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天下·帝女情怨》倾奇抒华

4、第四章 义 苏妩旸抖抖

　　帝幼时，与白臣三子和迟氏长子交好，曾在同龄学童内称“首三”。 ——《广闻志之迟丞相传》

　　申时。
　　南宫初善书院。
　　苏妩旸倚树而立，透过窗户，望着房内打扫桌榻、收拾书藉的白如峰。一如旧时年华的青衣素袍，却被他的风姿反衬出好几分飘逸洒然，儿时稚嫩的脸庞，也变得成熟内敛，给人安然稳重之感。何时，她心中那个漂亮小子长成这般惹姑娘芳心大乱的样子了？
　　其实，她只是有些怀念当初的“心无政事、戏耍白痴（迟）”，便来瞧瞧，怎知遇上了他？
　　白如峰自然是看到她了，却为何不理不睬？苏妩旸的脑海自然地浮出“欲擒故纵”这四个字，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如此一笑，却是将白如峰给“笑”了出来。
　　“圣上万安。”白如峰像模像样地行了礼。
　　“如峰，你这招‘欲擒故纵’用得不够好呢。”苏妩旸一脸笑意，站直身子，“不过，真不料，能遇见你。”
　　“圣上说笑了。微臣，可是一直在这。”白如峰低头敛容，“圣上许是忘记了，曾命臣下等在此地。可，微臣还记得。”
　　“白如峰，你真是一点记性也没有。”苏妩旸宛若叹息般说，“这八年相识相知，你还不知朕的性子——你还以为我是找你叙旧的？如峰，会输的。”
　　“从未赢过你倒是真的。”白如峰很自然地说道，“只是不知，何时起，你我之间，连问候也成了欺骗。”
　　苏妩旸不语，只是凝神看他。
　　“你还未醒过来吗？”白如峰锁了眉头。
　　“白如峰，这一次，你不必顾及什么；朕也不会懒散以对，我们公平比试。你要明白，输了，便不止你一个人的前途，还有整个家族！”
　　“哼。”白如峰好似未听见，顾自冷笑，“苏妩旸，他早就尸骨无存了！”
　　苏妩旸危险地眯起双眼，手指微微抖动。院里柳树突然飘起白絮，在风中痴缠了几番，粘了苏妩旸一身。
　　白如峰大笑离去。院中便只剩女帝一人。
　　苏妩旸抖抖衣衫，仔细地将白絮尽数摘下，动作轻微地好似对待稀世珍宝。
　　如峰，此地一为别，再见为敌手。
　　只是她不知，院门外，白墙边，白如峰如同用尽了用力气般背靠着墙，低声说道：
　　“你还记得我们的八年友谊吗？怕是只记得他的死了！这两年的时间，根本未能让你的心沉下来，反而更加怨恨了。带着这恨意，懿国可以走多久？”
　　许久之后。
　　苏妩旸听见“啪啪啪”的拍掌声。寻向源头，只见一红色身影。
　　红衣少女由树上跳下，欢畅的长发飘落，扬起一张极其可爱的桃花面，眉细如柳，眼大如杏，鼻自是瑶石，唇好似樱桃，贝齿轻露，笑靥如花。
　　苏妩旸浅浅笑了：
　　“颜儿，皇姐的这出戏演得如何，可入得了你的眼？”
　　“皇姐果真神机妙算！”红衣少女从一棵柳树上跳下，笑嘻嘻地抱住苏妩旸的一只胳膊，“不过，我方才从离殇院过来时，看见了更好的戏呢！”
　　却说方才，苏妩旸走后，吴锋鸣又回到离殇院中，与正在煮酒的璃惑两两相对。
　　“你知道我会回来？”吴锋鸣先开口。
　　“本人心机不深，但二十年阅历还是有的。”璃惑浅笑应对，“上好的‘桃花惜缘’，窑藏十年。”
　　“不知先生这样的奇人，为何屈尊于此。”
　　吴锋鸣毫不客气地饮下一杯。
　　“何言‘屈尊’？能够侍奉陛下，是万年修来的福分。”
　　璃惑应对如流，还不忘将彼此杯子斟满。
　　“先生还不知你我只是一个替身？”吴锋鸣目光如炬地看着璃惑，“如同在我身上，可找寻类同那人的怀抱一样，圣上在先生身上能寻到什么？先生应该尽早明白。”
　　璃惑温酒的动作未变，面色温暖。
　　“原来，圣上不喜欢注视你，只是因为你是个替身。”
　　语气已经毫不客气了，有着逐客令的气势。而吴锋鸣却仿佛不察，依旧说道：
　　“先生愿一辈子站于人后？”
　　“你会让我站于你之前？”
　　璃惑毫不犹豫地显而易见的拒绝，加上他自始至终从未直视吴锋鸣，都让吴锋鸣挫败非常。吴子傅只得起身道别，拂袖而去。
　　苏妩旸听完红衣少女添油加醋的解说，大致了解了重要部分.
　　“皇姐，那男子好生嚣张。他是谁？”红衣少女满脸好奇。
　　“姓吴，名锋鸣。位列子傅上卿。”苏妩旸想起他的怀抱，淡淡叹口气，“你此番回来，却是为何？又是安憩几日后，再离开半年？”
　　“皇姐明鉴啊！我哪有皇姐说得那般不懂规矩！臣妹我是回来帮皇姐的！”红衣少女眉眼弯弯，一双星眸端得清纯自然，“一收到子追的飞鸽，我就立即起程了——作为皇姐的暗牌之一，怎么能不回来！”
　　苏妩旸也笑得明朗：
　　“好吧，朕就封你做御前从侍。”
　　“皇姐，你不信我？”红衣少女放开苏妩旸的手臂，一脸肃然，“皇姐大概不知，你从子寻那里得到的消息，有一半出自我手。”
　　苏妩旸的眉头微动，别开头看向别处，口上妥协道：
　　“若你执意如此，皇姐也不必多言。”
　　“那请皇姐收回成命。”言间，红衣少女半跪于地。
　　“何必计较这些……”
　　苏妩旸将目光收回，投到少女身上。恰时风起，四下飘扬的柳絮又落了苏妩旸一身，连带半跪的少女，一同罩入假构的雪景之中。本该静谧的情景之下，却听少女说道：
　　“臣妹既已立志成为皇姐背后暗牌，就决计不会以明人身份入朝为官。”少女仰头反问，“臣妹身份爆光的意义，圣上不是应该比臣妹更加明白吗？”
　　“是呢。你的身份……”苏妩旸俯身拖起少女，“辛苦你了，不论从前还是以后。”
　　“嗯！释颜定不辱使名。”红衣少女展颜一笑。
　　“皇姐不能给你名份，但你知道自己姓苏，便是好。”
　　“嗯。”苏释颜低头掩住目中水光，小声回应。
　　“这白如锋果然厉害！”红衣少女苏释颜平静心境后感叹道，“竟然猜得出这两年，皇姐只是在‘养病’！并未干涉朝政。”
　　“聪明不假，只是太过重情义。”苏妩旸伸手抚去苏释颜身上的柳絮，“不过，正是因为他重情重义，才只有他敢呼朕的名讳，触朕的逆鳞，让朕知道自己是谁。”
　　“皇姐方才……”难道不是假装容忍他的冲撞之罪，以此迷惑白府，让他们认为你于他们还有情意存在吗？
　　苏妩旸的目光扫来。苏释颜一时看不懂她的目光，要说的话便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昨夜朕做了个梦。梦到那年寓慧节，万盏灯笼之中，他问朕是否会累。当时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却是一个音也发不出。”苏妩旸抚去自身白絮，“梦醒时分，想哭却流不出半滴泪。你说，这是为何？”
　　“大喜无言，至伤无泪。” 苏释颜沉吟道。
　　“不是这般说法。”苏妩旸转身向院外走去，“你一身风尘，先去沐浴用膳吧，朕晚些时候再找你长谈。”
　　苏释颜早已忘记方才想问之事，只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帮助苏妩旸。

作者有话说

　　“昨夜朕做了个梦。梦到那年寓慧节，万盏灯笼之中，他问朕是否会累。当时心中明明有千言万语，却是一个音也发不出。”苏妩旸抚去自身白絮，“梦醒时分，想哭却流不出半滴泪。你说，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