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青楼门前的等待 一连等了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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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婚第一天嘛，小两口先是按照规矩，入宫拜见皇上，行了大礼，说了一番客套话。出宫以后，沈慕枫还是老样子，去他爱去的娱乐场所。宋子璃则回到府里，接受侍妾们的敬茶，仔细逛了一圈王府，然后吃补品睡觉。
沈慕枫觉得很奇怪，除了早上见面行礼，这入宫出宫一路上，宋子璃居然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哪怕是同乘一舆，也只是闭目养神，或者自顾自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昨晚的宋子璃哪里去了？还以为她会抓紧一切机会向他示好，或者表现自己。害羞应该不至于——昨晚她都没害羞，难道是想不到要跟我说什么？还是担心马车外隔墙有耳？或者是，这是吸引我注意力的一部分？
沈慕枫觉得有点不爽，自己好像被这个女人牵着走，但是又控制不了去想她的举动到底意欲何为，毕竟这会是一个对自己影响颇大的人。于是他也以不变应万变，一言不发，思考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稍让他惊讶的是，虽然没有事先说好，只是心照不宣，他和宋子璃两人在父皇面前的戏演得颇为不错，既没有冷冷淡淡相敬如冰，但也不会夸张得好像深爱了十几年一样，两人的眼神和举动都恰到好处，展现了新婚夫妇的小甜蜜，让父皇大为满意。至于昨晚他没在新房过夜的事情，不知道父皇是否知晓，但是既然他没说，那就这么演着吧。
出宫以后，沈慕枫一言不发地在花街下了车，宋子璃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恭送王爷”，便让车夫回府。沈慕枫觉得她有点可爱，早上还挺冷淡，面圣了就很有默契地演戏、说好话，出宫了又开始冷淡，变脸收放自如，对于夫君公然去吃花酒之事毫不在意，自行回府，真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开始，宋子璃就给他大大的惊喜。
沐王爷虽然喜爱上花楼，但是也并非一天到晚都呆在那里，夜不归宿——偶有过夜，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回府睡的。他虽然“自甘堕落”，但是作为一个皇子，也并不是除了吃喝玩乐以外就真的无所事事，好歹他也是要练练剑、写写文章向皇上交差，每隔几天还要进宫，由太师授课，讲一些治国之道。哪怕他表现得有多敷衍多不情愿，武功和文章有多烂，还是要花时间去做的。偶尔，还要替皇上跑跑腿，去探望一下生病的臣子，或者是接待外国使臣，等等。
一般来说，沈同学的时间表就是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然后象征性地练练剑，写写治国策，然后出门，很晚才回府睡觉。如果要上课，那就要早上去上课，上完了回家补眠，然后再出门玩——多半是不回府睡的了，第二天早上再回府。
由于新婚，皇上给沈同学放了一个月的大假，让他不用去上课了，别的事情也不用怎么做了，好好陪陪媳妇儿——其实是想让媳妇好好管教管教他，毕竟两个月后他就要行成人之礼，到时候若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受到责罚的。
沈同学自然是利用这难得的假期，好好寻欢作乐一番，他也知道，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两个月后就要“正经”起来了，而且也正好趁这机会试探他这位新王妃。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新婚第二天开始，宋子璃居然每天晚上都亲自到花楼前等他，哪怕是等到三更半夜。
第一次，沈慕枫听到探子禀告“王妃的马车停在楼外”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他没想到宋子璃这样的大家闺秀，居然会“不知廉耻”地跑到这种地方来，难道还要准备以正妻身份来大闹青楼不成？她会不会利用宋府的力量，让所有青楼以后都不准接待他，或者是所有小相公都不准靠近他？沈慕枫想想觉得有点可笑，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只是静静地在车上等着，没有让人通传，甚至是沈慕枫差人请她进去，她也没去，笑着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点亮几个烛台，在车上看书——连这都准备好了，完全是长期作战的样子嘛。
沈慕枫自然也没有比如急急忙忙地出去问她为何而来，让她回去之类的举动，也没有为了故意跟她叫板而多叫几个公子、决定夜不归宿等，而是除了心里吃惊以外，表面上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干嘛干嘛。直到子时，沈慕枫浑身酒气地从楼里出来，没有理会行礼的宋子璃，也没有上她的马车，而是像平常一样上了自己的马车回府了。让下人们惊呆的是，王妃既不恼怒，也不询问，微笑着上了自己的马车跟随着前车回府了。回府以后，两人自然也没有同睡一房。
宋子璃睡得很好，超出了平时睡美容觉的时间，又在车上挑灯夜读，已觉困倦，而且从沈慕枫的反应来看，她知道即使不是今夜，接下来，睡不着的可远轮不到她。
因为接下来的十天，一连十天，沐王妃都每晚如是地在青楼门前等待沐王爷，这个八卦不仅传遍了京安城，甚至有人会专门来看热闹。略有奇怪的是，无人劝阻。
这说的自然不是青楼老板这样的小辈，毕竟这王妃的车马在门前路边，既没有妨碍客人来往，也没有进来大吵大闹什么的，自己一介小民自然不敢与宋家、与王府作对，何况王爷并没有说什么，似乎是默认了。这说的当然是沐王爷、宋家、乃至皇上了。
皇上自然也有所耳闻这位新媳妇的大胆举动，但是这年轻一辈的事情，他既然不太明白，就不好一下子横加插手，何况沈慕枫本就脾气古怪，难以管教，如今来了个出其不意的王妃，也许正好能管管他？
宋桥与皇上的意思相似——早在大婚之前，宋桥便对皇上说过自己女儿的为人与行事，也算是先给皇上打好底了。至于宋子琉则很不爽，虽然他知道妹妹如此行事必有她的道理，可是他并不愿意妹妹如此委曲求全，受人侮辱，别说是受这样一个人的侮辱，即使是多有才干，多有权力地位的人，都不行！于是，宋子琉派人送来了一只碎的茶杯——这是他平素很喜欢的一只，足见他的怒气。
宋子璃面带微笑，感动地看着这份“礼物”，只差来人跟哥哥回一句“我很好”，便收下了。她当然知道，这份礼物也是做给沈慕枫看的，提醒他不要太放肆，欺人太甚，倘若再这样下去，也是完全不把宋子琉和宋府放在眼里，到时候也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沈慕枫依然无动于衷，让宋子璃好生佩服。虽说这点时间与他装疯卖傻这些年相比简直犹如尘埃，但是至少，眼前的事情是他所没有经历过的，他依然能够沉住气，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谁先忍不住低头。以前，别人对他有窥探、有示好、有刺杀，女人对他有献媚、有冷淡、有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而现在，一个女人，以及她所代表的势力，对他示好，表示合作，同时也在玩一些不知道想干什么的把戏，但是这次，既不能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也不能翻脸不认人立马拒绝——有那么一瞬间，沈慕枫后悔答应这门亲事，因为如果娶的是别人，恐怕没那么麻烦吧？但是下一瞬间，他又觉得，如果是别人，可能就没那么好玩了。
到了第十六天晚上，事情忽然出现了转机，起因却是一位不速之客。
一连十五天，宋子璃吃过晚饭，在院子里散散步，在屋里练练体态，然后就带上书本去青楼门前学习。毕竟是王妃，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当望夫石，过分抛头露面被人看亏了可不好，而且这张深居简出的脸留着还有用，于是就基本上都在车上等。一等就至少是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沈慕枫是不是故意的，不管宋子璃几点到，总要等上这么长的时间，他才会“喝醉”出来。马车上空气流通不好，这烛火燃烧也消耗氧气，再加上每晚舟车劳顿，即使健康如宋子璃也有点不适了，对于沈慕枫的忍耐力也只能暗自叫苦——自己心理上要承受舆论压力以及猜测他的反应，身体上还要如此劳苦，相比之下，他承受的也只是心理压力，真是太不平衡了。
今晚，凉丝丝的小雨欲扫走了夏夜的热气，却因为下得不够大，更显闷热。车上的帘子半撩起来，也没法驱散车内的郁气，宋子璃心想下雨了应该没多少人在街上，于是下车透透气。
雨下得不大，街上却比平常冷清许多，雨中的青楼依然灯火明亮，莺声笑语，似乎不为外界所动，宋子璃不免有些感慨。
沈慕枫今晚选择的是京安城最大的青楼，映月坊——这诗意的名字让人联想不起烟花之地，倒也让很多附庸风雅的人趋之若鹜。为了方便来客，映月坊门前有一大片空地供车马停驻，宋子璃的马车就停在空地的边上，周围有些树木，并不引人注目，但也能看到出入映月坊的人。
一辆朝着宋子璃缓慢驶来的马车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街上明明灭灭的灯火映照下，由两匹纯白的高头大马牵引着一辆同样雪白的车辇，仿佛带着仙气而来。宋子璃有些好奇车上的人物，毕竟白色虽然代表着纯净无瑕，朴素淡雅，但是如果是整体一片白色，难免会让人想到不吉利的事儿，而这个人似乎并不顾忌；再者，能买到如此纯白健壮的马匹，双马拉的车也必然是大车，车上坐着的富贵之人，会是谁呢？
这都已经等了足足半个月了，不是没有想过会有人特意来找她、劝她或者命令她，自己本也是做好了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个皇家能对自己宽容至此——想必也是爹爹跟皇上做好了功课——至今虽有舆论，还未见正面施压。所以当这辆特殊的马车不是停在青楼门前，而是停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真是有点惊讶。
白色的门帘被小厮掀开，一个身穿月牙白袍子的男人就这么缓缓地走下来，动作缓慢却优雅，从容不迫，即使脸色苍白，身体柔弱，依然难掩贵气。
伴随着身边侍从的“参见靖王爷”，宋子璃暗暗吃了一大惊，还是能先反应过来，大方地行礼：“子璃见过五皇兄。”
可以说，宋子璃在闲着没事的时候，几乎把全城的大官、皇子、王妃、公主们都猜了个遍，看看皇上会派谁来当说客，又或者是谁先看不过眼自主而来，唯独是觉得五皇子不会来。不为别的，就是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到处劳累，更何况没听说他口才有多好。
但是既然早已准备好应对说客，宋子璃心里也比较安定，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五王爷，沈轩凌。
器宇轩昂，盛气凌人，这两个词都似乎跟眼前这个男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清俊的容颜上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墨玉般的黑瞳，月白色袍子上用银丝绣着的梅花透露着点点清冷，纤尘不染如神仙一样让人不忍玷污，他的温柔却似乎能融化天地万物，让人忍不住靠近。伴随着淡淡的药香，他就这样看似勉强地站着，就能得到所有人的怜惜。
即使明明推断出他是非常危险的人物，真正见到的时候依然忍不住被他吸引，乃至心存侥幸。宋子璃内心感叹着，真是个人物。
“弟妹不必多礼。”沈轩凌和颜悦色地说。声音轻柔温婉，并不十分低沉，就像羽毛拂过耳朵，能让人心情愉悦，又有点欲罢不能，想让他多说几句。
“五皇兄身体可有好转？细雨纷飞，切勿受凉才好。”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但是礼貌和关心总不会错的，主动出击，早点结束才好。更何况，这个人更适合回去休息啊。
“无妨，今日到慈光寺求药，用晚膳后归来，听闻弟妹……”此时他稍微有点羞赧，反而让宋子璃心中一动，顿了一顿继续说，“心里略为好奇，正好路过此地，便过来结识一下。”
说实话，这好像有点逾越了吧。弟弟的老婆，不管是如何美艳动人还是举止奇怪，自己这么公然故意过来结识一下，真的没有问题吗？意欲何为？认识一下奇女子？做朋友？还是说，看上了？
但是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就有种光明磊落、合情合理的感觉呢？就好像眼前的人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所有情爱、龌蹉之事皆与他无关，他的念想与举动都是纯洁的。又或者，除了气质之外，说句不好听的，就他这身体，想干嘛都不行。
宋子璃有点不好意思：“五皇兄见笑了。”
这点不好意思自然也是装的，对于一个不认识的人，就像对着那些围观群众一样，宋子璃非同寻常女子的脸皮足以抵御一切目光，她所在意的，只有青楼里面那个人的反应，因为只有他，才足以影响自己日后的命运。
沈轩凌眨了眨眼睛，看了一下周围，倒是他不太好意思，轻轻地说了句让宋子璃有点犹豫的话：“弟妹能否借一步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楼门前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