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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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无寻其事，但于征帝篇评了句：爱之深，变之彻，护之切。 ——《说书之帝君》
酉时。
西宫之一依竹宫。
苏妩旸端坐院东，背对正殿。一干奴婢立于院南，几乎与竹林融为一体。孟奕则盘坐院西，面前小几一张，温酒一壶，瓷杯两个。
素手轻翻，那张名为“摄制琴”的古物便发出一串悦音。那玲珑的音阶和着几分冷清，让整个依竹院都柔软起来。
“久闻圣上乃抚琴好手。”孟奕一身金粉，拍着扇子称赞，“今日才知，听圣上一曲，三月可不食！”
“这‘好手’之名，你是从何处听得的？”
苏妩旸一边用双手细细摸着琴身上的浮雕——万里河山，一边问道。只是那口气有几分森然。
“世人皆知。”
孟奕打开扇子，一边扇着，一边回答。只是口气中，除了毫无忌惮的不羁之感，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嘲弄。
“孟大臣向来敏感锐利，朕本以为其子也不会简单。至少不该是个草包。今日瞧来，却是令人失望。”苏妩旸冷冷一讪，起身道，“孟大臣到底是谁的人，你知道吗？在敌人身份未明之时，妄图以朕来作饵，你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要知道，朕也不是那么好利用的。”
“圣上明断！”孟奕站起，惶恐下拜，“微臣并无异心。”
苏妩旸挥挥手，立时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摄制琴，而后站在依竹院的北向。
“孟奕，论装傻，你亦不如你父亲装得真。”苏妩旸走近孟奕，端起一杯酒，轻荡几下问道，“你若不想臣服于朕，那朕便与你公平交易，如何？”
孟奕低着头，苏妩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知，那必是青黑的一张脸。忍着笑意，苏妩旸说：
“今日便在依竹宫夜宿吧。”
也不等众人反应，苏妩旸放下瓷杯，与孟奕错身而过。
孟奕微微抬头，看向苏妩旸的背影，脑袋里一片混乱。低头看一眼苏妩旸只是端起，并未喝一口的酒杯，他猛然明白。
公平交易的意思是……合作？
苏妩旸离了依竹宫，门口的仆从立刻跟上。那抱着摄制琴的侍从就跟在她身侧，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
“传膳。”
候在东宫栖圣殿门前的白如松远远望见苏妩旸，便朗声向殿内传话。
“圣上万安。”
“朕要小憩片刻。传下去：‘绝对禁令’。”
苏妩旸从白如松身旁走过，施施然下了令。而禁令一下，就有一群人从四面冒出，生生将白如松挡出殿门口。那怀抱摄制琴的人却自然地随苏妩旸走入殿内。
苏妩旸瞟一眼惊诧的白如松，暗自叹息：果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等殿内只剩两人时，那仆从将摄制琴放于房北面的琴架上，然后单膝下跪，低声道：
“圣上万安。”
“怎么样？有何收获？”
苏妩旸俯卧在正榻上，好似漫不经心地问。
“孟奕似乎很注重钟忻善。但，据卑职所掌资料，两人交情并不深。卑职还发现，孟奕那不离手的镶白羽锦扇，似乎暗藏门路。”
“有意思。”苏妩旸侧头想了想，浅浅一笑，“你退下吧。”
等那人退下，苏妩旸一边向后殿走去，一边宽衣解带，还在口上叨念：
“孟奕，孟奕，孟大臣第二子，其母为孟大臣第三妾。幼时，因为长相俊美堪比女子，为家族内所有人所宠爱。成年后，面如芙蓉，又文擅于史，武长于枪，才思慧敏，勇胆过人，是以被评为‘文武美男子’之三。”苏妩旸走到后殿浴场之时，衣已褪尽，涉入水中，“这般成长起来的人，会有什么弱点……苏护，你来说说。”
话说了一半，苏妩旸就把问题抛给他人思考。她将身子沉在水中，闭眼等对方答话。
暗处走出一个身影，全身裏在黑衣中，连眼睛也遮住了。好似夜的使者，静谧地让人看不清他的一切。
“还是不愿意说话吗？朕真不明白，先皇怎会赐你苏姓？莫非，你也同释颜一样，是当年某个妃子的孩子，因为后宫争斗而被弃至民间的帝王贵胄？”苏妩旸撇撇嘴，睁开了眼睛，眉眼带笑，“联这是什么想法呢，如果苏氏有了子嗣，还怎么会轮到朕来当皇帝呢？”
说完，苏妩旸就顾自笑了起来。整个浴场都是满满的笑意。笑到极致，苏妩旸用手遮住了眼睛。
“真是太可笑了！都笑出眼泪来了呢！”苏妩旸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苏氏的子嗣……不就是朕吗？”
苏妩旸说这句话时，中间的断点用了很长时间，长到苏护以为她会停止这个话题。
苏妩旸游到苏护面前，趴在浴场边，仰头看他，问道：
“怎样才能看到你的脸？”见他还只是直直地站着，苏妩旸妥协道，“那说说怎样你才肯说话？”
温热的汤水蒸起圈圈白雾，罩了两人全身，仿佛一场奇异的相遇。溺水的女子仰头求救于男子，男子却是黑纱蒙面，看不清任何表情，甚至不知道他是否在看她。
这般暧昧迷惘的境遇下，她却没得到任何回答。苏妩旸长叹一声：
“唉，被你打败了！”苏妩旸软绵绵地沉入水底，复又迅速出来，“好了，朕去会会那个孟奕！”
她起身，穿衣。动作迅速敏捷。侧头看见苏护还站在那里，扬扬眉毛，略带挑衅的地说：
“先皇要你时刻跟着朕。哈！朕如今要和朕的夫君休息了，你还要跟着吗？”
见他只是站着不动，以为他是感觉到尴尬了，苏妩旸胜利了一般向外走去。
苏护依旧站在浴汤边。与空旷的浴场极不相称的玄黑衣裳，似乎是这片香黄底色上的污迹，果断而坚决地染黑了所有美感。
却见苏护慢慢蹲下身来，伸手触那温热的浴水。却是刚刚碰到，他就像是受惊了一般，迅速收手，闪身向门口追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