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七章 殇 “你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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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言懿国皇宫最是富裕，历年寻宝之人不下千人。 ——《说书之其谈》
子时，栖圣殿。
迟聆早已走了，苏妩旸却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圣上。”结香开口道。
“结香，你听见了吧。”苏妩旸深吸一口气，揉揉额角，“你说，这是朕的天下，朕要如何，非得听人是非吗？”
“既然天下是圣上的，怎样治理，都是圣上说的算。”结香不懂得太深的道理，只是觉得皇权至上。
“这话说得真是好听啊。”苏妩旸走到窗边，推开窗，“可惜，朕爱干净。”
结香有些不明所以。
突然，北宫方向传来了喧闹声，仔细辨认才能看清远处隐隐的火光明明灭灭。
“什么事？”
那个方向，好像是凝露殿。
结香还未及回答，就见女帝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失火的，果然是凝露殿。
苏妩旸失控了一般想要冲进去，殷蚕连忙拦住她。
她瞪着殷蚕，突然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殷蚕怔住，苏妩旸便只身扑向了火海。
“来人，快去救圣上！”迟来的迟聆看见了玄色衣衫一闪而入，急忙吩咐。
殷蚕回过神来，叹口气，追向苏妩旸的身影。
他想他可能此生都忘不了这般场景。
一身玄衣的女帝跪坐在暗室的中央，四周都是熊熊的烈火。她双手捧着破碎的画轴，大声痛哭，火焰将她的脸庞映的火红，将她的眼泪舔尽。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竟觉得她抱着的，不是纸做成的普通画轴，而是血泪造就的生命之源，是她在这世间活着的惟一缘由。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将女帝救出来的，满脑子都是那一屋的画纸。画纸上的人儿，除了一张脸，其它的都不像他。
苏妩旸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她自闭宫门三天。
“结香姑姑，万不可去啊。”
结香正要给女帝送些吃食，却被一个资历老的内侍拦住。经过这么久，结香还是没有习惯老人家称呼自己姑姑。但，到底是宫里的规矩，她也不好拒绝。
“为什么？”
“当年，圣上还是太女的时候，也曾因为伤病昏迷三日，紧闭殿门三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凶……凶恶……”内侍暗自挣扎了片刻，才颤颤说，“那日也曾有人想要送些东西给圣上，却被圣上活活打死了。”
“活活……打死？”结香惊呆了。
她不敢相信如此美丽的女帝，竟然曾做过这么恐怖的事情。
“否则，我们这些内侍，在圣上动怒的时候，也不会惊慌得想要逃跑啊。”内侍几乎要哭出来了，“姑姑，你别去啊。”
“你们都这么怕死吗？”结香皱着眉头，不赞同。
内侍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结香转身就走，不理会那个内侍在自己身后喊叫。
“圣上竟然是这么孤单吗？”结香轻声叹息。
巳时，栖圣殿。
“姑姑。”看门的内侍拦住结香。
“圣上不见我吗？”
“不，姑姑，这里面很危险。”内侍们怯懦地看着她，“姑姑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吧。”
“开门。”结香面无表情地说道。
内侍们看劝告无效，便开门由她进去。
“圣上。”结香轻声唤道。
结香转到内室，看见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吓得差点落了食盒。
“圣上？”结香惊道。
女帝一身白衣，仿佛在给谁人披麻戴孝。未束起的长发直拖地面，好似一身的忧伤拖累着她的步伐。她脸色苍白如纸，若不是低垂的眸子闪着几不可见的灵气，便像一个欲勾人魂魄的美艳女鬼。
结香突然觉得，这人不是天下之主，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未亡人。她在这个大殿里，不是掩盖自己的狼狈，而在等待丈夫的阴魂归来。
“圣上。”结香试探地喊道。
“他们竟然放你进来了？”苏妩旸晃了晃身子，轻声嗤笑，“他们不是都害怕得要死，恨不得所有人都远离朕吗？”
“圣上，用点饭食吧。”结香走近苏妩旸。
“朕不饿。”苏妩旸抬头，笑道，“去给殷蚕送些饭食，就说是朕赏的。记得加些料。”
结香呆呆地看着那双毫无光彩的双眸，心中一阵抽疼。
午时，崇义院。
殷蚕怀疑地看着一桌的美食，却独独斟了一杯酒。
“就说本大侠谢谢圣上隆恩。”
殷蚕只觉怪异，他当然忘不了那一个巴掌，却不明白女帝这顿饭食的赏赐是为何。他浅浅想着，喝下了那杯酒。
结香颔首，告退。
未时，崇义院。
殷蚕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口中的呻吟。
“果然是江湖侠客，竟然还是受得住。”苏妩旸丢开浸了盐水的皮鞭，冷讪道，“那就试试别的刑法吧。朕要你一世都记得自己的过错。”
“为什么？”殷蚕看着那烙铁，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因为你烧了朕的画。”苏妩旸冷冷地看着他，“朕不反对你偷盗宫中物件，也不介意你偷看朕的密室，但不代表允许你为所欲为！”
“你可知道，那些画，是朕三年来的心血！”苏妩旸红着眼睛，将烙铁狠狠丢到殷蚕的身上，“要不是你在众人面前救了朕的命，朕早就将你凌迟处死了！”
“那个男人是谁？”殷蚕忍痛问道。
“他是朕的爱人，命定的帝君！”苏妩旸说着，指甲就深深嵌入烙印旁的嫩肉中。
亥时，栖圣殿。
经过四个时辰的暴虐，苏妩旸累得倒在床上。
“苏护，当时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救朕？”苏妩旸的声音细若蚊蝇，“若你救了朕，朕便不会忌讳，直接将他打入死牢。永生永世，不得翻案正身！”
苏护依旧沉默，只是轻轻褪去了苏妩旸的鞋和衣，又将锦被盖好。而后，他站在床边，看着女帝的睡颜，久久伫立。
丑时，栖圣殿。
苏妩旸惊醒，直直坐在凤床之上。良久，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翻身而起，赤脚奔向了定乾殿。
卯时，定乾殿。
结香找到圣上的时候，宫里的侍卫几乎要宣布女帝失踪的消息了。她推开定乾殿的大门，首先看见的，却是一团团的废纸。
“圣上，早朝的时辰到了。”
她不过是一名小小的首位宫女，不敢也不该过问这些事情，是以也没开口让下人打扫，只是提醒时辰。
“把千命叫来。”
结香看这情况，浅浅应了一声。等到千命梓前来，正要进殿之时，她才小声地提醒他小心。
那一个月的期限，早已过了。圣上的病，他没办法。这是他的结论。所以，每日进宫前，都做好了觉悟。只是浪费了父亲的一番心思，那八房侍妾，他是看都没看一眼，千命家的子嗣怕是没有了。倒不是他没想认真对待，而是他没时间对待。
“圣上万安。”
“你将三天前的话再说一遍。”
苏妩旸手里执着地握着笔杆，没让千命梓起身。千命梓微愣，抬头看了一眼女帝，目光触及她颤抖不已的手指时，顾不得礼仪跳了起来，猛地抽出她手中的笔。
“圣上若是再握下去，这双手就废了。”
“大胆！”
苏妩旸暴怒，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千命梓生生被摔出丈远，眼冒金星地靠在墙上。不等他回神，苏妩旸已到身前。
苏妩旸有内力，拳拳都是断命的打法。千命梓只觉全身骨头都好似折了一样，疼得几乎晕厥。
最终是结香奔进殿中，紧紧抱住了女帝。
“圣上若是杀了他，圣上的一双手就恢复不了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妩旸恍然放开了千命梓。
“恢复了又如何？”苏妩旸轻轻挣脱结香，向着那至高无上的位子走去，“这双手，便是好了，也画不出他的样貌了。”
结香这才颤抖着双手打开一团废纸，只见那飘渺似神仙的身姿之上，竟是空白一片。
这数不尽的纸团之中，竟然都是风韵出尘的无容男子。
结香突然觉得心口钝钝地疼了起来。
圣上，难道失了那一室的画，断了那双手，你便是落心的游魂吗？
“皇命，将盗者殷蚕逐出皇宫，此生此世，其不得出现在皇城千丈之内。”空空的大殿里，突然响起尖细的宣旨声，“千命御医梓，医术过人，天下无双。朕感其孝心忠心，掘衷驸马，配以公主悦逸。元月完婚。”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七章 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