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肚鸡肠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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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清冷，宋子璃和沈轩凌各撑一伞，缓慢地走在细雨中，一个出尘如仙，一个聪慧灵动，看上去倒也像一对璧人。
“弟妹觉得，只要在这里一直等，慕枫就会爱上你吗？”
沈轩凌自然不是让人借一步说话以后就故作深沉之辈，只是他这一问看上去有点唐突，实际上也包含了三重意思：第一就是原话，是不是觉得只要等，就会等到他的爱；第二是问她是不是要一直等；第三是问她的目的是不是要他的爱。
当然，这或许是宋子璃想多了，但是面对这些人，她没办法不多想。在这个阴险狡诈的皇室中，单纯一点都可能死于非命。
宋子璃轻轻摇头，笑着说：“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只不过是想这么做罢了。”
宋子璃自然是打太极糊弄过去，让别人摸不着头脑，隐藏她的真实目的——等沈慕枫亮出真面目。
沈轩凌毫不掩饰他的惊讶，自然而然地看向宋子璃，嘴唇微张，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模样确实是好看，宋子璃心中暗叹。不同于沈慕枫的惊天美貌，摄人心魂，也不同于宋子琉那带着自信张扬和腹黑狠辣的谦谦君子，沈轩凌的好看，除了脸以外，加分点全在墨玉黑瞳和温柔似水的气质上，让人移不开目光，舍不得离开。
温柔，是世间上最难抵御的武器啊。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吗？”沈轩凌的眼神里透露出关心和怜惜，宋子璃只能装作没看到，心里面却有个小声音在说：如果当初选择的是这么温柔的人，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至少如果是被他宠爱着，该有多幸福。
“不知道，再等等吧。”宋子璃不敢再看他，怕自己定力不足而沦陷，只能故作自然地将目光投向映月坊，目光变得虚无飘忽起来。
沈轩凌轻叹一声：“如此聪慧的如花美眷，慕枫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让你每夜在此吹风受凉。”说着微微咳嗽起来，宋子璃自然又看向他了。
聪慧？这就能看出聪慧了？从街头巷尾的传言，以及这寥寥几句对话，这样就能认为“聪慧”了吗？难道这是“奇思妙想”的代名词？再者，这沈轩凌的关心是不是太过显而易见了，简直有点像慕名而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追求者。
宋子璃还摸不着头脑，正打算说一些客气话敷衍过去装作若无其事，阴森的声音就从他们身后传来。
“我的王妃，用不着五哥如此关心。”
宋子璃吓了一大跳，我靠，大哥你啥时候出现的啊，怎么悄无声息的，刚才的对话你听到了多少啊，为什么你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像捉奸在床啊，我很无辜的好不好，刚才我好像没有哪里做错啊……
沈轩凌却向宋子璃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完全就是在说“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让宋子璃哭笑不得，但是又瞬间对他好感万分，太可爱了呀这人。
“夜已深，我先回府休息，不打扰了。”沈轩凌即使柔弱，也毫不拖泥带水，随即招手唤来不远处准备好的马车，起驾回府了。即使他没说，也没再眼神示意，宋子璃也能感受到他对她说：“自求多福。”
沈慕枫似乎并不喜欢这位五哥，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而是怒气十足地看着宋子璃，应该是准备把账都算在她头上。
也是，如果不是她一直在这里等，惹来了全城非议，惹来了沈轩凌，惹来了沈慕枫积压多时的不快……
看着还在淋雨的阴沉的沈慕枫，宋子璃敛了敛心神，把伞递过去。
虽然也是做好了准备，不过沈慕枫一把打掉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并且很疼，但是更疼的是接下来他抓住她的手，拖拉着向马车走去。宋子璃知道自己的无法掌控惹到他了，但是这正正是自己的目的，心里既是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这是第二次与沈慕枫同乘一车，不过气氛却与上一次完全不同。马车虽大，坐十个八个人没问题，气氛却非常压抑，似乎空间也变得狭小起来，逼得人不得不正襟危坐。
宋子璃注意到一个细节，沈慕枫在上车前怒气十足地让随驾保护的骑兵与我们保持距离，并让自己的侍从驾车，这似乎表明，不用担心隔墙有耳，有话不妨直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
开场白毫不意外，相信那些与我们保持一定距离的手下也能听到些许这振聋发聩的怒言。合情合理，让外人稍放下戒心，宋子璃非常赞赏——当然，他也真的是要问她想干什么，只不过夸张了点而已。
“王爷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宋子璃自然不会用同样大的声音去让外人“放心”，这种戏码交给沈慕枫就够了，以免真的演变成泼辣夫妇车内对骂。她不慌不忙地用比正常稍小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毫不躲藏地直视沈慕枫，眼神里说的是“都是聪明人，就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了”。
“我不喜欢身边有无法掌控的事物，我会把危险扼杀于无形之中。”沈慕枫一声冷笑，语气不善地说。
又来了，又擅自转移话题了，不过没关系，我宋子璃也不是好欺负的，来什么接什么。
“这么巧呀，我也是。”宋子璃巧笑嫣然，表示认同，接着补充一句：“可是只有危险，才会让人注意到，不是吗？”
原来你做这么多无谓的事情——哪怕是什么都不做也是你算计好的——都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太无聊了，简直像跳梁小丑。沈慕枫眼里流露出厌恶之情，一字一句地冷道：“我说过，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宋子璃毫无惧色，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目的达到就好，手段无须在意。”何况这并不是自作聪明，这显然是真的聪明，因为目的达到了。
沈慕枫一愣——确实，达到了。
“王爷，宋家已经表现出了这么大的诚意，王爷即使还不相信我本人有能力帮你，也总能认同我爹和我哥，以及宋家的能力吧？”宋子璃也知道如果要他信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事，但是时间恐怕不够了，只能让他先相信她家，然后再一步步来。
沈慕枫知道如果他问“你怎么这么肯定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她一定能够回答，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实，不管他背后有多少棋子，多少拥护，如果能得到当朝宰相，两任宰相的支持，无疑是如虎添翼。也许即使没有宋家，他也能勉强做到，但是如果有了，绝对更加保险。毕竟与宋家为敌——也就是加入宋家支持的是别的皇子——别看他们好像独善其身，其实一呼百应，难对付得很。
等等，沈轩凌一定也是想到这一点了。
沈慕枫眼里精光一闪，却决定先把五王爷放一放，问了另一个问题：“本王怎么知道，你们要的，我给不给的起？”
宋子璃不是没有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宋家肯帮，一定需要报酬，而且还一定是不小的报酬，他有此顾虑也是非常正常，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爹爹和哥哥要的无非是宋家安稳，我要的可能有些复杂，但是如果王爷有能力把后位给我，我相信别的对王爷来说并不难。”宋子璃卖个关子，心里面只有祈求他不要追问到底，虽然即使追问，她也并不是不能回答。
因为其实很难，她要一个既有能力，又爱她宠她尊重她的夫君。然而眼下并不适合谈情说爱，她希望爱情是水到渠成，而不是一开始就当成目的，只不过有爱的话是锦上添花，没有的话也许也无伤大雅。
但是她只考虑了沈慕枫“追问”或者“不追问”两个选项，却忘了考虑沈慕枫这些年来接触过多少女人。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轻而易举地就问：“你想要爱情？”
宋子璃马上像被撞破心事一样不知所措。该死，我居然忘了他在风月场所呆了这么久，应该很懂风情才对。都怪我一直觉得他找的都是男人，女儿家的心思什么的应该很少理会。
沈慕枫的哈哈大笑让宋子璃觉得自己变成一个笑话，还没等她理直气壮地反驳，他接下来的话却完全让人没有想到。
“即使是皇家儿媳妇，也有那三个月的自由身。”
宋子璃大震，看着他戏谑的笑容和无所谓的神色，只觉得被人狠狠地羞辱了，这多日以来的忍耐、委屈、受苦竟然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时间眼眶微热。
在盛天国，女子第一次婚嫁后的头三个月，若是因对夫君不满或者其它理由，都能主动解除婚约，恢复自由身，并且这次婚嫁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不存在“前夫”和“前妻”等关系，但是从第二次婚嫁开始便没有这个权利了。
真正使用这个权利的女人很少，一来这古代妇女比较能忍，又从一而终，嫁了人就觉得是一辈子都要跟着他了，二来即使法律规定这次婚姻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但是在人的眼里，却是不能的。这不仅是贞洁的问题（也有人头三个月不同房来考验夫君的），还关乎眼光和面子问题。如果说是自己忤逆父母，偷溜私奔，有眼无珠也就算了，如果是自己认可，父母长辈同意，明媒正娶进去的，却发现所托非人，变成一场闹剧，自己跟家里人也会很没面子。可以说，如果女人这样做，其实比丈夫休妻还让她难堪——他人的否定不一定是真的，但是自己对自己的否定就不一样了。
而如今，沈慕枫似乎在对她说：“那可笑的爱情，还是找别人给你吧。”那笑声，正是嘲笑她痴心妄想，在通往权力的道路上还如此贪心，得一想二。
眼下已经真的到了自己决定命运的时候，这时她也无法跟爹爹哥哥商量，必须立刻表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宋子璃就决定了坚持下去——其实她从来都没想过要改嫁。
当初选择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样恶劣的一个人，早已告诉自己即使咬牙死撑也要坚持到底，无论对方是逃避是厌恶还是驱赶，都要见招拆招，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用到这最后一招，令人防不胜防。
宋子璃双眼微闭，表情隐忍而痛苦，沈慕枫不禁有点心软——但也只是内心的，如果她此时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他轻佻讥讽的表情。他的妻子是如此美丽而且坚忍，不介意世俗目光，行为大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能坚持下去，未必不是一位贤内助。
日后宋子璃回想起这个选择，觉得自己当时心里肯定还有不甘心的成分在。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付出了这么多，决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不管这是不是激将法，也一定要告诉他，她宋子璃，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如果全世界都看不起你，那么我，更不能被你看不起。
说起来也是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宋子璃正准备回答的时候，忽然想起，能让她与沈慕枫走到这一步的引火线，是沈轩凌，为什么他却从上车至今从没提起过？
这时候用女人的直觉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宋子璃决定赌一赌，深呼吸一口，睁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沈慕枫，幽幽地说道：“靖王爷比你还危险，我当初不选，现在也不会选。”
沈慕枫再次愣了一下，继而不可抑制地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可谓舒心开怀，却似乎又有些许无可奈何的成分。
宋子璃此时其实很紧张，非常紧张，她已经亮出了她的底牌——用出其不意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如果输了，或许她还能继续想别的方法，但是他不会再给机会他。这么早亮出底牌也是无可奈何，聪明人之间的博弈或许需要故弄玄虚，但是对话绝不用，而且沈慕枫难得给她这么多时间，不能浪费了。
此刻沈慕枫的大笑似乎很开怀，但谁又能猜到他心里面的想法呢？说不定是障眼法，说不定是怒极反笑，笑她不自量力，笑她跟不上他的思维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行，这个时候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宋子璃收拾心情，面无表情地等他笑完。
笑够了，沈慕枫忽然伸出右手，宋子璃还没来得及想完一句“难道古人也流行握手”，他说出的话便让她红了眼眶。
“这一局，算我败给你了。”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仅有的理智，不惊不慌，猜出我心中所想，如果说这是我与你的第一次博弈，那么，我愿意给你想要的东西——联盟。我暂且相信，你会有能力当我的好王妃。我更相信的是，在你不俗的实力后面，你的父亲和哥哥，一定会是个好帮手。
看着沈慕枫的手和他赞赏的笑容，宋子璃真是既想哭又想笑，哭的是她终于还是带着她的家族获得了他的认同，婚前婚后的这段日子苦思冥想，让她受尽不安和折磨，此刻哪怕好戏才刚刚开始，前路渺茫，还有多少生死劫难在等着她，她却觉得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当然，她也承认，不管自己做了什么，能得到沈慕枫的认可，最重要的力量还是来自于宋家——不然，哪怕她会飞都没用。
笑的，自然是沈同学的小肚鸡肠了。人家靖王爷不过是过来跟我说说话，又没有什么亲密举动，你就反应大得不得了，又是暴力拉我上车又是吼我，话题绕了一大圈却不过是酸溜溜的画外音：“你想要完美夫妻生活可以改嫁沈轩凌呀哼”……
宋子璃这才注意到，沈慕枫的掌心向上，当然不是现代人的握手表示合作愉快，难道是，抓住他的手，携手走下去？
当某人掩盖了自己内心的小甜蜜，认真地把手放上去时，不料想沈慕枫握住她的手稍加用力，她就在惊呼中进入了他的怀抱——艾玛小说里好像没那么快进行到这一步啊难道他对我觊觎已久……
沈慕枫轻眯起眼睛，略带危险地说道：“不管我喜不喜欢，是我的，都不准别人染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肚鸡肠的男人
