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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晚上,顾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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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瑾锡吃完了一整盘子的桃花糕,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我一个人秉烛夜读,却还是想到了从前的事,胸口陡然一闷,蹙紧了眉头,却是咳出了一口血来。我用巾帕将唇角与手中的血渍抹去,拿出一个白瓷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含下,耳畔仿佛又响起八年前鬼医对我说的话:
你生来本就体虚无法除去病根,如今又中了这毒,纵使你武艺奇高,怕也是难逃一劫啊……
纵然你现下无事,但这毒却是折磨人的,三年、五年、十年……它总会慢慢侵蚀你的心扉让你痛苦死去……
我如今虽没有办法研制出这种毒的解药,但是那拖延毒性的药我却还是能配得了的,你且要每月服用一次,若是……若是日后毒发的严重些了……基本上便要七日一服了……
我握着白瓷药瓶,略一沉吟,闭上了双眼,如今我已是三日一服了啊……
(十)
那年之后,我经常做梦,梦里有师傅与师兄。像是从前一样,我和师兄经常在桃花林里伴着悠悠的桃花香练剑,而师傅就穿着万年不变的青色衣衫,立在一旁为我们指导剑术。我调皮捣蛋了,师兄就会帮我掩饰“罪行”,而师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是板着个脸佯装生气,却也未说过一句重话,更别提打我了。
那时师兄总学师傅束着发,努力装出一副很正经的模样。
他说,“阿然,要好好练剑,就算你天赋比师兄高,不努力的话也是会被师兄超过的。”
他说,“阿然,天冷了就不要在外面乱跑,要多穿点衣服,你的身子可不能着了凉。”
他说,“阿然,师兄会保护你一辈子的。”
他说,“……”
然后我就会捏捏师兄的脸颊,说,“师兄你才十四岁,怎的跟个小老头似得?阿然才不会被师兄超过呢。”
最后师兄还是被我逗得忍不住自毁了“道行”去。
师傅说江湖险恶,他不求我和师兄非要去江湖上争个什么天下第一,趟那些个浑水,倒是平平凡凡地安然度过此生才是真理。
可是自古拥有奇才天赋之人又有几人是真的可以安然度其一生的?
梦境转至我十六岁那年。
武林大会于那年春季举行。我与师兄受邀而去。
繁花似锦的春,将一切都渲染的那么美丽,正如同那站在桃花树下娇羞美丽的伊人,与桃花的美相映成辉。只那一眼便能让人沉醉其中。
她看见我与师兄,眉眼弯弯,屈膝行了一礼,“筱晓见过两位救命恩人。”
秦筱晓是十二岁时我与师兄在集市上救过的一个姑娘,可能是当初年龄尚小,并不如现在这般好看。
“姑娘不必多理,这是我与阿然该做的。”话语中尽是温柔。
我转眼看向师兄,那本就如星子般璀璨的眸,正映着一丝我说不清的情愫与温柔。
清风拂过,桃花枝上桃花颤,颤了清香,伴风过。
(十一)
那年的武林大会举行的并不顺利。
有邪教之人潜入,下毒制造了混乱引起骚动,导致很多门派的弟子受伤。武林盟主大怒,与众多武林高手联手一起前去追击邪教恶徒。
我与师兄自是一同前往。最后,那几个恶徒眼见我与师兄就要追上,竟是生了破釜沉舟的念头,便持刀反扑向一旁不会武功的秦筱晓。师兄见状便直接飞奔上前意图保护秦筱晓,可毕竟师兄与秦筱晓之间是有段距离的,眼见秦筱晓就要被恶徒刺杀,千钧一发之际,我已纵身到了秦筱晓身边,虽因事情突变太过迅速而让手臂被砍了一刀,但还是执剑斩杀了那几名恶徒。
只是那几名恶徒死前竟是直直地看着我,问我为什么……声音很轻,但赶过来的师兄却是听见了的,我正疑惑那恶徒说的“为什么……”是指的什么。抬头便见到师兄正看着我,眉头紧锁,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一切都只是一瞬间。
“走吧。”师兄温柔地抱起地上被刚才一系列突发事件所吓到的秦筱晓。转身离开,再未看我一眼。
之后赶上来的各武林高手见恶徒已被我击杀,而我受了伤,秦筱晓又受了惊吓,便让我们先行回去。他们则揪住了两名邪教恶徒,在威逼施刑之下从其口中得知了邪教的所在之地,便前往邪教欲绞杀邪教众恶徒。
我回去后为自己敷了药,安慰了一下还未从惊吓之中回过神来的秦筱晓,便向师兄辞了行,欲前去一同绞杀邪教。
秦筱晓被我安慰一番后倒是抱着我哭了好一阵子,这才从惊吓中慢慢转好。我看着抱着我哭红了双眼的秦筱晓不禁感慨美人就是美人,连哭都是如此的梨花带雨,别有风情。
师兄知我要走拦不住我,便对我道:“阿然,师兄受武林盟主之命与其他门派弟子留此防范邪教之人再来,你武功虽甚为高强,但身为姑娘家,师兄又不在身边,还是要多多小心的,切不可让自己再受了伤。”
我知师兄对我的关心,便笑着应下了。
(十二)
邪教根基已有数十载,自然不是好绞杀的,况且邪教一向不养无能者,就连随意派出的邪教恶徒,最差的都是二等之流的高手。
无外乎,此次绞杀邪教,并未成功。不过今年倒是能与之打个平手。众门派长门皆曰“还好有青绝门的木然在,否则……”否则连个平手都打不过。
我最后还是负了伤回来的。
那年的武林大会虽无法再继续举行,但光是凭绞杀邪教一事,众门派与武林盟主就决定了我为那年武林大会的第一。
之后来了一个人,我们便才知道,秦筱晓竟然是琼玉楼楼主秦行亦的女儿。
我当时要找师兄,路过秦筱晓的房间,正好听到师兄和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便推门进去了,不料竟看到一副父女相见的场面。我愣了一下,师兄说:“阿然,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那锦衣束冠的中年男子闻声向我看来,只是眼睛在看到我时,陡然睁大,端茶的手竟颤抖了起来,上好的瓷杯便从其手中跌落了下来,在地上碎裂开来,撒了一地的茶渍。
虽然他已过中年,但从眉宇间能够看出他早些年时必然是个俊逸非凡的人物。我看着碎裂在地上的瓷杯,颇有些不忍,毕竟这瓷杯看起来还是很贵的。
“爹,她便是木然,那个救了筱晓的木然。”秦筱晓一双美眸满含笑意。
“你……叫木然?”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木然。”我甚是疑惑,难道是我长得太惊悚了?怎的把这中年大叔吓成这番模样,明明师傅说我长得像我那貌美的娘亲啊,啧啧,莫非……莫非师傅骗我?
我正在纠结当中,那人便又道:“小女秦筱晓多谢木然姑娘相救,还请受我秦行亦一拜。”颤抖已压了下去。
“无事,无事,您不必如此拘礼。”我忙摆了摆手,避开他的受拜。
师兄也在旁劝道:“本是举手之劳,秦楼主就莫要再如此了。”
(十三)
秦楼主的事我是听过一些的。
听闻他今生只娶过两个人,一个是柔美的郡王之女乔纷云,一个是当年闻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苏子茹。
不过苏子茹是他先娶的发妻,后来才娶了乔纷云的。成婚七载,苏子茹并无所出,无奈之下便被秦行亦给休了,之后再无踪迹。
说来这苏子茹听说也是个绝世美女,秦行亦倒也真是忍心休了她啊。
不过除此之外秦行亦倒是各方面都没得挑,不仅文武双全,还能将琼玉楼接手管理的非常好,俨然是世家公子们的模范榜样,深受武林中人的爱戴。
而且乔纷云还前后为他生了一女一男两个孩子。一个叫秦筱晓,一个叫秦萧祤。自是从小就在众人的宠爱与期盼之下成长,是秦行亦与乔纷云捧在手心上的挚爱明珠。
有年夏天,我跟师傅一起出行的时候,在茶楼里也听说书人说过。只是师傅当时的表情比平日里训我与师兄时板着的脸还要冷上十分。让我直觉得,身边寒气阵阵逼人,实在是解暑。之后当然是没有听完,师傅便丢下茶钱,拖着我就走了。
并且当日师傅还再三向我强调,若我日后遇到了秦行亦,绝对不能与他有所瓜葛,就是多看他一眼都不成,总之就是要做到对之不闻不问,当然,要是能用不屑与冷漠相对就更好不过了……
待我听着师傅那充满怨念与邪恶的长番叮嘱睡着后。
于那天起,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师傅讨厌秦行亦,而且不是非常讨厌,是刻骨铭心的讨厌。
而我自是记住了师傅的话,尽量避免与其接触。
但秦行亦却似乎并未察觉到我的疏远。
例如,我总会莫名其妙的在各种地方“偶遇”秦行亦,然后再被他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邱永阁——
“木然姑娘,真是巧,你也是来赏月的么?”秦行亦沧桑的眼眸中含着一抹笑意。
我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夜空,扯了扯嘴角“秦楼主,果然巧,算下来今天已经是第七次和您“偶遇”了呢。不过赏月这种雅事不适合我,还是您老自个儿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