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天下·帝女情怨》倾奇抒华

8、第八章 竹 这个为她藏

　　匡帝少子，于北宫建离殇院，望其子安康。帝薨后，为璃君所居。 ——《广闻志之吴上卿传》

　　卯时一刻，离殇院。
　　“先生好雅致！”
　　总是声音先出场的，必然是吴锋鸣了。
　　“吴上卿这般早访，所为何事？”
　　璃惑依旧慢慢擦着手中的金萧，并不打算抬头。吴锋鸣听着他口中的称呼由官职变成官品，心中郁闷，却还是云淡风清地说道：
　　“昨夜，圣上与孟奕煮酒问竹，端的是亲密。和那白如松虽主次分明遥遥相对，却是一夜云雨。各中意味，的确耐人细思。”
　　瞧着璃惑的目光变得幽深，吴锋鸣浅浅一笑，转身告辞。
　　璃惑心口再次变凉，一时不察，竟然昏了过去。
　　辰时一刻，离殇院。
　　“这是怎么？”女帝坐在床侧，伸手摸摸璃惑的额头，“不会是吴锋鸣又来打扰你了吧？”
　　“回禀皇上，大人这是心疾，许是方才受了些怨气，才会发作。这病只可静养，不可强医。”这中年医师只给了几
　　句交待。
　　“嗯，那就开些疗养的药方交与药房，吩咐按时送药。你下去吧。”苏妩旸目不转睛地看着璃惑，等医师退下，才道，“苏护，子追和子寻可有消息？”
　　苏护一身黑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递给苏妩旸一封书信。
　　苏妩旸大致扫一眼内容，嘴角浮出笑意，而后继续看着璃惑，指腹划过他的面容，轻轻勾勒他的轮廓。
　　“跟了朕四年有余，朕想，你不会不明白，朕将你带出牢狱的原因。”仿若担心卧床之人不明白，苏妩旸微微低头，继续说道，“朕还记得，那年初见，你一身粗布破衣，落魄得让人心疼。但是，那一双眼，却是坚定非常。”
　　苏妩旸斜了斜头，轻轻吻了璃惑的耳垂。
　　明明很是温热，璃惑却觉得有一阵寒意漫了全身。
　　果然……是自己错了吗？
　　“什么事也不要想了，好好休息，过会朕再来看你。往日，你总说不习惯被人看着，朕顺你的意，但如今，朕便不能听你的了。”
　　苏妩旸见璃惑不说话，连眼睛也闭了起来，只得浅浅吩咐几句给身后带来的随从。
　　苏妩旸凝视着床上的人，迟迟地感觉出他瘦了好多。往日那锦被绝不会拖到地上。苏妩这样想着，便伸出手来，将那被角压了压。看那被边还是义无反顾地挨着地面，苏妩旸沉了脸色，而后却似想起什么，牵起被角，脱了绣鞋，钻进璃惑的怀中，闷着声音说道：
　　“你们去门外守着，没朕的吩咐，全部退到一丈之外。苏护，你也一样。”
　　从苏妩旸压被角起，璃惑就睁开眼睛了，瞧着她的动作，他有些不解。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闯进他的怀中之时，璃惑惊呆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苏妩旸弱弱地羞涩地说了许多话，璃惑才醒过来。只是，他醒过来时，她却传来稳稳的呼吸声。想来是睡着了。
　　午时。
　　“嗯？璃惑？”苏妩旸揉揉眼睛，朦胧睡眼道，“怎么就醒了呢？朕打扰到你了？”
　　璃惑看着她惺忪着睡眼，笑她的可爱表情，就用唇瓣寻起她口中的香甜。
　　“唔……璃惑，你还病着，朕怎么下得了口吃你。”苏妩旸盯着璃惑的唇上的水润，有些定力不足，“嗯……等你病好了，不，把身子养好了，朕绝对不会放过你！”
　　言罢，苏妩旸轻触璃惑的唇。
　　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却比深吻更让人心动。璃惑这样想着，口中却说：
　　“陛下饿了吗？臣吩咐了些膳食，此时应该好了，要不要用些？”
　　“朕不饿。”苏妩旸低头，掩去神色，“不过，璃惑你却得吃些，朕就陪你吃吧。不过，若是吃过后，有了力气，运动运动也好的。”
　　苏妩旸最后一句话说得极其小声。但，因这两人同床共被，身子互抱，璃惑自然听得分明。嘴角浮出笑意，璃惑道：
　　“不如，陛下与臣先运动几下。陛下饿了，臣再陪陛下用膳。”
　　“身子没问题吗？”
　　回答苏妩旸的却是一阵热吻。
　　屋里、窗外春光无限好。
　　酉时。
　　璃惑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夕阳昏黄的光透过窗纱，暖暖地照在桌侧俯身书写的苏妩旸身上。说不出的好看。璃惑垂下眼帘，一时有些矛盾。
　　到底应该怎么做？
　　苏妩旸听见动静，知道璃惑起了身，便直起身来，扬唇笑道：
　　“醒了？来看看朕的书法，可有长进？”
　　璃惑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就走了过来。苏妩旸突然很心疼这个男人，这个为她藏身多年，用尽智慧，耍尽手段，为她建立起皇室至尊在民间的暗势力，却落得一身苦疾，连这小小的院子也出不去。而，在他最后的时刻，她却还要利用他。
　　苏妩旸眼中就要凝聚的心疼却被她自己“咯咯”的笑声完美地掩饰：
　　“璃惑，你这般着急做什么？你身上这件，可是朕的衣服呢。这般大胆，是要造反吗？”
　　璃惑心下一惊，却并未去看身上的衣服，只是一步步地走向黄昏光线中的女子，口中调笑道：
　　“微臣的命自然早就是圣上的了。能与圣上共披一件衣，死而无憾。”
　　“明明可以是爱人之间的调笑之语，却被你说得那般严重，你怎么这般死板。”
　　苏妩旸浅笑着，目光却若有若无地躲开璃惑。璃惑走近桌子，看向那幅苏妩旸写的书法。无意中，读了字面上的意思，一时有些结巴：
　　“圣上这是……”
　　“只是你看见的意思。”苏妩旸侧侧身，望向窗外，“这么久了，大家都需要休息休息。”
　　“你不要想太多，认真养病。”苏妩旸淡淡吩咐道，“这几日，朕便在这里亲自照顾你。以前，是朕太疏心于你。”
　　璃惑的眸光闪了闪，点头称是。
　　苏妩旸转回目光，笑得明朗。
　　“一起用膳吧。”
　　说过这句话后，苏妩旸的心思飘回一个时辰前，在依竹宫发生的事情：
　　申时，依竹宫。
　　苏妩旸一进前殿，就见孟奕怀中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宫装女子，微微蹙眉，将目光定在女子身上。女子瞧见苏妩旸，立刻起身，用袖子抚了抚坐榻，退到大殿的角落。那女子的身姿如扶柳岸花，眼媚颜娇，是个上品。
　　“联对你有所偏好，并不代表能允许你为所欲为；做臣子的应该知进退、守礼仪，否则牵连的，不仅仅是自己。”苏妩旸淡淡说，眼瞟着两人让出的首位坐榻，并无坐上去欲望， “朕来此，是为告诉你，估计下个月，你就有机会逃脱此刻的身份了。从现在开始，在那日到来之前，你的那些势力，如若再挑战朕的耐心，朕可不保证他们主子的安全。”
　　“臣，领命。”孟奕微微眯眼，直视苏妩旸。
　　“你可知，依竹宫的竹子为什么四季常绿，百年不枯？”苏妩旸状似无心地问。
　　“自是因为这院中地下有着引自栖吾殿温泉的暗河，暖了竹子的根须，自然四季常绿。”孟奕紧盯苏妩旸的表情。
　　“是吗？是的吧？”苏妩旸好似在自言自语，“有了这样的条件，它才可以存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