士出去了。
刘逍旻有点懊恼,脸朝下趴在按摩床上,闭上眼睛。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每次看到苏珊时就会想起杨慕雪,回忆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也许是因为苏珊与杨慕雪有点像;也许是他太孤独太寂寞了,近在眼前却如远隔千里的苏珊令他只能望洋兴叹,耽溺于回忆。
那次,他们在黄山上呆了三天,下到山脚时,他们已经像情侣那样难舍难分了。他这趟差的最后目的地是广州,他要去找那里的一位教授,因此他们只好依依不舍地分别。杨慕雪担心再也见不到他,他向她保证回去一定去找她。
回到北京后,他们就开始约会,一起逛公园,压马路,看电影,听音乐会,度过了许多甜蜜的时光。中秋节那天,他们相约了到颐和园。刘逍旻说要带她去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她也不问什么地方,只是跟着他一起走。
自从黄山归来以后,杨慕雪就再也没有叫过他“表哥”,因为每当她这样叫时,她的语气都带有戏谑的成分,她甚至总忍不住要笑。下山以后,她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那个别扭的称呼“表哥”就再也叫不出口了。她现在只叫他的名字,或者干脆就叫“哎”。他也一样不再称她为“表妹”,而是直呼其名“慕雪”,有时他真想叫她“宝贝儿”,但一时又怕难为情。
她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接受。刘逍旻平常也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可是跟杨慕雪在一起,他好像总有说不完的话。有时他会说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让她目瞪口呆,有时又会讲出一些离奇古怪的事情使她开怀大笑。她就是爱听他说话,爱听他那浑厚而带有磁性的男低音,他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能撞击她的灵魂,引起她的共鸣。
刘逍旻带杨慕雪来到昆明湖畔,租了一条小船,刘逍旻抄起浆向湖中划去。他们穿过十七孔桥,一路往南边前进。他一边划一边说:“慕雪,我们要去的的地方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而且不会去的,因为哪儿根本不是景点。那地方就在湖的东南方的尽头,是昆明湖水流出公园的出口。湖水从围墙底下流过,到外面变成了一个大水潭,水潭里面有许多河蚌,但知道的人不多。
“几年前的一个暑假,班主任带着我们几个没回家的同学,跑到那里捞河蚌。班主任□□时下乡支农,附近的老乡告诉他这个秘密。我们只用了一会儿功夫,就捞了两大脸盆的河蚌。回到班主任的家,他给我们做了一顿美味河蚌大餐,把我们吃得不住地回味。没几天,一帮人觉得不过瘾,又独自去了一次,同样弄了两大盘。因为不想麻烦班主任,可是我们又没有炊具,只有一个煤油炉,结果,烧出来的河蚌腥得跟死鱼似的,大伙儿吃得直吐。”
杨慕雪听得痴痴地笑,笑完了说:“没想到,这昆明湖还有河蚌。听说河蚌很腥,不好吃。”
“一般来说是真的。我们那班主任是浙江人,据说他家乡盛产河蚌,当地人擅长烹饪河蚌。他烧的河蚌真是没治了!”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说到人那可是个奇怪的东西,不同的时候会有不同的表现呢!”刘逍旻接着又讲到了一件事:
班主任的老师是个著名的逻辑学家,长期的学术训练令他的思路清晰、条理分明,是就是,非就非,不容混淆,可是到晚年大病时却变了大样。住院期间,他的弟子轮流候他。有一天他忽然内急要方便,学生问他要大便还是小便,他含含糊糊地说:介于大小之间。害得那学生左手提一个小便壶,右手端一个大便盘,左右为难地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杨慕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嘿嘿,太逗了呀。不是瞎编的吧?”
刘逍旻一本正经地说:“千真万确!就那天吃河蚌时,班主任亲口说的。”
俩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划到了湖中,一轮浩大的明月升上了天空。晴空万里,月光如水,泛动的湖水波光粼粼。刘逍旻停住了浆,俩人一起观赏着月亮。刘逍旻忽然想起了一件早已遗忘的往事。
那时,他还在上小学。一个暑假的夜晚,像往常一样,邻居的小伙伴们搬了些板凳床板,到门前的空地乘凉。当时,他躺在床板上,仰望天空,晴空万里,月明星稀,又大又圆的月亮高悬在头顶,大家不停地在寻找着牛郎星和织女星,突然一道亮光从月亮背后闪出,在前面转了半圈,又转到背面去了。所有的小伙伴都兴奋地跳起来大声叫嚷道:
“火箭!火箭!”
“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杨慕雪转过脸惊讶地望着刘逍旻。
清澈的月光照在刘逍旻的脸上,他的表情严肃,认真地说:“一点不假!那东西象火箭一样,尾巴喷着火。而那时间似乎与美国的阿波罗登月相吻合。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如果那东西那么小,肉眼怎么能看到呢?莫非是外星人的巨型登月船?还有,世界上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其他人看到吗?”
“真有意思!”杨慕雪说:“我搞不懂这些东西,我只能想到月亮上面有玉兔和桂花树。”
“是啊,所以我的另一个解释就是,”刘逍旻忽然换了个调侃的口吻说:“那玉兔偷喝了吴刚的桂花酒,被吴刚追着跑,它飞跑着的身影就变成一条白练,所以,我们才看到那光环。”
杨慕雪用手指戳了一下刘逍旻的脑门,笑着说:“你真会编故事!”
刘逍旻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说:“我发誓,故事的前半部分是真的,到现在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那道绕着月亮转了半圈的亮光是那么神秘和美丽,不管别人信不信,我是永生难忘的。后半部分则是笑话。人类太渺小了,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就像你坐在我旁边,我也不知道你的心一样。”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杨慕雪。
杨慕雪脸一热,忽然想起正在流行的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便撒娇道:
“我的心就像月亮一样!”
俩人同时都抬起头去看半空中的皓月。一片薄云慢慢地飘过来,遮住了浑圆的月亮,使它显得更加神秘。他们的船已经飘荡到了湖的南边,靠近刘逍旻当年捞河蚌的地方。湖面上还残留着一大片凋零的荷叶,在清朗的月光照耀下,散发出一种幽幽的凄清的美。游园的人都不到这边来,远处湖面上散布着一些小船,偶而会有欢声笑语飘过来。不知是谁用录音机在放歌,歌声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撩拨得人心里痒痒的。一首熟悉的《走在雨中》随着微风轻轻飘来,齐豫那银铃一般带着感伤的歌声渗入他们的耳畔:
“当我走在凄清的路上
天空正飘着濛濛细雨
在这寂寞黯淡的暮色里
想起我们相别在雨中不禁悲从心中生
当我独自徘徊在雨中
大地弧寂沉没在黑夜里
雨丝就像她柔软的细发
深深系住我心的深处
分不清这是雨还是泪
记起我们相见在雨中那微微细雨
落在我们头发上 啊 往事说不尽
就像山一样高好像海一样深
甜蜜绮丽彩虹般美丽往事
说不尽
就像山一样高好像海一样深
甜蜜绮丽彩虹般美丽往事……
俩人默默地听着歌,刘逍旻拂弄着她的长发,心中充满了如水般的柔情。他情不自禁地问:
“宝贝儿,还记得黄山的云海吗?”他第一次叫她宝贝儿。
杨慕雪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娇羞地呢喃道:“记得!”
刘逍旻一把抱住杨慕雪,俩人紧紧地拥吻在一起,小船在清明的月光下轻轻地摇晃,悠扬的歌声随着微风在四周飘荡。
苏珊回来了,打断了刘逍旻的回忆。她说下一个病人就要来了,刘逍旻坐起身穿衣服,她也不避讳,看着他一件一件地穿好衣服,当刘逍旻和她目光接触时能感到她眼神里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